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聊这些不愉快的事。”乔言心主动地换了话题，说起了她妈妈的事，“我妈最近提起你了，抱怨你好久没去看她了。”
“这几个月事情太多了，等忙完去看她，她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闲不住，总要找点事做，最近在学做面包，每次我回家都有一大堆她的作品留给我吃，实在吃不完还分了好多给邻居朋友。”
“挺好的。”
乔言心努力想转移贺倬沄的注意力，也是为了提醒贺倬沄他们十来年的感情，她说了好些他们年少时的事，但贺倬沄的反应比她想象中还要平淡，多数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说，贺倬沄只是偶尔点头回应，看得出来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
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事情应该已经成了。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贺倬沄看见了来电显示的名字，表情骤然一变，眉眼间都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贺倬沄道：“接吧。”
乔言心接了电话，不等她开口，对面已经气急败坏地骂了起来。
她把手机挪开了点，对贺倬沄笑了下，低声道：“发疯呢。”
“出什么事了？”
“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无能狂怒，随时随地发疯，不用管。”
贺倬沄盯着乔言心，问：“听着不像是小事。”
乔言心撩了下头发，语气如常：“贺川受伤了。”
“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
贺倬沄看向乔言心，眼里有明显的怀疑。
他突然起身，走到沙发边，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里有无数个未接电话和消息，他立刻给方铭回拨了过去。
“贺总，您总算看到消息了。”
“什么事？”
“辛小姐出车祸了，现在还在医院急救。”
“知道了。”贺倬沄挂了电话，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大步往外冲。
“你去哪里？”
贺倬沄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乔言心，消失在了病房门口。
乔言心抓起手边的水杯狠狠地砸到了墙上。
贺倬沄赶到医院的时候，辛澜已经出了手术室。
平时明艳张扬的人如今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全身各处都缠着厚重的纱布，脸上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双眼紧闭，长睫垂落，手臂上扎着输液针，没有一点生气。
“怎么回事？”
方铭跟着身后，小声地汇报情况：“是天瑞那边的人做的，肇事司机当场死亡，这边车里还有两个绑匪，还没醒，除此之外，天瑞的贺总也在车上，很奇怪的是，车祸发生的时候应该是贺川保护了辛小姐，不然辛小姐的伤会更严重。”
“谁？”
“贺川。”
贺倬沄立刻把整件事想通了，怪不得乔言心今晚的态度那么奇怪，像是故意在拖着他。
“你今晚几点给我打的电话？”
“应该是八点多，我一得到消息就给您打电话了。”
贺倬沄翻了通话记录，没有方铭说的那通电话，而且他的手机本来没有设置静音。
“贺总，这件事要继续查下去吗？”
“继续跟进，有什么进展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VIP病房里除了消毒水的味道就只剩仪器运转规律的滴滴声，半透的纱帘过滤了刺眼的阳光，柔和的光线落在辛澜苍白的脸上。
她已经昏迷快一周了，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微微起伏，心跳微弱到像是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
贺倬沄坐在沙发上，专注地盯着辛澜，像是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辛澜在昏迷第八天后醒来了，在病房里陪着她的是宋以棠。
“你终于醒了！”宋以棠几乎要哭出来，“吓死我了。”
辛澜的喉咙干裂发疼，吞咽的动作都十分艰难，她试着动了动嘴唇，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溢出细微的气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宋以棠凑到辛澜的唇边试图听清她的话：“你说什么？”
辛澜费劲地指向自己的嘴唇，宋以棠立刻明白了：“你要喝水是吗？”
“你等等，马上！”
宋以棠找出一包棉签，在杯子里蘸了一下，轻轻地抹在辛澜的唇上。
“医生说刚醒来只能先这样，等情况好些了再喝水。”
宋以棠陪了辛澜一整天，直到贺倬沄在傍晚的时候赶到病房。
“澜澜……”
听到贺倬沄的声音，辛澜几乎是本能地全身一僵，握着宋以棠的手也突然加重了力道。
宋以棠安抚地拍了拍辛澜的手背，再看向贺倬沄，眼里满是疑惑。
她能感受到，辛澜很害怕贺倬沄。
贺倬沄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看着辛澜。
“我很担心你。”
辛澜没什么表情，躲开了贺倬沄的视线，脑中不断地闪过车祸时的片段，刺耳尖锐的刹车声、飞溅的玻璃、失重的坠落……恐慌还停留在心底深处，哪怕是处在安全温暖的病房里，她依然带着挥之不去的后怕。
贺倬沄俯身，轻轻地抚过辛澜的脸，语气温柔：“没事了，不用怕。”
辛澜几乎是在贺倬沄伸手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地往边上缩了缩，她很抗拒贺倬沄的碰触，在场的宋以棠和方铭都看得出来，更不用说贺倬沄本人。
宋以棠握着辛澜的手，对贺倬沄道：“澜澜刚醒来没多久，可能还不适应，最近就让我来守夜吧。”
贺倬沄直接拒绝：“她没醒的时候都是我守着的。”
宋以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论是从哪个层面来说，贺倬沄照顾辛澜的合理性都比她强，他们才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她和辛澜关系再亲近，也只是朋友，她根本没有立场拒绝贺倬沄的提议，而且贺倬沄也并没有征求她的意见。
辛澜艰涩地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要……她……”
“陪……我……”
贺倬沄语气依旧温柔，但却是不容置疑的强势：“我是你的丈夫。”
“我觉得由我来照顾你比较好，宋小姐也有家人，也需要休息，对吗？”
贺倬沄微笑着看向宋以棠，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觉得贺倬沄笑的时候比不笑还让人害怕。
宋以棠说不出话，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辛澜的视线慢慢回拢，朦胧的光影重重叠叠最后定格在眼前的男人身上，空洞的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陌生。
贺倬沄做好了她醒来后会恨他怨他的准备，但唯独没想到，辛澜看着他时会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眼底空荡荡的，没有一点情绪。
“出……去……”
贺倬沄站在原地，看着辛澜苍白的脸，冷静地道：“我来照顾你是最好的选择。”
“只有我才是你可以依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