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总算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
哪怕前面是鸿门宴,今天也必须得去,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是这个道理。
我两往族地北边走,太阳挂在西边,石板缝隙里嵌着落叶,踩上去有点滑。远远地,我就看到了那栋小破屋。
以前的住处,千手椿的旧宅。
说是“我的”,其实只是族里分给孤女的一小块地和一间破屋子,嫁出去之后,地契还挂在千手椿名下,屋子却空了。
半年过去,矮篱笆歪得更厉害了,门板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锁眼周围被雨水泡出暗褐色的锈痕。
门口长满了野草,草穗在风里晃来晃去,枯黄枯黄的,屋檐下的木头椽条因为没人修,被雨水泡得发黑,墙角还有几丛青苔爬上了门框。
健一走着走着,发现我的目光黏在破屋上,脚步慢了下来。
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间旧宅,没说什么大道理,拎着手里的东西,语气很自然地开口:“一会儿,过去看看吧。”
“地还是你的,屋子也没塌,就是草长多了,等哪天有空了,我帮你把篱笆修一修。”
我点了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这间破屋,是我第一次穿越醒来时看到的地方,低矮的房梁、歪歪扭扭的矮柜,还有角落里那个破箱子,当时以为自己穿到了普通战国时代的孤女家,还庆幸过“至少没妖怪”,现在想想,真是天真得可笑。
健一拎着东西继续往前走,他手里提着两包干货,一坛酒,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
干货是前几天在铺子里买的,晒干的香菇和木耳,用油纸包着;酒是家里存的那一小坛。
佛间家比千手椿的破屋大出好几圈,围墙是夯土的,顶部压着一层瓦,大门是两扇厚实的木板,门板上钉着铁门环,擦得锃亮。
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门廊下面挂着两盏灯笼,白天没点,但灯笼纸是新的,一看就是最近换过。
健一在门前站定,把东西从左手换到右手,空出右手来,握住门环。
“咚、咚、咚。”
里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扉间出来开的门。
门板拉开一半,他站在门后,黑色小袖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外衣,整个人干干净净、端端正正的。
看到我和健一站在门口,他的目光先落在健一脸上,微微颔首,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健一哥哥。”
然后移到我脸上,红眸还是冷静的调子,嘴角恰到好处:“阿椿姐姐。”
仿佛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侧过身让开路,朝院子里提高了一点声音:“母亲,健一哥哥和阿椿姐姐来了。”
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一路撞过来。
纸门被人从里面哗啦一下拉开,柱间探出半个身子,西瓜头在廊下的光影里晃了晃,脸上挂着大大的笑,整张脸都亮堂堂的。
“健一哥哥!阿椿姐姐!你们来啦!”
他一边喊一边从廊下跑过来,跑到门边才刹住脚:“我等你们好久了!母亲说你们下午来,我吃完午饭就开始等——”
健一看到他这样,自然笑了,脸上是熟人之间才有的轻松:“柱间还是这么有活力啊,我和阿椿可真是羡慕。”
说着还偏过头来看我:“是吧,阿椿?”
我干笑了一声,嘴角往上扯了扯:“是、是啊。”
心里骂开了:健一,他就是太有活力,才惦记你老婆呢。
柱间听了这话,眼珠子转过来,偷偷瞄了我一眼,目光刚碰到我的脸,又飞快地收了回去,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搓了搓裤腿,耳朵尖泛红,嘿嘿笑两声,没接话。
健一看到他这副样子,笑着打趣:“柱间长大了,还知道不好意思了。”
柱间被这一说,耳朵更红了,抬起手挠后脑勺,笑得更傻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连鼻尖都泛了点粉。
这时候,千手妈妈从屋里出来了。
她穿着家常的浅灰色和服,银白的头发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柔和的银光,脸上带着笑,从廊下走过来,“健一,阿椿,你们来啦。”
健一躬身捧出礼物“一点薄物,请您收下”
她自然地接过健一手里那两包干货和一坛酒,笑意更深了:“你们能前来便足够了,不必这般破费费心。「足を運んでくれるだけで十分なのに、そう気を遣うことはない。」”
柱间妈妈这话和大天朝的: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拍了拍健一的胳膊,长辈对晚辈的亲昵道:“十五夜我还提到你们俩呢,本来想叫你们一起来过十五夜,热闹热闹,佛间说人家小两口第一次一起过十五夜,我们凑什么热闹。”
我站在旁边听着,心里冒出一句:佛间这个老登,还挺知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