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个大晴天。

知道宋迟熙不在姜玉眠出门不大方便，桃落今天大发善心开了一辆车库里最好的车在玉眠苑门口等着人出来，见姜玉眠撑着伞满脸不情愿地从里头出来，立马摇下车窗：“玉眠，我送你去吧。”

太阳太大，约的时间又是早上十点，姜玉眠顾不上客气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目的地鲸冕集团控股有限公司，出发吧。”

桃落一边开车一边说：“你把我当宋迟熙使唤呢？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要是你面上了，上下班不能是我来接吧？要么请姜大小姐去学个车呢？你要是学了车你想要什么车我都给你买。”

桃落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抽空往旁边瞄了一眼，见这人歪歪扭扭倒在位置上睡着了，好在安全带是好好系上的。

桃落无奈笑了一声，好好开车不再吭声了。

鲸冕离玉眠苑不远也不近，开了半个小时才到，桃落把车停在路边车位上，伸手晃了晃姜玉眠的胳膊：“醒醒，现在已经九点五十五了，离你面试就剩五分钟不到了。”

“等会儿……什么？！”

姜玉眠本来还困得睁不开眼，一听到还有五分钟就立马拎着包打开车门跑出去了，桃落只能听见跟着风传过来的一句话——

“我半个小时就能结束你一定要等我！”

面试都快要赶不上趟了还记得叮嘱她要留在这儿等她出来呢，桃落看着工作日加上天气太热而没什么人的街道开始发呆。

她和姜玉眠是什么时候成为好友的来着？那会儿她还是嚣张跋扈到人尽皆知的郡主，正当街教训一群偷穷秀才上京盘缠的小混混，姜玉眠那时候路过差点被她的鞭子波及到，为此她还赔了姜玉眠好大一笔钱，几乎是把半个身家都赔进去了，后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

桃落记不清了，脑子里就像是有一把锁把那段记忆的大门给彻底锁住了，怎么也打不开。

大约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桃落想。

—

姜玉眠赶到楼上约定好的面试地点——会客室的时间刚刚好，面试她的是两个男人，一个人坐在主位上，另一个跟在旁边站着，两个人都很年轻，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

站着的男人看向气喘吁吁的姜玉眠，对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说：“姜女士先坐下来吧，可以喝口水缓一下。”

姜玉眠从善如流地坐下，任凭站着的男人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然后在他手里的平板上写写画画。

“姜女士，我是总裁的秘书，吴皓。我先和你说一下在招岗位的工作内容、福利待遇以及需要具备的能力；

“我们此次招的是总助，试用期三个月到六个月不等，如果试用期内表现格外优秀可以提前转正；

“试用期月薪税后12K，转正后薪资税后15K，十五薪，入职两年后十六薪，逢年过节的津贴会另外发放，叠加扣税，不影响正常工资发放，年薪大约40w左右，调薪的机会每年末有一次，3K起调，主要以当年工作情况的评估为准；

“工作内容是在合适的场合和总裁出差，和我一起安排平时的各项工作，上传下达、整理合同档案、组织会议等基础工作，需要跟进重要项目，协助商务谈判，也要在一定程度上做到管理层该做的事情，监管也要到位，所以需要姜女士有一定的抗压能力，细心谨慎，在工作场合要保持绝对的专业；

“你的简历我们看过了，名牌大学毕业，但是毕业后一直在一个保险公司做前端外呼工作，按照我们背调的反馈来看，虽然你的业绩并不出色但领导对你个人的评价很不错；

“为了不浪费彼此的时间，我将就以上情况给出评估，如果有任何觉得我说的不对的地方你可以随时打断我并补充你的看法。”

在吴皓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姜玉眠正在给自己补充水分，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抬眼看了他一眼，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这场面倒不像是吴皓在面试姜玉眠，而像是吴皓在向姜玉眠汇报工作。

