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半天没有回复，周确也不恼，放下手机，喝了口汽水。

他时不时看看手机，似乎习惯了这样。

陆嘉煜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陆嘉煜一眼。

直到晚上十一点半，对方才发来回复，“哦。”

正在打游戏的周确退出界面，打开聊天界面看了三秒钟。

他几乎能想象到，对方从灯下的书山题海中爬出来，打开手机半闭着眼睛打字，同时打了个哈欠的样子。

周确嘴角微微上扬。

陆嘉煜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不用切回来了，你已经被对面打死了。”

林宥维不满地吐槽，手上动作继续，“这么久不玩手生了，记忆力也下降了吗？中途退出也得注意隐蔽吧？”

周确瞥了他们一眼，回到游戏界面。

失败了。

成功了。

-

沈明姜锁上教室门，站在三楼栏杆处朝下面看去。

视野里，整个校园空无一人。

大门外对面的街灯已经亮起。

今天是自习的最后一天，大概是快过年了，轻松热闹的氛围感染到了学生们，教室里的人少了一半。

习惯了最后走。

只是……

今天只有一个人。

经过保安亭，保安大叔微笑着对她点点头。

背后的电动门缓缓关上。

已经接近晚上七点了。

手机电量告急，只有百分之十。

她点开聊天框看到周确给她发了个消息，六点二十，【已经回去了吧？】

互发消息问对方有没有到家这件事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寻常。

沈明姜想了下，大概是在放寒假之后。

周确每天都会陪她多走一段路。

所以一般是她先开口问对方有没有到家。

她没有立刻回复，也没有点开聊天框。

标红的数字1格外显眼。

又看了两眼，她最终还是没点进去。

关掉手机屏，戴好帽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天上稀稀拉拉飘起了雪花。

不知道是不是安城今年最后一次下雪。

沈明姜伸出袖子，雪白的六角形在深色衣服上落下又晕开。

她呼出一口冷气，将袖子收回去，抬头看了看天，最后决定拿出只有一点电量的手机拍个路灯下飘雪的视频。

很好看。

想存起来。

十五秒的视频拍完，电量告急，她收回冻僵的手，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起初她察觉到异样转身看了看。

大约是动作比较明显，那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的人放慢了脚步。

她加快脚步，那人也加快脚步。

她放慢脚步，那人也放慢脚步。

她确定那人是在跟踪她。

沈明姜并没有慌不择路，而是装作若无其事朝前走。

一边听后面的动静，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拨号软件。

她翻了翻一遍。

现在并没有可以随时打电话的人。

除了110。

张芮恩是有说过，让她有事情随时打电话，但是······

沈明姜犹豫了一下，加快了脚步，顺手点开聊天框，给张芮发了一个表情包。

【在干嘛呀？JPG】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大约是在忙。

手机电量下降到百分之四。

她翻了半天，最后点开数字为1的小红点，在聊天框快速输入一条消息。

【好像有人在跟着我。】

手指点在发送按钮上。

她迟迟没有按下去。

察觉到身后那人似乎离她越来越近。

她也越走越快。

鼓起勇气触上屏幕。

几乎是同时，手机屏幕迅速变黑。

……

手机没电了。

不知道消息有没有发出去。

她叹了口气，心脏砰砰跳，大约是没有求救的机会了。

手头上没有趁手的工具，手边最硬的工具就是手机了……

这边网吧，手机震动了一下，周确眼睛瞟到界面上。

四十分钟前发的消息被回复了。

只有一句话。

陆嘉煜听到周确站起身丢下一句：“记得结账。”

头也不回往外冲。

林宥维摘下耳机，朝外喊，“喂，什么事这么着急，不是说请我们吗”？

周确一边跑一边给对方拨视频电话。

对面毫无反应。

他边跑边后悔没有存过沈明姜的电话号码。

对方现在到底是关掉声音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敢想。

雪越下越大了，地面开始打滑。

长长的巷子空无一人，沈明姜脚步加快。

她记得马上就会看到一家小超市。

不管身后那人到底是快还是慢，只要她走出前面的巷口，应该就可以遇到人了。

想到这里，她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背后的书包一晃一晃，她不知道身后那人是不是也跑起来了，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风声。

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她并不敢想如果跑不出去会怎么样，只是在一直跑。

巷子口近在眼前，只要跑出去就没有危险了。

她加快速度。

风声呼啸，耳边只有脚步声。

她不知道是谁的，只是感觉越来越近。

一股大力撞上来，来不及反应，面前那人动作更快地抓住她的胳膊，揽住她的腰，防止她往后摔去。

两个人并没有站稳。

滑倒瞬间她被那人牢牢抱住。

陆嘉煜和林宥维跟着跑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周确垫在地上，怀里护着一个人。

林宥维刚准备去扶地上的两人，陆嘉煜拉住他，指着正要拔腿而跑的黑衣人，“快，追上那个人。”

