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姜趴在沙发上,醉得几乎快要睡过去了,还要坚持给他讲
一位父亲带18岁的女儿去夜店,使劲给她灌酒,让她喝醉。
第二天女儿醒来,床头有杯蜂蜜水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你昨晚只喝了六杯,你要记住,这是你的极限,爸爸不能陪你一辈子,以后做事要有分寸。
得故事。
醉意让沈明姜昏昏欲睡,变得意外乖顺,不再拒绝或者逃避那些让她大脑无法思考的东西。
她任由周确给她擦了脸,被抱进卧室塞进被窝,呼吸渐渐绵长平稳。
周确趴在床边,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沈明姜脸上。
扫过她紧闭的眼皮,轻颤的睫毛,小巧精致的鼻子,饱满的唇。
唇的两侧经常会出现两个小酒窝,仅仅是她说话的时候也会带出来。
过去三个月的分别完全没有改变对她的喜欢,见到沈明姜以后,他还是抑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对方。
哪怕对方对待他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没有表现出一丝暧昧和心动,似乎仅仅是保持着朋友关系。
只是周确意识到,尽管他尽量在维持高中时候的关系,但是他并没有资格掺杂进她的世界里。
他和沈明姜好像依旧是在各自不同的人生中,偶尔产生交汇又分离。
这种分离不是在物理距离上的分离,而是他发现自己,鲜少了解她的过去,也无法加入她的未来。
而沈明姜,好像不想知道他的过去,也并不在乎他的未来。
他故意用朋友的关系来粉饰,用同学的身份来掩盖。
他不想止步于此,但是……。
沈明姜应该也能感觉得到吧。
他想。
沈明姜既没有拒绝他想要关系更进一步的口子,也没有接受关系更进一步的机会。
他想,他需要一个时机,也让沈明姜给他一个机会。
第二天,沈明姜一睁眼摸到的不是自己的手机,而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两瓶胡说八道,三瓶倒。”
······
她坐起来看着房间内的布置,怀疑自己在做梦。
于是闭眼,再次睁开眼睛,周围的环境还是没变。
她又仔细看了看纸条上的字。
脑海里浮现昨天晚上她讲的那个故事。
沈明姜愣了一会,在脸上用力搓了搓,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立刻洒在她眼皮上,同时清晰地弥漫在房间里。
沈明姜从小就意识到阳光是有味道的,是一种温和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不过一般只会出现在被晒过的被子上面。
而如今,整个房间香香的,床单被罩香香的,卫生间也香香的。
不是香水刺鼻的味道,不是某一种特别的香味,而是一种带着感觉的香味。
有一种她虽然不是应当出现在这里的人,却也能感觉到非常安心和有点想留下来的味道。
“香”是可以叙述出来的舒适安心感,不仅仅是香的字面意思。
这种感觉,她曾经在一个人的身上也闻到过。
母亲去世以后,她这个孤儿就在各个地方流窜。
高考结束后第二天的早晨,坐了一晚上卧铺的她拎着行李箱出现在沈鸿家门口,给她开门的那个女人穿着睡衣系着围裙,身上带着煎过鸡蛋的味道。
她就知道,这种香味只对特定的人开放,比如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而她只能闻到继母身上那些人造的香味,沾染上洗衣粉或者喷了香水的味道。
以及定时定点的油烟味。
至少有点味道。
不像沈鸿一样,他的身上是没有一点香味的,白天是呛鼻的烟味,晚上是代谢过酒精的奇怪味道。
她有时候在想,沈鸿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努力为他代谢那些糟糕的东西,怎么还会源源不断的产生吗?
