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亦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越泠冷静的眼眸，她直勾勾注视着他，直到他垂下脊梁，曲下膝盖，朝她献上最高的敬意。

“母亲，机械生命零亦响应您的召唤前来。”

“好久不见，零亦。”越泠顿了顿，还是先一步问了出来，“你有感受到塞珀尔的气息吗？”

零亦摇摇头：“没有，母亲，我并没有感受到高位机械生命的气息。”

越泠抿了下唇，眼神复杂，就算塞珀尔真的来了无恒星，只要他不想让他们感知到，他们也没办法，反正现在已经将零亦召唤出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得了。

这样想着，越泠的心情好了不少。

“零亦，控制这里的所有机械，这点能做到吗？”

零亦敛眸：“母亲的意愿，必将遵循。”

“那我命令，夺取这里的机械权柄。”

零亦不会多问，他只是顺着越泠的所有指令，缓缓抬起眼帘，清澈的蓝眸倒映着云岭的面容。

“是，母亲。”

拍卖行楼上。

所有机械生命在一刹那停止运转，49号正在和莫那小声交流13号拍卖品改怎么找，身侧安稳运行的清洁机械产品忽地停止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相似的情绪。

“要去再见一次老大吗？”

“看起来是机械生命的生命属性压制，不过能控制这么多，还真是稀奇。”莫那手指抚上栏杆，谨慎眺目看去，底下的普通机械不出意外也全部罢工，客人们还未发现，但要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

毕竟下个拍卖品就是一直在宣传的13号。

机械生命停止运转，原本大力宣传的13号拍卖品丢失，四周警戒加强，这群“最贵的客人”如果还不能察觉到不对，那才是奇怪。

“今天楼上有机械生命的人，你去看看，是不是客人们做的。”

莫那抬手，将49号光脑上显示出来的消息念出，接着轻笑一声：“看来老大还没慌，机械生命被控制，可比拍卖品丢失轻松多了。”

“毕竟那件拍卖品来历不一般，据说身上还有神力。”

至于真假，她们这种人怎么可能接触到。

两人无奈耸耸肩，莫那目送着49号上楼，唇角笑意轻松，但眼底的担忧却难以掩盖，她轻叹一口气，不由得想到了今天安插过来的那孩子。

也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害怕，刚来上班就发生这种事，也太可怜了。

“46，门口有人要见你。”

守门人沉声在莫那耳边低语，莫那挑了下眉头，有些意外。

“找我，什么人啊？”

守门的人想了下说：“说是什么老坡头介绍来工作的。”

莫那原本带笑的脸色瞬间一变，她唇色一瞬间白了下去，她上前追问，瞳孔颤动，不敢置信地追问。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守门人老老实实重复了一遍：“她说她是老坡头介绍来工作的。”

莫那手指颤抖，呼吸也僵硬起来，脑海思绪一遍遍翻涌。

如果门口那个才是老坡头介绍来工作的，那，那她之前带进来的，是什么人？

莫那忽地想起，似乎在进入地下拍卖行的时候，那个少女曾说过，是老师介绍来的，当时她还以为这就是小孩子对老坡头的尊称。

可是如今看来，或许真的是老师。

而无恒星，最出名的学校，莫过于，第九军校！

越泠打了个喷嚏，零亦适时看了过来，眸子静静注视着越泠。

“母亲，我已经完成这里机械权柄的夺取。”

越泠没有意外，她点点头，开始专注起眼前的控制台。

蔺夺晟说的没错，这个控制系统的确和常规的不太一样，不过还好，她学的就是这种的，如果是传统那种，可能真的得零亦来了。

“母亲，我可以为您解决的，这样的小事，不应劳烦您出手。”

看出越泠的专注，零亦沉默许久，才在一个空隙，对越泠开口。

越泠点头，却没说话。

叫零亦夺取权柄就是做个后手，防止她真的切错了，触发自毁模式，一群人一起完蛋。

虽然叫零亦解决最简单，不过……越泠还是想自己先试试，无论如何，只要塞珀尔还活着，零亦的出现就会被感知，就会有危险。

还是自身变强更重要。

不能只依靠零亦。

蔺夺晟在控制室外静静等待着，细碎的发丝散落的脸颊两侧，右臂上的伤口因为方才的剧烈活动，扯开了口子，方才也不曾注意，这会安静下来，刺目的红才让蔺夺晟想起来疼痛。

他单手撑着额头，闭目祈祷神明怜悯。

不知道越泠能不能切断系统连接，也不知道珀西能不能趁乱离开，更不知道上面的队长他们有没有平安……

所有的茫然化作一声叹息，话语哽咽在喉头。

蔺夺晟抬眸，入目是冰冷的天花板，什么都看不见，四周安静地连风声都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灯明暗闪烁，越泠打开控制室的大门，额头满是汗珠，眼睛却亮得惊人，面对转过身的蔺夺晟，她倏然一笑。

