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是那次告白，周确生日那次告白。

明明是沈明姜先把他的手甩开，她自己却狼狈逃开，还极其惨烈地摔了一跤。

最终被他在出了电梯的楼道口找到送了回去。

每一次，她都仿佛无法思考地迅速做出最不合常理的行为，让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次谈话后，他才意识到，在一起一定会分手的逻辑一直深深地植根在沈明姜脑海里。

这种强烈缺乏安全感的思想贯穿着她短短十九年生命。

沈明姜对于感情的事情太过于消极，几乎到了一个无可挽回的地步。

她看似不在意仿佛接纳一切，实则早在很早之前就会给自己和对方预设一个结果，哪怕是事情没有朝着她预设的方向前进，她也会努力把事情全部搞砸，然后说，你看我就是这样的日子，你走吧。

在这段感情里，她彷徨，她不自然，她看起来，一会喜欢他一会不喜欢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追人追到了京大，抓住机会经常和她见面，怕是她只会完完全全让他湮灭在自己的过去的记忆里。

-

醒来已经不早了。

沈明姜洗漱完穿着拖鞋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周确闭着眼睛斜斜躺在沙发上，身上穿着昨晚的那身睡衣，有些凌乱。

毯子被丢在地上，空气里经久不散的烟味示意他昨天晚上抽了不少烟。

目光所及之处还有几个酒瓶子。

她捡起毯子，抖了抖，盖在周确身上，将空调关上，走到窗边。

周确被打开窗户的动静弄醒。

他坐起来，捂着宿醉的头，闭着眼睛问，“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昨天晚上他想了很久，心情烦闷，没控制住自己，最后跑到客厅喝了不少酒。

沈明姜站在阳光下，没说话。

周确捡起手机，看到手机上显示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他哦了一声，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滑过，嘴里说，“早上给你点外卖，中午我去买菜。”

其实已经快中午了。

见沈明姜在收拾地上的垃圾，他丢下手机，穿上拖鞋去了浴室。

他简单冲了个澡，刷了牙，又哈了哈气，确认嘴里没有烟味。

头发还滴着水，周确接起外卖电话，去门边拿了外卖。

再回头时，沈明姜站在他身后，眼角滑过一滴眼泪。

周确怔愣住，将外卖放在玄关柜，弯下腰，伸出手指刮掉她眼角掉出的一滴泪，问道，“怎么哭了？”

沈明姜哽咽道，“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周确贴上她的额头，闭着眼睛，诱哄道，“不算。”

“我们不要算了，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我保证，我再也不抽烟了，我不臭的。”

吃完饭，周确提议，“今天我们都没有开始上课，能在家里陪我一天吗？”

沈明姜点点头，“好。”

除了领新书这件事情，确实没有别的事情了，林音和陈栀瑶是学生会的，需要准备迎新宣传事宜，今天一大早就回来了，也可以帮她一块领了。

只是明天他俩就得回去了，新一年开学季，京大的惯例是学长学姐一对一带一个学弟或者学妹去报道和熟悉学院。

他们两个刚巧被分配好的时间是在上午。

窗帘拉着，沈明姜坐在沙发上盯着荧幕上的两只怪兽。

身侧，周确靠在她肩膀上，紧紧贴着她呼吸沉沉。

他早就睡着了。

不太清楚对方是不是到今天早上才睡的，但是沈明姜一直没动，任由他贴着自己。

室内开着空调，两个人盖着同一条毯子，贴在一起，暖烘烘的，仿佛两只新生的小猫崽。

-

九月的风翻过围墙，把暑期的最后一点燥热吹散。

周六天气很好。

京大校园里成群的人背着包，拖着行李箱，到处是穿着红色马甲的志愿者。

报到处帐篷连成一片，红底白字的横幅被风吹得鼓起。

周确站在校门口，低着头给昨天晚上刚加了联系方式的本院学妹发了条消息。

注意到大老远冲过来一个人，周确站在原地没动，转头向后看了看，人太多了，看不出来这人是朝他左边还是右边跑。

周确最终还是给那姑娘挪了挪位置。

没成想，梳着马尾的姑娘拉着行李箱，背着包直接跳到他面前，惊喜的嗓音撞得他耳膜生疼，“周确，真的是你！”

周确向后退了两步，和她拉开距离，皱着眉头问，“你是谁啊？”

他不认识她，但是看对方这装扮应该是大一新生。

周确完全不记得他见过这个人。

唐霏又向前一步，“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唐霏。”

唐霏。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转，周确想起来，这不是他被统一分配到的同学院的学妹吗？

周确伸手准备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哦哦，唐霏是吧，我们走吧，我带你去报道。”

他打算速战速决，快点送完她就去找沈明姜。

唐霏却没把行李箱递给他，而是带了些生气的质问，“周确，你不认识我了？”

周确愣了愣，还是耐着性子问，“你不是新生吗？昨天晚上我俩刚加上微信，我怎么会认识你？”

