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墙的一声枪响转瞬即逝,休息室的隔音层立大功,众人没有任何惊慌的反应。
两分钟前释放出的血液,刚磨断了大门下方的合金锁栓,等傅冉再去仔细去听外面的动静,已经什么都捕捉不到了。
密闭空间内的温度变得更加闷热,傅冉打量着这个房间,她在进入房间时就已经注意到,这间休息室的窗户就是个摆设,只透光,不透气,无法打开。
雁骁还是那副好心态的样子,她挨着孟女士身边坐下,轻声询问母亲是否觉得疲惫,她眉眼温顺,仿佛置身事外。
孟女士摇了摇头,脸颊边的碎发已被汗水打湿。
屋内的信号断断续续,众人对外发送的信息在持续缓冲,页面卡顿,无法确定是否发送成功。
与外界失去联系后,时间的流逝就被放慢了。似乎全世界就剩下这么六个人的时候,内室木门的那一侧,再次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雁辰立即从位置上起来,大步朝向木门,侧身听里面的指示。
医护人员的声音经过一层木门后变得沉闷,他询问起外面的进度。并且表明,仪器虽然还能支撑,但是温度过高的话,雁老先生的身体会撑不住。
雁辰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他的眉头皱起来。
他在这座老宅里长大,遇见断电的次数屈指可数。
人为的可能,其实在他心里并不大。
雁家老宅的位置并不远离人烟,四周居住的几乎都是雁家的人。且不说光是进入这片别墅区就需要多次核实身份,想进入老宅,更需要凭借雁家人自身录入的虹膜与指纹验证。
他回头看了看,除了远在海外的小儿子,所有的雁家人都在这。他想不到有谁敢在这个时候硬闯雁家。
把当前的情况梳理完毕,他现在需要一个人从这里离开,并且尽快与外界取得联系,检修电力。
男人的视线穿过自己的妻女,又掠过两个汗流不止,热不敢言的私人律师,落在远处守在门口的傅冉身上。
他询问自己的女儿,她今天带在身边的助理是否是天赋者。
“是的父亲,她是一名天赋者。”
雁骁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主动从母亲身边离开,前去与傅冉交流。
“你能从这里出去吗?”雁骁问。
看不出她的真实想法,傅冉只是淡淡的点了头。
“好,那就辛苦你了。”雁骁侧身让开,“我爷爷身体不太好,需要尽快恢复电力,辛苦你出去看一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等傅冉从她身边经过,她用更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傅冉的脚步没有停顿,雁骁也不知道她到底听见没有。
众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傅冉走到窗边,她先是仔细观察了窗户,双层钢化玻璃,且上下都被封死了。
之后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在博古架上找到一件称心的工具,那是一尊造型前卫的铁艺雕像。
她邀请了现场两名看着十分空闲的男士协助,轮流帮助她敲击玻璃的一角。
并且耐心讲解了,握住雕像时,手要怎么拿才能更好的发力,以免增加不必要的伤员。
她在玻璃上找了个准确的位置,先一步给两人做了示范。
雕像的大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重要的是,雕像是实心的。
一个成年男性想要拿在手里发力,并且不会在发力后被震得脱手,怎么也得要两只手才拿的稳。
但傅冉只用了一只手,雕像在她手里很听话,连续两下精准凿在她指出的位置上,玻璃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被尖角凿开的圆形痕迹。
看着不难。
律师们当然会给雁家的人面子,既然是雁小姐的助理,他们帮个忙也是应该的。两人放下终端,学着傅冉的样子,轮流敲砸。
室内少了两处光源,变得更加昏暗了。
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日常中能在工作之余抽出时间做的体能训练,最多也就是在健身房练练上肢。
自认为这个动作不是难事,但真把雕像拿到手里的时候,男人边掂量着边诧异的看了一眼傅冉。
这个单薄的女人跟没事人一样站在他边上,收到他的视线后,还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先生?”
