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确第一次见这手机是在派出所外面，因为没电，好在没出事。

第二次见是在捡到沈明姜的那天晚上，沈明姜跟他主动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给她的手机充电。

充电的手机开机在他旁边放了一晚上，连个电话都没收到。

她的家人连她一晚上不在家都不知道，真不知道平常是谁在照顾这么一个母亲才去世不久的小女孩。

沈明姜家里的事情，沈俞大概跟他说了。

沈明姜的母亲在高二暑假意外去世，组建了新的家庭的父亲将她送到姑姑家。

开家长会的时候，周确见过沈明姜的姑姑一次。

一个衣着朴素，眼神弱弱的，在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夸奖沈明姜的时候，整个人有点受宠若惊的逃避，的女人。

到之后的几次家长会，她姑姑没再来过。

高考结束后，沈明姜就回到了她爸那边，直到现在。

视线从女孩的发顶下移。

手机还是反应迟钝。

很卡。

一直卡在聊天软件开机界面上。

之前有注意到超市老板的不耐烦，沈明姜平日里用手机都是提前打开付款码界面，以便对方快速扫码。

这次没来得及提前打开手机，身边人灼灼的目光让她整个人感受到持续不断的窘迫。

沈明姜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手机该换了。

其实她是有买新手机的钱，但是这些有固定数目的钱需要应付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以及突如其来但是不得不付的开销。

她对自己的赚钱能力也心中有数。

毕业以后能不能在京市找到一份差不多的工作也未可知。

所以将一个还能用，只是有些不好用的手机换掉，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确实不是一个明智之选。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终于慢吞吞跳到了软件界面。

沈明姜暗暗放心下来，这次运气好，没有闪退。

她滑动，等待，再次滑动，继续等待，终于打开了被屏蔽的班级群。

沈明姜还没来得及在一堆头像里找到那个绿色草地上白色小狗头。

手机被一把夺过去。

沈明姜茫然地看着周确，从座位后面掏出一个盒子，拆开封条，里面赫然是一个崭新的手机。

沈明姜看着他把手机卡从自己手机中的手机卡拿出来，塞到新手机里边，顺便抬头问，“就一张卡是吧？”

沈明姜点点头，又察觉到不对劲，“你······”

“不用。”反应过来周确这是要给她换一个新手机，沈明姜试图抢过手机，“不用了，不用了。”

那人却不顾她的阻拦，巧妙地绕开她伸出去的手，把手机拿远，一边在界面上操作一边跟她商量，“房租给多了，我拿多余的钱帮你买了个手机。”

沈明姜不信。

她计算过原来的房租加周确提出的分摊伙食费，那钱最多算是刚刚好，不太可能有剩余。

即便是她不太了解手机价格，她知道周确也不会拿一个随便买的便宜手机来糊弄她。

“你确定几百块钱能买到手机？”

“你给了我两千六百八十四块钱，除去两百的房租还剩两千四百八十四块钱。”

“……”

“你确定要给我打一折？”

“都说了友情价。”

“……”

“为什么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留给我。”周确眼神还是对着屏幕，轻飘飘来了句，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肯定句。

车内空气静谧。

隔壁停车位上又停下一辆白色的车，下来一家人呼朋引伴地搬行李。

开门关门的声音响了一会慢慢消下去。

谁都没看谁。

沈明姜主动换了个话题，“这个手机刚好是两千四百八十四块钱吗？”

“买一送一，跟我是同款，多余的钱就当是我的辛苦费了。”

把手机里所有的东西都原封不动的迁移过去后，周确把新手机给她递过去。

“走了。”车门解锁，周确没多说什么，率先下车。

沈明姜想了一下，什么都没想到，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捏着手里的两只手机也下车关门。

“走吧。”周确将后备箱里的行李箱拿出来，又提出一个纸袋子拎在手边，见她已经背好书包，站在原地不动，“等你有时间了帮我网购一个手机壳，钱就不给你报销了。”

沈明姜没回答，很慢地抬头。

“不能太丑，也不能太花里胡哨，颜色不能太多，模样不能乱七八糟，也不能太偏向女孩子，也不能太偏向男孩子，要中性风的。”他乱七八糟的提了一大堆要求，很难搞的样子。

“好。”

沈明姜打开手机，找了一会，找到备忘录，记下第一点，买手机壳。

她顺手打开聊天软件，就看到周确不止被拉出了黑名单，还变成了唯一一个置顶。

备注是aaa京大第一帅哥 。

沈明姜一脸疑惑，抬头看他。

周确毫无愧疚之意，挑了挑眉，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不准再把我拉黑，我现在可是知道你是哪个学院的，到时候我就站在你们宿舍楼下，挨个问从每一个楼层出来的人，你认不认识沈明姜同学？你认不认识沈明姜同学？让你出名。”

他边走边说，声音里带了些坦荡的笑意。

沈明姜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真的能做出来这件事情，她其实不太了解周确，或者她也不太了解自己。