沈明姜从地上爬出来，看清地上的人，身体一软，又坐在雪地里。

心脏砰砰跳。

胸腔里的空气变得稀薄，她几乎无法呼吸。

周确坐起来，朝前跪趴了几步，按住她的肩膀，眼神紧盯着她，“你没受伤吧？”

沈明姜坐在地上，抬眼看了看对面一脸紧张的人，没什么表情地胡乱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她扶着地面站起来，后退一步，拉开与对方的距离。

抹了一把脸，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鼻涕都落下来了。

一张纸递了过来。

……

四个人前后脚从派出所出来。

周确才开口，“你刚刚怎么没接我电话？”

沈明姜没说话。

只是捏着书包带子低头往家走。

看不清她的表情，周确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她面前，“吃个糖压压惊。”

抬头看了周确一眼，沈明姜接过糖塞到嘴巴里。

薄荷的清香在嘴里散开，她一张嘴就感觉整个嘴巴连带着呼吸道冰冰凉凉的。

更冷了。

这么冷的天真的不适合吃薄荷糖。

雪一直在下。

“刚刚怎么不接电话呢？”周确继续追问。

沈明姜还是没说话，垂眸把兜里的手机掏出来递给他。

周确不明所以。

只是看到对方凝固的情绪终于有些松动了，微微放松下来。

他接过手机，低头按了几下，“是没电了吗？”

沈明姜仿佛自己没电了般点点头。

林宥维和陆嘉煜跟在身后，林宥维凑上去想说点什么，被陆嘉煜一把拉住，“现在是你邀功的时候吗？”

“我不是邀功，我是想问问她是谁？”林宥维有点紧张。

第一次见周确身边出现一个女孩。

看样子是个喜欢读书的乖乖女。

一副内向腼腆的样子。

刚刚在警局跟坏人对峙的时候，几乎要哭出来了还是把事情讲清楚了。

“这还看不出来，昨天手机白抢了？”陆嘉煜瞄了一眼前面，小声说。

“你是说…”林宥维闭嘴了。

这下全串起来了。

几秒钟后，林宥维又开口了，“来都来了，一会一起吃个饭呗。”

“你觉得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陆嘉煜白了他一眼，让他凑过来听自己说，“没看到人小姑娘被吓到了吗？你那么多女朋友白谈了。”

林宥维撇撇嘴，“买个包就好了。”

陆嘉煜摇摇头，“我不觉得这对所有人有用。”

林宥维经验十足，“我可是身经百战，这对我所有女朋友都有用。”

陆嘉煜依旧不认同，“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你才经常被分手。”

林宥维坚持自我，“你放屁，明明每次都是我提的分手。”

周确转头，对着后面说话声音不小，出现得有些不合时宜的两人道，“你们俩先回吧。”

陆嘉煜立刻拉着林宥维走了。

两人没再说话

空气静默，唯有雪花片片飘落。

走了一段路，周确捏着她的手机，“是不是吓坏了？”

沈明姜还是没开口。

周确不再开口。

经过两个人摔倒的那个位置，周确拉着她的书包停了下来。

沈明姜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周确对着刚刚那处几乎被雪花掩盖了得痕迹，念念有词，“沈明姜，快回来，沈明姜，快回来吧。”

沈明姜愣在原地，这种哄小孩的把戏，她小时候也见过。

周确绕到她面前，微微低下头，“刚刚说家里人来不了是什么意思？”

沈明姜还是不说话。

他弯下腰，平视着对方的眼睛，“吓成哑巴了？”

沈明姜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变成哑巴，终于开口了，“没有。”

“那走吧。”似乎是明白刚刚的仪式起效了，周确终于满意了。

他跟她并排走，转移了话题，“明天我就回家了，下次再见就是开学了。”

沈明姜嗯了声，继续往前走。

“一会儿我把我的手机号发给你，你记得存一下，背会也行，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你也把你的手机号发给我。不过记得要把手机充好电。”周确声音轻快起来。

沈明姜一路上再没说话。

周确似乎也不需要她回应。

直到一个无人的街角，周确停下了脚步，挡在她面前，张开手臂。

“你刚刚撞到我了，我摔得屁股好痛，你能不能抱一下我，就当是安慰一下我了。”

沈明姜抬眼看了他一眼，没动。

周确又示意她，“我真的好痛，刚刚地上好滑。”

沈明姜看了他一眼，绕过他往前走。

周确追上了，在前面的街角再一次将她拦下。

沈明姜低头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

周确看到石子骨碌碌滚到不远处停下。

他一转头，就看到沈明姜慢慢挪过来，伸出了手，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快退开。

血液上涌，大脑宕机。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其实本来是带了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在里面。

他也没想着对方真的抱了他一下。

他刚想说话。

沈明姜立刻越过他，往前走了两步，眼泪不受控制，簌簌流下。

她带着哭腔，“我本来忍一下就能好，但是我真的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