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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剑冢夹层

漆黑,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方袛凭着感觉站起时,四周只闻见孱弱的水声,他撑着膝盖站起,双手在黑暗中摸索,想找到一块能够依附的浮木。

对于修行者来说,灵力耗尽等同于独木难支,而方袛这样低深的修为,根本就走冷

走了几息,身上疲困神乏,四周也仿佛陷入了一种死亡般的寂静中,他轻嘶两声,摸了摸揉疼的后脑勺,想起了刚才的事。

那铜铃果然是个可怕的东西,先是吸干了他的灵力,又使他动弹不得,眼看着一具肉身都要被抽干了,在强大的求生欲下,方袛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侥幸逃脱,俯身坠入了崖间。

只是,这崖下怎么这么暗?

他循着自认为最安全的路,专往黑暗的地方走,走了一半,黑的深不可测,不见光明,接着他停了下来,手举过额头,细细看了起来。

看不到。

这种黑冷,不像是身在幽涧中感受到的那种黑暗,就算黑暗,那也掺杂着灰雾白光,也不会像是伸手不见五指。

一种窒息般的害怕擭住心脏,他颤抖着手,哆哆嗦嗦的拔剑出鞘。

黑亮亮的,并无出鞘的剑光。

山谷幽静,溪涧横流,只闻出鞘声,沙沙作响,仿佛与之迎合,而那剑光一刹那划破谷中,然而青年那双空洞洞的双眸却静若木鸡,里头全然没有倒影出任何色彩。

方袛呆呆愣住,踉跄了几步踩在石头上,终于明白了。

艹,他眼瞎了!

他瞎了!

方袛大怒:“死系统你给我站出来,我为什么会瞎了!”

系统:“系统检测到宿主头部有被击打的痕迹,按照自然科学原理应该算是音频损伤,也就是通过音乐这种强频率的介质来震动鼓膜,造成神经破坏,耳目不明的现象。”

方袛:……

根本听不懂。

他:“说人话!”

系统:“简单来说,就是被法器打伤的。”

难怪呢,那镇魔铃敲得他心烦意乱的。

君穆天这个小学鸡,果然是斗智斗狠,试问战场上投降的俘虏尚可原谅,他都举手示意输了,结果还被掺下了崖。

有机会一定要再捉弄他一番。

方袛走的忽然,他身体一颤,丹田传来灼热的气息,一圈圈灼热的气流从灵台上扩散。

藏在他身体里的滕玄夜突然苏醒了。

滕玄夜道:“先等等,你先别走,我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他每次醒的时候,方袛身上就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不吝于四肢百骸都有什么东西开始滚沸,这就是一体双魂的痛苦之处。

但这次方袛却清晰的感受到了身体的躁动,像是一团滚沸的水浇在体内,他烦躁的跺了跺脚,踹了一颗挡住脚步的石头,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滕玄夜还住在方袛身体里。但由于魂魄孱弱,多半时候他都在养精蓄锐,他通过性命关联与方袛说话,所以方袛也不知道他每次说话时,究竟在自己什么身体部位发的音,滕玄夜嗓音很轻,像是个温顺的少年:“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先前有人追杀我,夺了我的舍。”

方袛:“你的意思是——”

滕玄夜道:“在此处,我感应到了我的肉身。”

方袛心头搅紧。

他还没忘记,这个少年从他身体里走出来的时候,好像的确有说过这一段,他低声道:“你的意思是,此处有你的肉身。”

魂魄与肉身通常存在着及其紧密的联系。

就跟嗅到了肉的鹰一般,而魂魄能够精准的找到自己的肉身,

难怪这人醒了,他变的这么暴躁。

原来是因为这具魂魄感应到了肉身的存在,想要脱出他的身体去找到原主了。

方袛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从储物袋拿出招魂幡灼烧起来,又点燃了一株香搁在手中。

香雾一扫,滕玄夜的魂魄暂时安宁起来,方袛那股头疼欲裂也有所缓解,他问道:“那你能感应到它在何处么?”

滕玄夜道:“可以是可以,只是有点麻烦的是,我看不见了。”

方袛疑惑道:“你也看不见了?”

滕玄夜许是对找到肉身极为迫切,他这时也没藏着掖着,只道:“在我家中,有种秘术名为望灵,是联通阴阳的渠道,只要照做,就可以闭眼感应肉身的存在。”

方袛迫不及待:“那我怎么帮你!”

滕玄夜道:“这望灵之术也是种巫术,但须得祭司叩开地狱之之门,给你的眼中涂抹上惫生花汁液,还得启神之后沐浴宽衣十几天,这样才能看的见魂魄鬼神的归宿。”

这一长串的东西叫方袛听得脑瓜子疼。

他叫停道:“你不用说了,我办不到。”

滕玄夜也知道他办不到,沉默了。

他这样乖巧的安静,像是一个没了办法只能闭嘴的小猫,倒叫方袛于心不忍了,他心道自己搁那儿散发什么怜悯劲,一边又小心翼翼问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滕玄夜道:“有,就只能一行,顺着感觉就能找了。”

这少年死的时候还那般年轻,瞧他话语里止不住的失落,必定也在为自己的身世而低落愤慨。

他倒是真心想帮这位老兄找到肉身,但不为别的,却是一些很尴尬的事。

虽然同为男子,宽衣洗澡,倒没有什么可以藏着掖着的东西,但一体二胎,总该会有不方便的时候,比如他偶尔半夜醒来想要赋诗一首,或者遇到痛苦裹在被子里嗷嗷哭两嗓子,都要顾及到身体里还有个人而止住不言。

这种事在旁人看来可能不算什么,但在方袛看来,那可是能维护他身心健康的发泄途径,比什么中药锻炼都好使。

他比滕玄夜都迫不及待的想要脱离身体。

他道:“放心吧,总会找到你的身体的。”

滕玄夜道:“你会帮我?”

