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倬沄少有地被辛澜噎得说不出话来,一时语塞,好半天才道:“他接近你没安什么好心,你最好别傻到被骗得团团转。”
辛澜嗤笑一声:“你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你从头到尾对我说过一句真话吗?”
贺倬沄微怔,道:“当然……”
“当我没说,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不在乎。”辛澜只是为了反驳贺倬沄随口举了个例子,说出口后又觉得不太对劲,怕贺倬沄自作多情地以为她多在意这件事一样。
车开到别墅门口停下,下车的时候,贺倬沄理所当然地把辛澜抱了下去,这一回辛澜没有再折腾,反正最后结果都一样,她也懒得废话,也让自己少受点罪。
贺倬沄把辛澜放到沙发上,这时候方铭过来了,在贺倬沄耳边小声提醒道:“贺总,该走了。”
“嗯。”
虽然是答应了,但贺倬沄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眼神像是粘在了辛澜身上。
“等会先吃点东西,然后回房间休息,身上还有伤,别乱跑,洗澡的话等我回来帮你,不要自己去,伤口还不能沾水。”
“我让他们晚点再过来帮你换药,你好好睡一觉。”
辛澜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完全没把贺倬沄放在眼里。
“贺总,该走了,不然要晚了。”
屋里的一众人虽然看上去是各干各的,但其实一直偷偷往这边瞥,一看辛澜的反应,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两人的关系眼看着是越来越差了,以前还能勉强维持,眼下是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贺倬沄走到辛澜面前,一群人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对辛澜做什么。
虽然他平时看上去是个好好先生,但其实在这个家里待得久了就会发现,贺倬沄本质上是个很冷漠的人,只有跟辛澜有关的事他会跟她们多说几句,平时也很少见到他人。
辛澜慢慢地抬起了头看向贺倬沄,贺倬沄要害她的话,她根本防不胜防,更何况,他都默许了乔言心对她下杀手,又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贺倬沄慢慢俯身,伸出了手,辛澜不躲不闪,直直地盯着贺倬沄。
终于忍不下去了,她就知道。
“唔……”
辛澜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反应过来后立刻抬手去推贺倬沄,她确实没想到贺倬沄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亲她。
贺倬沄不能拿辛澜怎么样,但实在是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想来想去,也只能用这种方法治她。
但是很快他就有些后悔了。
他太久没有碰她了,甜腻的气息缠上来,让他的理智骤然崩塌,原本只是惩罚的吻,几乎要往失控的边缘去。
他收紧手臂,力道霸道带着压抑许久的欲念,吻得更加深了。
辛澜心底翻涌起一阵恶心,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将贺倬沄推开了。
“滚开!”
充满愤怒的声音打破了原本暧昧的气氛,辛澜下意识地后退,偏过头,剧烈地喘息着,眼里是藏不住的嫌恶。
贺倬沄身形一僵,难以忽视辛澜直白的厌恶和排斥。
空气顿时凝滞,在场的其他人恨不得屏住呼吸。
贺倬沄眼底闪过一丝被刺痛的沉郁,看她躲闪的姿态,声音沉得吓人:“你就这么恨我?”
“连绑架你的主谋都能谈笑风生,唯独对我这么恨……”
“不应该吗?”辛澜的声音很冷,“都是你逼我的。”
辛澜一生实在是很少用多少力气去恨一个人,但是贺倬沄根本不给她退路,非要把她逼到绝境,她连选择都没有。
不知是谁的手机突然响起,原本僵持不下的氛围也因此有所缓和,方铭拿着手机,抱歉地看向两人:“贺总,那边催了。”
方铭表面上看着镇定,其实心里早就慌得不行,他是生怕贺倬沄把气带到公司里,连带着他也受牵连。
贺倬沄看了一眼辛澜:“我不想收你的手机,不过我觉得你现在的情绪不太稳定,不适合用手机。”
辛澜最佩服贺倬沄的一点就是他永远可以厚颜无耻地用各种冠冕堂皇听上去好像很客气实际毫无逻辑根本站不住脚的理由来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辛澜拿起手机直接砸到了墙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这样满意了?”