后来她意识到,对方也许没有心,没办法依靠心去替他辨认和矫正那些不好东西,于是每一个细胞替他承担责任。
回去的第一个月,她睡得是沙发,因为三室一厅的其中一室——杂物间里堆满了东西。
沈鸿说她已经长大了,上大学之前就在家里住一小段时间,以后就可以想住哪住哪。
她想住哪住哪,至少需要有地方住。
不过她知道现在还是需要暂住在这里,所以没多说什么,把行李箱就立在沙发旁边,锁上了密码锁。
后来她爸半夜起来喝水,忘记了沙发上有人,一屁股坐在她旁边,被惊醒的她拿起烟灰缸把人脑袋后面砸得血肉模糊。
被沈鸿一嗓子嗷醒的后妈头发凌乱地从卧室冲出来。
她打120的时候看了沈明姜一眼,没多说什么。
反正是没出人命。
后来后妈把杂物间的杂物往起摞了摞,收拾整齐为她挪出一小片地方,放出了一张小的沙发床。
床很短,睡觉的时候腿有小半截垂在外面。
中间有一块海绵歪斜了,她睡觉的时候总是感觉身体的某一部分在下坠。
一个晚上,弟弟问她“姐姐,你为什么不回你家呢?”,那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个在家里横行霸道的亲戚。
沈鸿说:“姐姐就住几个月,以后姐姐上大学就不在家了。”
再后来沈鸿说,“以后你寒暑假也不用回来了,上大学的话,宿舍应该可以一直住着。”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着厨房里正在忙碌的妻子和沙发那边打游戏的儿子。
其实沈明姜早就明白,这不是她的家,这里没有她的位置,她只是来借宿的“亲戚”。
当然,她也不仅仅是为了借宿。
她需要钱,上大学的钱,上完大学才可以正式工作。
其实也可以不上大学就去工作,也可以养活自己。
只是她想,绝对要读京大的。
她太需要钱了,如果当时她有钱的话,就可以把之前她和妈妈租的那个房子留下来,她就可以留在原来的学校上学了。
她就不用住在别人家里,像一个累赘一样被到处甩来甩去。
阳光挪到她床上,落在她指尖。
沈明姜才从回忆里落到现实。
现在她又住在别人家,感觉完全不一样。
周确的房子总是很大很宽敞,家具也很新,很好用,窗帘厚厚的,很遮光。
没有塌陷的沙发,脏污的卫生间地板,发黄的马桶。
房子很大,心也很善,容纳得下她偶然的借宿。
开学前一天他出去买的那袋卫生巾被放在这间房间卫生间的储物柜里,仿佛一直在等待她使用。
周确人也很好,她在房间睡觉的时候从来不会进来,只会在手机上给她发消息问她有没有醒。
那些没有空调的日子,她因为房间闷热无比,勉强只睡了几个小时后,大概五六点钟,后妈就会大力的推开那扇没有锁的杂物间的门,在里面翻东西,东西被翻来翻去,发出一些杂乱的声音。
沈明姜极其烦躁,可是再也睡不着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要用的东西会放在杂物间的最里面,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翻什么。
谁能保证最深处一定有东西呢?
但她知道自己就是杂物,所以只配待在杂物间。
刚开始她晚上睡不安稳,就在房门后面放一个凳子。
第二天后妈推门的时候,凳子腿和地板摩擦,整个房间发出了刺耳的噪音。
她以为第二天就会消停下来,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她又被刺耳的声音惊醒,
后妈很用力地推开门后,嫌恶地看了椅子一眼,又进去杂物深处翻找东西,仿佛椅子是造成一切不方便的源头。
那些没有落在她身上的眼神,落在了跟她有关的一切事物上,包括这把被她暂时使用事实上只是放在餐厅用来坐的的椅子。
那天晚上,她把椅子留在了餐桌旁边。
她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放在杂物间角落那个行李箱里,而牙刷和毛巾随意摆放在杂物间一块地方。
跟后妈说了句早上好,她顺手拿起毛巾和牙刷走进离她很近的卫生间。
狭窄的卫生间,里面三个人的日常用品就挤占了外面所有能够摆放的台面,将毛巾搭在自己肩膀上,沈明姜大力刷着牙。
泡沫在嘴里膨胀,薄荷味在嘴里炸开,终于感觉到身体醒过来。
盯着满是水痕的镜子,里面女孩的黑眼圈比高考前几个月还严重,沈明姜总是在这个时刻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来的绝望。
不过她很快便推翻自己的感受,这其实没什么的,她高考成绩很好,一定可以进入京大经管院。
到时候应该就会好起来。
她明明脚踩在地板上,感觉自己并没有落脚的地方,整日在空中虚虚的漂浮,好在白天一直在外面工作,所以她到一定的时间就会出现在固定的地方。
白天她很早就出门,一日三餐都在外面解决,只有晚上会出现在那间杂货间的沙发床上。
太累了,太热了,不过她都可以忍。
忍到把钱拿到手才走。
过了很久她才知道,后妈不知道沈鸿拿走了前妻的赔偿款80万。
因着这个由头,沈鸿才被沈明姜威胁,把欠姑姑家的钱还了回去,又给她五万块钱。
不过代价是,她永远都不用回去了。
-
周确下了课从教室出来,远远看见熟悉的影子。
沈明姜站在教学楼台阶下面一侧,正低头捧着手机在打字。
不知道是谁在跟她聊天。
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出来了。
他们约好一起吃午饭。
阳光很足,影子渐渐靠近,然后连接融合。
周确故意挪动脚步到合适的角度,直到地上的影子形成暧昧的状态。
有一种物理现象叫做黑滴效应。
大概是互相靠近到一定程度,影子会在靠近的部分融合连接。
即便是按照物理距离,那部分中间还差几毫米相切。
今天上午沈明姜第二节没课,在图书馆待着。
等他上完课就一起去吃饭。
对着地上的影子拍了一张,周确收起手机,才故意咳嗽一声,提醒对方,等她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