方袛奇了:“我当然会帮你啊,你在我的身体里,我自己也麻烦的紧呢!”

滕玄夜的嗓音雀跃起来,明显有点高兴了,郑重道:“那就多谢你了。”

方袛边走,边逗着他:“不防着我了?”

他记得这少年之前不言不语的样子,聪明倒是挺聪明,就是一副涉事未深的样子,就连防备也防备的很稚嫩。

腾玄夜道:“多谢前辈。”

方袛道:“别把我喊老了,我永远十八岁!”

滕玄夜:……

他停顿了一下,道:“那我叫你方袛。”

方袛不在乎这种称呼,艰难的踏着溪水走到了岸上,他闭着眼,把自己行进的路线当做儿时走过的大富翁跳棋子般游玩,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忽然,身后传来一道低迷的嘶叫声。

这叫声不似野兽的嚎叫,也不像是鸟兽的清脆鸣啼,倒像是一种爬行生物骨碌碌的在沼泽中打转,碾压在地上的阴湿响动。

方袛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问道:“滕玄夜,你听到了吗,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一体双魂中的两个人都需要借助同一张□□来调配五感,这叫借玄,滕玄夜道:“我也看不见。”

方袛陷入了疑惑中。

按说那镇魔灵虽然是上古的法器,但也没对着他使上多久,再加上君穆天那个兔崽子技术不精,刷出来的灵力跟烟花似的孱弱,怎么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

那怪物趋趋跟在后方,离他十几米左右,正好踏在溪涧间,方袛于袖口中拿出符咒,手中念咒,想要将他吓跑,滕玄夜道:“你确定要杀了他?”

方袛:“不然。”

滕玄夜道:“这剑冢中处处都是死尸,生出的怨气能滋养不少妖灵怪物,你要是贸然出手,或许会引来更多的东西。”

方袛道:“你说的也是。”

忽然,他反应过来:“你从前来过?”

滕玄夜似乎不想多说,只道:“和姑姑一起来过。”

方袛对他的身世虽然不太感兴趣,但也知道他是出生在前朝的贵族子弟,来到这里选剑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是以他这种年纪能来此选剑,要么是世家规定了年纪,要么就是天赋异禀,木秀于林,也不知道是哪一种。

不知走了多久,方袛拨开草堆,便闻见一处腐烂的气味,他嫌弃的啧了一声,扭头就走。

若是他能看见,或许就能看到,这片滩涂上遍地的尸体,胡乱堆叠。

滕玄夜却道:“先别走。”

他语气压抑,但明显有急促之色:“我感知到了我的肉身。”

方袛微微一顿,脚底板一扎,有什么东西穿透了黑靴,扎进了他的肌肤,他惨叫一声,惊疑不定:“这是什么?”

“大概是刚闯入不久的一群人吧。”

一道调笑声响起。

这道声音一出,那滕玄夜的声音消失的一干二净,好像被一个袋子兜住,缩回到了方袛的身体里,方袛不知他是何时来的,是不是直到这时才开口,怒道:“是你!”

凌墨夜道:“四师弟,你在哪儿?我们找的你好辛苦啊!”

猫哭耗子假慈悲,方袛怒道:“用不着你假好心,你弄瞎我的双眼,这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凌墨夜疑惑道:“你的眼睛看不见了?”

方袛道:“是啊,是不是挺遂你意的?”

“不是我。”凌墨夜竟然承认。

这时,那身后追随的未知爬行生物正趋趋往这里靠近。

“怎么不是你!”方袛一遇到危险就吓的魂不附体,四处游离,他的牙齿打着颤动,沉声道:“镇魔铃遇到危险就这里只有你想害我,除了你还会有谁?”

“我是想杀你,但现在应该杀不了,”凌墨夜轻松的嗓音传来,“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是是幽烨搞得鬼。”

方袛:“?”

这里还有幽烨的事?

“他感应不到你的存在,以为你不听话,想要挣脱天魔眼的束缚,就想封闭你的五感来给你找点麻烦。”

方袛:“所以,你是说他吃饱了撑得没事干了,”

凌墨夜轻“嗯”了一声。

方袛气的发抖,之前的悲伤烟消云散。

靠,这个幽烨,也真是够神的!

他闲的没事做干嘛要消遣他啊!

“我腿软了,”方袛叹了口气。

凌墨夜道:“你已经到了那个地方么?”

方袛道:“你总得给我点标志啊,这第二夹层里究竟有什么?”

凌墨夜也不藏私,直接道:“我也只去过一次,并不算熟悉,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要逃到幽烨和林劫找不到的地方么,这地方可以完全抹除神识,让他们找不到你。”

方袛从他的字眼中捕捉到了重要的东西,边跑边思索道:“你的意思是,此地居然隐匿神识行踪。”

“对,”凌墨夜微微一笑,“怨血之气太重,理所应当的,形成了屏障,神识探不进去。”

方袛袖口生出股疾风,越发

他漫无目的跑,忽然,背后那道怪物突然停止了追逐。

“有人好像来了。”

方袛惊诧:“你在妙音铃里也能听到声音?”

凌墨夜道:“不,只是,我们中的有些人失踪了。”

“是谁?”

凌墨夜微微一笑:“好像是林劫。”

方袛:!!!

一道冷笑声响起:“师弟,我们可真是情浅缘深啊!”

方袛:……

这真是转角遇到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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