贺倬沄眼神阴郁,盯着已经彻底变形的手机,似乎也找不到话说。
辛澜这一次是真的被关起来了。
贺倬沄不光收了她的手机和各种电子产品,连家里的网络也切断了,美其名曰是让她好好养伤,辛澜懒得跟他吵,因为根本没有意义,她现在连跟贺倬沄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厌烦。
她在家里修身养性,但贺倬沄却看不下去了。
因为辛澜实在太安分,安分得过了头,都不像她了。
贺倬沄每天回家都会听家里的佣人汇报辛澜一天的动向,她几点起床,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事无巨细地一一向他报告。
快一个月的时间,辛澜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她似乎是真的静下心来养病,轮到贺倬沄坐不住了。
这天贺倬沄回得早,太阳还没落山,辛澜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本书,十分惬意地在花园里晒太阳。
见到贺倬沄,保姆正要打招呼,被贺倬沄制止,做了个手势,让她先离开了。
贺倬沄走过去,在辛澜身边站了好一会,辛澜依旧没有动静,好像是睡着了。
他伸手在辛澜的脸上贴了下,温度比他想象中的还凉。
“辛澜!”
睡梦中的辛澜被贺倬沄这一声吵醒,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脸上的书也滑落下去,露出了满是惊恐的脸。
等看清来人后,辛澜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移开了眼神,捡起了地上的书,无视贺倬沄,继续看书。
“回去。”
辛澜翻了一页,没理会。
“天凉了,进屋去。”
辛澜依旧没有反应。
贺倬沄抽走了她手里的书,丢到了地上,道:“要我抱你吗?”
辛澜仰起头,看着贺倬沄:“我很好奇,你每天没事干吗?”
“能不能别在我眼前晃?我真的一点也不想看到你。”
“看来你是想让我抱你回去。”
即使觉得自己因为这段时间的修身养性脾气已经好了很多,但辛澜觉得自己还是功力不够深厚,面对贺倬沄的时候,很难忍住不发火。
她都已经把他当透明人了,他还非要故意到跟前来找她不痛快。
“你是不是有病?”
“我在这里看书关你什么事!”
“下一次是不是连门都不让我出了?”
辛澜觉得贺倬沄好像总是有本事完全屏蔽外界的所有信息,只听自己想听的,或者只按着自己的喜好做事。
贺倬沄没回答辛澜,弯腰将辛澜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
贺倬沄抱着辛澜稳稳地朝门口走去,对辛澜的挣扎根本没放在眼里。
“你聋了?我让你放我下来!”
“你确定?”贺倬沄突然停下脚步,“真的要让我放你下来?”
说完,贺倬沄竟然真的把辛澜放了下来。
辛澜腿还没恢复完全,猛地被放到地上,根本使不上力,身子一软就摔了下去。
贺倬沄眼神一暗,压下了要去帮忙的想法,看着辛澜双手撑在地上,近乎艰难地一次次尝试站起来。
他以为辛澜试过以后就会面对现实,向他求助,但是辛澜对他的厌恶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即便手心被磨破,依旧咬牙不松口。
“辛澜,这样逞强对你有什么好处?”
平时破点皮都受不了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即使腿断了也不会哭的模样。
“难受的只会是你自己。”
辛澜额头上全是汗珠,伤口被擦到,牵动全身都跟着疼,但比起对贺倬沄求助,她宁愿自己爬回去。
“辛澜!”贺倬沄厉声喝道,“你就这么喜欢自虐?”
“你能不能滚开!”辛澜实在是不想看到他的那张脸。
身子突然一轻,辛澜抬头望着贺倬沄近在咫尺的脸,他脸色阴沉,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贺倬沄抱着辛澜,这一次,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径直往屋里走。
他知道,辛澜是真的能做到从这里爬回去也不会开口说一句要他帮忙的话。
这一个多月来,因为辛澜行动不便,洗澡换衣服这些事都是由贺倬沄帮忙的,这当然不是辛澜的意愿,她只是被迫接受贺倬沄对她的照顾,而且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但是今晚,辛澜不想继续了。
贺倬沄抱着她到浴室准备替她脱衣服的时候,辛澜躲开了他的手。
“我自己可以。”
“你连从花园走回屋里都做不到。”
辛澜皱眉推开了贺倬沄:“我不想被你碰,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贺倬沄完全没有停下动作,继续道:“不行。”
“我可以让保姆来帮忙。”
“我说了不行。”贺倬沄看了辛澜一眼,把她散落的发丝别到了耳后,“你真的能接受她们碰你?”
辛澜别过脸:“比起你,我宁愿是她们。”
“我不同意。”
辛澜冷着脸被贺倬沄从浴室里抱了出来,被放到床上上后,她推开了贺倬沄,拉起被子,倒头就要睡。
贺倬沄把她拉了起来:“别睡,头发还没干,会头疼。”
辛澜早就被烦得不行:“你能不能滚远点!”