唐霏有点气恼了，试图提醒他，“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啊？”

周确点点头，公事公办道，“恭喜你成为京大数科学院的一员，我今天会带你去报道，以后你有什么问题都去问导员，别问我，我是混子，什么都不知道。”

唐霏：“······”

恨不得踹死周确。

唐霏又说，“我们以前是一个高中的。”

周确低头看了下手机，沈明姜还没回他那条消息，“你完事了吗？”。

他关掉手机屏幕，摇摇头：“不认识。”

唐霏凑到他面前，尽量耐心帮助他回忆那件事情，“你忘了吗，我高二期中考试结束，第三次跟你表白，你当时说我考上京大就跟我在一起，现在我考上了，你是不是应该兑现承诺了？”

完全不记得有这种承诺，周确如遭雷劈，向后退了一步。

眼前这个陌生学妹眼里的期待完全不是装出来的，他仔细想了想，还是不记得。

但是当时他面对追求者一直是礼貌拒绝，如果遇上难缠的坚持不懈的，他就满嘴跑火车，假装自己想去的学校天南地北但是都在国内。

毕竟他毕业以后是打算出国的，这些桃花债如果能够随意撒落在全国各地的重点大学里，何尝不是一件功德圆满的事情呢。

所以他当时只是推脱之词。

毕竟高二那会，他还没认识沈明姜呢。

况且来京大是他抄了沈明姜志愿的结果，他怎么可能会预知到自己会遇到沈明姜，然后拼命学习，最后没有出国反而是跟沈明姜真的到了京大。

竟然真的遇到了执着不休的人。

唐霏应该跟他是一届，之前他每次考完试粗略那那些学霸名字的时候根本没见过这个名字。

现在小姑娘本人为了那个承诺居然真的努力，不惜补习一年考到了京大。

意志力真是坚强。

但是跟他有什么关系。

周确转身朝学校里面走，“你来晚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唐霏不信。

她在高三那一年，每次看到周确都在想对方是不是在说什么托词，毕竟按照她的成绩完全没有考上京大的可能性，而周确看起来也考不上。

即便如此，她还是努力了一把，最终结果虽比平常好了不少，但是依旧没够到京大的分数线。

当时家里人全都在劝她赶快去接了这狗屎运。

爸爸说，“就这吧，再考一年不一定有这运气。”

哥哥说，“祖坟冒青烟了，居然比平时高了七十分。”

妈妈说，“赶快去上大学吧，你这一年每天起早贪黑的，太辛苦了，我闺女可真能吃苦啊。”

可是光荣榜上，周确居然和另外两个年纪前排的人一块挂在了京大后面。

她很不甘心。

于是她真的复读了一年。

这一年她更加努力，在起早贪黑与意志力斗争的过程中，她发现了比和帅哥谈恋爱更有意思的事情，她甚至有点嫉妒周确，想着要是她也是一个帅哥，就会有更多的人喜欢她了。

好在努力没有白费，她真的考上了京大，也有更多的人看到了她的优秀，她获得了更多的鲜花与掌声，甚至她意识到，她凭借她自己一个人努力去获得什么，完全可以！

而如今，她觉得，来都来了，不跟帅哥谈一次恋爱自己也太亏了，所以立刻要求周确兑换他的承诺。

唐霏不信，“你肯定是推脱我的说辞，有本事你叫她过来。”

周确无奈，带着她一边按流程报道一边询问沈明姜有没有时间。

好在沈明姜那边比他结束的早。

唐霏和周确蹲在女生宿舍楼下，大眼瞪小眼。

周确被唐霏瞪了几眼，因为过于心虚而感到无所适从，只期待沈明姜快点来。

不多时，沈明姜从远处匆匆跑过来，周确起身朝她看过去。

唐霏站起来，放下行李箱，走到沈明姜面前，“你是她女朋友？”

沈明姜看到周确眼里的祈求和渴望，对着唐霏点点头，“我是。”

唐霏步步紧逼，“你怎么证明？”

不太明白周确和面前这个学妹发生了什么事情，沈明姜只是来救周确一条狗命的，小声嘀咕了一下，“这还要证明？”，转头就拽上了周确的衣领子，一张脸凑近。

新生报到的第一天，正是上午，周围人来人往，有学生朝这边看过来，又很快转头离去。

树荫婆娑，地上的影子随风晃动。

周确被拽住，目光落在面前的女孩手上。

女孩葱白的五指攥住他衣领，中指擦过他锁骨凹陷处，带来细细的电流，烫得他忍不住喉结滚动。

猝不及防，沈明姜亲了下他的嘴角，没看他，而是对着那学妹，仿佛挑衅，又仿佛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这下信了吧。”

唐霏倒是没有什么自己东西被抢走的挫败感，反而是辨认出面前的女孩，“你是沈明姜吧。”

沈明姜松开手，脸上挂了个微笑，“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