“没事。”
律师没说什么,他也说不出口,这个雕像比他想的要重太多了。
这个女人居然单手就能控制住。
他满脑子费解,为了不露怯,还是选择了用双手举起,瞄准了再砸下去。
第一下砸偏了,铁器磕在玻璃上,发出尖锐又难听的噪音。
强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返回,律师的手腕在黑暗中被震的发麻,他缓了缓,开始砸第二下。
接连着砸了十几下,他气喘吁吁,胸口的汗水已经把他西装里的衬衣都浸湿了。
握紧雕像的手指和小臂都开始发抖,他坚持不住了,把雕像递给身边的同事。
另一位律师接到手里,表情也有些惊讶,他找了个趁手的姿势,就继续跟着做了。
雕像划过玻璃表面的声音在室内此起彼伏,两个男人顾不得体面,大口大口喘着气。
等第二名律师也脱力后,又轮回了傅冉。
这个时候,玻璃上终于出现一条将要裂开的缝隙。
傅冉用手指触摸,仔细感受着,应该不用装下去的。
虽然表面那层玻璃确实被刮花了,只有杂乱的划痕深一道浅一道的浮在玻璃上。但是至少给了人一种,“玻璃马上就要碎了”的错觉。
她对律师们说,“感谢二位的帮助,玻璃马上要碎了,你们往后面站一些吧。”
等他们喘着粗气坐下,跟傅冉之间又拉开一些距离。借助黑暗的掩护,傅冉的手臂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血液,她也握紧雕像。
瞄准了有裂纹的位置后,她猛得砸下,坚硬的实心雕像在她手中发生了形变,双层玻璃在瞬间延展开裂纹,她的发力还没有结束,看样子,这种玻璃真的比一般的要强不少。
她再次后退一步,厚重的铁器在恐怖的握力与冲力挤压下,边缘凹陷变形,清晰的印出五道指痕。
紧绷的双层钢化玻璃终于达到极限,蛛网般的裂痕刹那间碎开,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顺着光滑的地面溅得到处都是。
雕像不能被他们发现,傅冉在玻璃碎裂的同时,装作一不小心的失力脱手,丢了出去。
好在落地没什么声音。
看见玻璃碎了,雁辰来到窗口边,这里距离地面只有一层楼的高度,但雁家老宅的每一层的层高都至少有三至四米,到最后,还是只有这名助理能够出去。
傅冉扫开一些零碎的玻璃渣,她手指扣住窗框边缘,借助臂力将自己悬挂在半空,轻巧的落下。
入目是雁家老宅的中式后院,青石板路,回廊曲径,池水环抱着假山。雨夜下,整座庭院显得格外阴森。
她看见老宅一层有很多的人影在晃动,二层房间的天花板上,也映出了一些摇晃的光。对面每个人都持有武器,行动有序,目标明确,是有预谋的在扫荡雁家。
已经开过枪了,连佣人都不放过,看来是不打算留活口了。
她想了想,刚刚雁阵对她说什么来着。
“杀一半,让他们来。”
这是她的人吗?傅冉不清楚,但雁骁似乎早已知晓他们的存在。她堂堂正正的走上阶梯,推开后院通往别墅内的门。
她准备把一楼的人清理掉。
傅冉向前走着,身边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丝缝隙,藏在门后的年轻女佣紧张极了,她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前面,另一只手小心的死死扯着傅冉的衣服,想让她躲进来。
傅冉记得她,她是在备餐区配合章瑞尔偷吃糕点的女孩。
女孩身后还躲着一个男佣,小伙子比她要高一些,皱着眉做出:别去,危险。这样的口型,招手让她进来。
两个人脸上都流着汗,在稀碎昏暗的光源里,傅冉能看见,两颗愁眉苦脸的脑袋,在用关切眼神的盯着傅冉。
傅冉觉得心里暖暖的,被人关心的感觉很好,她笑着点点头,心意她领了。然后伸手把两个人推回去,顺手合上了门。
她落在地上的影子已经探出了走廊的拐角,四周变安静了,傅冉听见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她向前走去,她知道,在拐角,恐怕有人等着她。
就在她踏出拐角的刹那,身形骤然下压重心,极致爆发力使她在瞬间提速,贴着对方的准心,横穿过最佳射击距离。
她逼进的速度太快,在这么近距离还在瞄准就是在等死,男人紧张的开枪了,连续两声枪响,均未能命中目标。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傅冉的动作,右手手腕便被一股铁钳般的力道扣住。恐怖的挤压感压迫着他的骨骼,对方的握力超乎常人,仿佛在试图捏碎他的骨骼。
巨痛影响了他的判断,下肢被绊倒,他跌在地上磕到了头。
男人意识到不妙,同伙会默认为是他开枪杀死了这里的佣人。
还有机会呼救!
但他刚张开嘴,温热的枪口已经顶碎了他的牙冠,撑开口腔,抵在他的上颚。
他右手绵软的垂下,另一只手被自己压在身下。
来不及了。
控制他的女人,连呼吸都不曾剧烈起伏过,看向自己的眼神,已经预示了他的结局。
嘭——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见这么近的枪响声。
傅冉站起身,她抽出枪,血液在她脚边钻进尸体。
她储备的血液不多了,在泷安这座法治城市里,估计再也没有其他机会把尸体送到她手边了,先“吃几口”再说,她会很谨慎,只要他一半的血液。
她卸下弹夹扫过一眼,还剩下五发子弹。
感受到身后的视线,傅冉扭头,对着两名呆若母鸡的佣人眨了眨眼睛。
“关门。”
两名佣人如梦初醒,僵硬却迅速地合拢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