“我在医院那么多天都过来了,头发没干睡一晚上又能怎么样!”
贺倬沄拿着吹风仔细地替辛澜吹头发,像是没听到辛澜的话。
辛澜厌恶透了贺倬沄这副自以为深情的模样:“你现在再这么演有什么必要吗?”
“我看了只觉得恶心。”
贺倬沄依然专心致志地替她吹头发,辛澜突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你摆脱不了现状,最好还是试着接受。”
吹完头发,贺倬沄低头在辛澜的脸上亲了一下:“睡吧。”
辛澜用力地用手背擦着被贺倬沄亲过的地方,虽然知道没用,也很幼稚,但是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反抗。
贺倬沄进了浴室,辛澜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宋以棠联系不上辛澜,打听了一圈才知道辛澜被贺倬沄彻底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她实在放心不下,趁着贺倬沄不在,直接去了别墅,这才见到了辛澜。
辛澜的状态比她想的好很多,但是也瘦了不少。
“你手机带了吗?”
辛澜见到宋以棠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但是她显然低估了贺倬沄的谨慎程度。
“你觉得贺倬沄会让我带手机进来吗?”
宋以棠一脸悲哀地看着辛澜:“以前我还觉得你身在福中不知福,现在我是彻底理解你了。”
“他简直就是变态啊!”
“没手机没网,根本活不了嘛!”
当然,辛澜和宋以棠的见面也是被密切监控着的,别墅里到处是贺倬沄安排的人监视着辛澜的一举一动。
辛澜暂时没什么动作,她的伤快好了,一切都等那时候再说,而且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所以她显得很平静:“还好吧,挺安静的,看看书做做复健,时间也过得挺快的。”
“你没事吧?”宋以棠很震惊,“这是你能说出的话?”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谁叫我命不好遇到了这个疯子,甩都甩不掉。”
“你还挺看得开。”
宋以棠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说道:“最近最大的八卦……”
“我和贺倬沄?”
“不是,大家一般不敢传他的事。”
辛澜翻了个白眼:“他是什么土皇帝吗?”
“实话实话,圈子里跟他同龄的人还一事无成啃家里呢,他已经是晟世的话事人了,大家是要给面子的。”
“算了,当我没说,别提他了。”
“对,我跟你说,你还记得霍靖川吗?”
辛澜想了想:“是霍家那个?”
“对啊,你们以前还谈过恋爱的。”
“哪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怎么了?”
“他回来了,当年他爸的小三带着私生子招摇过市地进了霍家,逼着他爸把他流放国外,结果现在霍家都快被败完了,他倒是混得很好,直接把霍家的企业收购了,他爸和小三一家都被赶出去了,现在发朋友圈讨伐他呢。”
“我们全在看热闹呢,虽然不好公开站队,但是说实话,我觉得这种人简直是为老不尊,根本不配当父亲。”
听宋以棠说完,辛澜下意识地想到了贺倬沄。
他这么执着于收购天瑞,多半也是差不多的原因。
“前几天我们见面的时候,他还提到你了。”
“说我什么?”
“就是问你过得怎么样?”
辛澜一听觉得不好,问:“你不会说了我的事吧?”
宋以棠很自豪地点头:“说了,而且我把你说得特别惨。”
“谁让你说这些了。”
“那不是事实吗?而且我也是为了你,他现在还是单身,又特意问起你,说不定对你还有意思,你不是想摆脱贺倬沄,或许他能帮你呢。”
辛澜本来觉得在前任那里丢了面子,一听宋以棠这么说,又觉得有些道理,或许这就是她最好的机会。
辛澜正想着该怎么跟霍靖川见上面的时候,贺倬沄就接到了宋以臣的电话。
宋以臣和贺倬沄也认识有些日子了,两个人经常在一些商业活动上见面,也算是熟悉。
“在忙吗?”
贺倬沄对站在旁边的秘书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才道:“什么事?”
“今晚有空吗,出来喝一杯,有个朋友想跟你见一面。”
“谁?”
“一个老朋友,辛澜也认识的,如果可以,让辛澜也一起吧。”
不等贺倬沄说话,宋以臣继续道:“你还是要适当让辛澜喘口气,不然都要被你逼出毛病了。”
贺倬沄不喜欢被人干涉他和辛澜的事,但是……在他眼皮底下,辛澜也做不了什么。
或许也能让辛澜对他的态度好那么一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