想了一下，沈明姜快走两步，绕到他面前竖起大拇指。“你赢了。”

沈明姜莫名其妙答应了刚刚一切不合理要求，包括但不限于给他买一个手机壳，以及没有把周确解除置顶。

甚至通过了京大第一帅哥包括支付宝在内的全平台软件的好友。

周确对此非常满意，走在路上的时候甚至有一种得逞之后的洋洋得意。

沈明姜边走边把周确想象成了嘴上说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说完就哈哈狂笑的中二病坏人。

她问，“要不你先去报道，我自己可以的。”

周确不回应她了。

沈明姜试图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行李，还是被对方给拒绝了，她只得跟在后面。

周确放慢脚步。

最后还是两人并排走在一起。

走了一会，沈明姜又想起另一件事情，她认真地想了想，说，“我之前加了一个学长，学长说每一个新生学校都会安排一对一的接送，······”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周确歪头看了她一眼，握着行李箱拉杆的右手紧了紧，“我知道啊，我也有对应的学长，不过你可以跟他说不用麻烦他了。”

沈明姜没懂。

“你又跟他不熟，你还是用我吧，我免费，不需要你还人情。”

“哦。”

感觉越欠越多。

都栽到一个人身上了。

学校很大。

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

大家都装扮不同，有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的，有穿着新奇，化妆精致的。

所有人都在迎接一个崭新的开始。

沈明姜捏了捏书包带子，挺胸抬头。

大多数都是父母来送孩子上学。

她倒是没觉得什么，她习惯一个人。

只是。

她抬眼看向身侧。

周确神情隐在光亮中，她有些看不清。

旁边是一排排树，侧脸的轮廓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

他身形笔直，比她高出一个头，

还是不那么习惯。

有种对方不应该出现在她旁边，但是又很合时宜地没打扰到她的怪异感觉。

她想。

周确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从前，高中的时候，周确大冷天带她回家，给她房子租，帮她搬东西，背她去医务室，还有一些其他的小事。

很小。

她一一记在了心底。

注意到对方明目张胆地注视，男人嘴角微微扬了一点，没看她，“看什么？”

“没什么。”沈明姜愣了一下，视线躲闪。

“你也觉得我很帅吧。”周确目光轻飘飘略过她泛着微妙粉红的耳尖，无声地笑了下。

“是···挺帅的。”沈明姜没想到对方如此臭屁，声音很轻回了一句，不敢看他。

“你说什么？”周确甩了甩头发，似乎已经把自己自恋到了。

“快走吧，你知道经管院的宿舍楼在哪吗？”沈明姜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转移到正事上。

“来过。”周确慢悠悠道，

在楼下张贴的版面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和对应宿舍。

沈明姜在宿管阿姨那里签字领了一整套的床单被褥，突然犯了难。

东西有点多，应该把东西全拿上去之后，再下来拿被子的。

“拿着。”周确把纸袋子塞到她手上，左手提着行李箱，右臂抱着被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可以走了，“带路。”

那很有力气了。

宿舍床位是贴了名字的，她睡在靠门的那边上铺。

上床下桌，独立洗漱间，宿舍门正对面挂着空调。

京大的住宿条件还是非常不错的。

九月的阳光从窗户里涌进来，把空荡荡的宿舍照得亮堂堂的。

站在门边，她看到右侧靠窗的上铺已经铺好了，被褥下面桌子上放着半包纸巾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很巧，她的窗外也在这边靠门处。

有人从阳台上走出来，背着光，她没看清人脸，只是开口打招呼，“你好，我也是这个寝室的。”

“沈明姜？”

声音有点熟悉，带着一点疑惑和难以置信。

走廊里有人声，有人拖着箱子走过，有人在喊这边这边。

沈明姜站在宿舍门口，随着对方的靠近，一点点看清那人的脸。

江问今。

沈明姜眨了眨眼睛。

江问今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指虚虚在她脸前晃了晃，“居然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她愣了一下。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两人之前是高中同学，她转学之后就也没再联系过。

“你也在这里。”

“之前看到名单上的名字，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呢？没想到真的跟我们大学霸考到了一所大学。”

江问今语气里压抑不住的惊喜。

沈明姜也觉得自己蛮幸运的，能够和认识的人住在一个宿舍，以后的人际关系就不太担心了。

身后的周确用脚将门推开，拖着箱子抱着被褥走进来，丝毫没注意到宿舍里还有别人。“沈明姜，东西放哪。”

江问今的视线瞟到他身上，上扬的嘴角瞬间放下来。

周确看起来身高至少一米八，高高瘦瘦的，长着一副惊为天人的面孔，衣服也比较时尚，还戴了单侧耳钉，整个人显得非常的···骚包。

江问今询问沈明姜，“他是？”

沈明姜犹豫了几秒，挑出朋友这个身份，“这是我朋友。”

周确率先开口，“你好，我叫周确，也是今年的新生，是数科院的。”

没什么距离感。

江问今淡淡开口，“江问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