吴皓继续说：“你的外形条件非常优越，远超此岗位的要求，能在保险公司做电销连续垫底三个月还不离开说明你有一定的抗压能力。你的居住地址在别墅区独栋地带，身上穿的衣服佩戴的首饰和包都价值不菲，说明是见过大场面不会在应酬场合掉链子的人，而且知道怎么应对大客户，知道上流人士的普遍喜好。综上所述，我认为你非常合适这项工作。”

姜玉眠：？

大老远叫她过来面试只是为了夸她一通吗？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眉目俊朗，全程听完之后才给出了一个赞同的笑，幅度很小，几乎只是上移了两个像素点：“入职愉快。”

姜玉眠愣愣开口：“我好像……还没有说我要入职吧？”

吴皓推了一下眼睛，冷静分析：“姜女士进来的时候很着急明显不愿意因为迟到错过这场面试，说明这场面试在你心里地位还是很高的，你在简历上写着你需要一份相当稳定的工作，我们鲸冕目前是你最好的选择，我相信你不会拒绝掉这份offer的。”

姜玉眠欲言又止，最后干巴巴说了句：“我以为你会说我不干有的是人干。”

“哈哈哈哈哈，”主位上的男人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直到眼尾都笑出了泪花才堪堪停下来，他看着因为自己的笑一言难尽的姜玉眠说，“不好意思，那什么，我哥今天太忙了没办法亲自来面试所以让我和吴秘来掌掌眼，说实在的，你太有意思了。”

姜玉眠不觉得被在工作场合这么不稳重的人夸有意思是什么好事，而且她冲进来开始就拢共说了三句话不到，姜玉眠抿抿唇，敷衍说：“谢谢，你也……挺有意思的。”

笑完了后，男人略显正色：“我叫崔政，是这里老总的弟弟，我哥叫崔肇，我谨代表我和吴秘——以及我哥，欢迎你加入鲸冕大家庭，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明天入职的时候记得带身份证原件和银行卡复印件，如果有最近三个月的体检报告可以带上，如果没有入职后会安排统一体检。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加吴秘……加我的联系方式，然后回家休息准备明天来上班就行。”

这面试的待遇和流程快到姜玉眠忽略鲸冕两个字都能去报警说自己被诈骗的程度，要不是有鲸冕这个名头做担保，姜玉眠总觉得自己入职一个月就会被带去国外团建然后让大家见见血——当然不是她的血。

但她还是需要确认一下：“我们的面试就到此结束了吗？我什么都不用说？”

崔政点头，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当然了，我哥说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合我眼缘就行，而你的性格非常对我胃口，所以没问题的话我们面试就结束了，我待会儿就让吴秘给你邮箱发offer，一定要记得查收，我很期待和你共事的。”

“……”姜玉眠看看一连串分析都十分靠谱的吴皓又看了看除了自己刚进来端坐在位置上还算靠谱但后续一直都很离谱的崔政，想着春明那些高楼大厦里的电销工作，勉为其难地点了头，“祝我们共事愉快。”

见她同意，崔政立刻把自己的二维码摆在了姜玉眠面前：“加我加我。我看你简历上比我大一岁我就叫你眠姐了，以后在我哥面前多给我说说好话哈。”

姜玉眠简直看不见崔家的未来，她认命地扫了崔政的二维码，悄悄给对方备注——脑子不好的二世祖，然后起身礼貌性地对二位不太靠谱的“面试官”鞠了一躬：“明天见。”

吴皓保持着那副得体的表情：“明天见。”

崔政语调上扬：“明天见～”

姜玉眠转身就走，门没关上时还能听见会客室里面崔政和吴皓传来的交谈声——

吴皓：“你确定总裁会接受姜女士吗？”

崔政：“当然了，她都长成那样了谁会不喜欢她啊？我哥眼睛是长在天上吗？我爸妈要是见了她只会夸我眼光好好吗？”

吴皓：“可是我们是在给总裁面总助不是在给小崔总你面嫂子。”