“学长，解决了，上面的运转应该都停了。”

蔺夺晟张了张嘴，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这下，就寄希望给珀西了。

越泠眨眨眼，看着一动不动的蔺夺晟，眼神疑惑，她沉默了下，没忍住问道。

“学长，你不走吗？”

蔺夺晟：“再上去势必要引起他们的注意，我刚故意暴露在侵蚀计划组织面前，就是为了让她们相信，被派下来的人只有我，其余人都在外面，这样在楼上的珀西才好混在客人之中离开。”

“珀西？”

“嗯，你的学姐，我们联赛队伍的最强作战前锋，如果有机会，我引荐你们认识。”

越泠点点头，若有所思。

“所以，学长来下面这层，只是为了切断控制中心，引发上面的混乱吗？”

“嗯。”

“所以，你不知道这里还有一条通往外面的路吗？”

“嗯，嗯？”

蔺夺晟原本颔首的动作一僵，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看着越泠，越泠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你怎么不早说……”

越泠：“我以为你知道的，而且，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路。”

她还以为蔺夺晟和沉玉瑟一样，知道底下这里还有条通往外面的路，而且沉秧她们都消失在这里了，肯定是这底下有别的出口。

蔺夺晟被哽了下，想起自己的确没有问过越泠，心底隐隐的愧疚漫上，他抿了下唇，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我们从哪里离开？”

越泠摸着下巴，沉思片刻，说：“肯定是控制室，但具体是哪里，我也不知道。”

蔺夺晟眼神疑惑，不明白越泠既然知道这里有路，为什么又不知道具体位置。

“沉玉瑟知道，我们等等他，或者我去找他，学长你要一起来吗？”

蔺夺晟疑惑：“沉玉瑟是谁？”

“就是在我身边那个，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吧，我去找找他看看，学长你要是担心，不如就先在控制室待着，等我找到沉玉瑟就过来。”

蔺夺晟嘴唇翕动，本来是想拦着越泠，毕竟前面那些实验体还在，难保会发生什么，可越泠却好像很放心不会有问题，朝他摆摆手，跃下台阶，快步朝昏暗的楼道走去。

很快，越泠的背影消失在了蔺夺晟的面前。

蔺夺晟缓缓站起身，眉头紧锁，他目光落在漆黑的通道，若有所思，口中喃喃出声。

“沉玉瑟……好耳熟的名字。”

沉玉瑟撑着脸颊，百无聊赖地看着脚下的实验体，无数的实验体堆积，他坐在顶上，看着底下每一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心里不知为何感到烦躁，还有……恐慌。

就像是在隐隐约约害怕着什么。

沉玉瑟垂眸，幽紫色的眸子像是绽放的鸢尾花，在悄无声息间蛊惑着所有经过的人，他眼睫颤抖，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从实验体上一跃而下，脚步轻缓。

他拉起越泠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眼睛一动不动，直勾勾看着越泠，单纯无辜。

“很想你。”

越泠已经学会冷脸抽回手来，然后顺势拍拍他的脑袋。

“乖。”

沉玉瑟也弯起眼眸。

“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沉玉瑟轻声重复念着，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我们，离开。”

越泠不明所以点点头，却又转念一想，自己的工资恐怕是无望了，眼底灰暗，她捂着眼睛，长叹一口气。

白干一天活，还倒贴了三十星币的路费。

越泠拉着沉玉瑟赶到控制室时，蔺夺晟已经在里面搜寻了一圈，还是没找到离开的路，正好赶上两个人回来。

蔺夺晟的目光先落在越泠身上，才又发现一侧的沉玉瑟，他微微颔首示意，沉玉瑟却径直忽略他，带着越泠走到控制室东北角的位置。

修长的手指按在一处，一道大门无声自开，黑黢黢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蔺夺晟下意识皱起眉头。

“这里真的能通往外面吗？”

越泠倒是没那么多犹豫。

“反正也不知道怎么走，不如试试，能出去最好，不能出去就原路返回控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