崔政：“是吗？哎呀无所谓不冲突，你那一连串分析让我觉得眠姐十分可靠，她肯定能管好——不是，我的意思是她肯定能胜任这份工作的，我哥那边肯定没问题的。”

吴皓：“算了，反正是小崔总你点的头，我只是做了客观分析而已，另外，她业绩垫底三个月说明没有什么上进心，不缺钱没有上进心上班就为了打发时间，如果……”

崔政：“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全权负责。”

吴皓：“好的，小崔总。”

姜玉眠一直到下楼都没反应过来鲸冕内部是这样的，看着微信里崔政发过来的小猫打招呼的表情包，她回了一个可爱猫猫头的表情包，然后摇摇头，出了鲸冕大楼的感应大门。

时间比桃落预计的快太多了，她看着姜玉眠算不上好看的脸色，第一次在姜玉眠面前注意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温柔和善：“面试不顺利吗？没事，这种大公司群面二面三面规矩一大堆，没面上咱还有其他选择，春明市这么多工作，大不了再去打几年电话。”

姜玉眠摇头：“面上了，但总觉得有点奇怪。”

“啊？”桃落不理解，“面上了不是好事儿吗？丧着脸干嘛，这可是鲸冕！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进不去，说起来你面的是什么岗位？”

姜玉眠：“总助。”

“哦，”桃落理解了，“谁让我们姜大小姐天仙下凡呢，长这么漂亮带出去应酬完全就是排面啊，没事儿，他们要是谁有歹心思你不方便动手我帮你，你桃姐在春明还是有几条人——”

“这是法治社会！别一天天想那些有的没的，”姜玉眠及时打断，“就是这个岗位的工作内容和工资待遇总让我有点恍惚，这真能是春明这地方有的工资吗？”

要不是在开车，桃落都想去探探姜玉眠额头看人是不是发烧了：“不是吧你，干三年电销被你前老板pua了？春明均薪三四千不假，可那是鲸冕，那一整栋楼都是鲸冕的，不像其他公司连一层都没有，鲸冕给你开高薪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而且你的岗位是总助，不给你开高薪难道等着你被猎头挖走吗？”

“你说的也对，算了算了，为了庆祝我面试成功明天就要入职鲸冕的份儿上，你今晚请我吃顿饭吧。”

桃落打了个方向盘拐进一个香气扑鼻的小巷子里，在一家火锅店前停下：“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姐早就给你选好火锅店了，下车！”

姜玉眠刚打开车门就看见坐在路边借酒消愁的宋迟熙，宋迟熙喝多了酒，脸蛋红红的，嘴里不知道在嚷嚷什么胡话，桃落自然也看见了，她好奇地凑到宋迟熙面前只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酒气又迅速和人拉开距离。

桃落看向姜玉眠：“你……我们要不要先把他送回去？他这样看着非常像能被人打劫到衣服裤子全丢掉的笨蛋公子哥，咱们饭什么时候都能吃，这人万一要是丢了出了个什么三长两短，栖山那边不好交代不说你自己心里也会过意不……你拿什么东西往他肩膀上贴呢？”

姜玉眠懒得管醉成这样的宋迟熙，随手从包里摸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纸就往人肩膀上贴，那符纸一接触到宋迟熙的肩膀就消失不见了。

姜玉眠理理挎包，说：“寻路符，他自己能找着路回玉眠苑的。啊呀，这火锅店味道也太香了吧！”

桃落看看不省人事的宋迟熙又看看姜玉眠，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好友，于是姐俩好地拉着姜玉眠的胳膊冲向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火锅店。

“老板！我们两位！”

不同于里面的热闹，外面的宋迟熙吹了一阵子风，站起身歪歪扭扭地往玉眠苑的方向走，身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一只爱管闲事的大治安官。

而火锅店里的姜玉眠这时候才放下手机，专心和桃落抢起清汤锅里的豌豆尖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