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确一脸被抛弃的怨妇感，“小气。”

于是他直接转向后面，盯着在沈明姜身上蹭来蹭去的张芮恩。

张芮恩被这可怜巴巴的目光注视，几乎要冒冷汗，“干嘛，我就是坐坐你的位置，又没有偷你东西，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周确不说话，张芮恩立马猜到了缘由，“不会是没考好要挨家里揍吧？”

周确张了张嘴又闭上。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都成年了，老周也已经好几年没动过手了。

背着手进门的老张身后，各科课代表鱼贯而入，丝滑地将手上抱着的卷子和习题均匀分到每一个桌面。

教室里不同角落集体传出一阵哀嚎，然后被讲台上老张瞪眼警告镇压回去。

“知道你们在家抱着手机没完没了，所以学校给大家寒假也统一安排了自习室，就在高三教学楼的一层。”

全班齐齐发出了一声喟叹。

张芮恩震惊，“不会吧，寒假要补课，救命啊，我不要。”

“先听老师说。”沈明姜摸摸她的手以作安抚。

“是自愿的，每天会有值班老师来监督，所以你们想参加的可以······”

“小明，你要来吗？”张芮恩将下巴抵在桌面上。

沈明姜点点头，在习题册和卷子上，一本一本地写上名字，“嗯，家里确实效率不高。”

张芮恩将头埋在桌子上，“可是家里好舒服啊！”

沈俞转过头来，用只有四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恩恩同学，你有没有觉得学习的时候把眼睛闭上更舒服。”

“确实。”张芮恩肯定了他的回答，并且为他送上了大拇指。

？？？

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张芮恩快速收回大拇指，换上中指，她怒气冲冲道，“沈俞，你是不是找打？”

还没来得及收手，张芮恩中指上被套上一个纸团做的圆环。

那是沈明姜刚刚从课桌右下角撕下来的纸条，上面写着刚刚结束的期末考试考场座位号。

一中是这样，习惯于每场考试，都把课桌一张张分开，桌斗朝向黑板，当作考场。

等考试结束后，再把教室恢复原状。

张芮恩收回手指，摸摸手指上的圆环。

指环上，细胶带一圈圈缠绕，找不到撕开的口子。

本以为这就是结束了，谁曾想沈明姜在旁边添油加醋，“其实面前放上被子，后面加上哥垫子，然后再调整到一个平躺的姿势······”

张芮恩用空着得另一只手捂住沈明姜的嘴，委屈中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小明，你怎么跟沈俞一边。”

沈俞靠过来，歪着头，嘴角上扬，“当然，我们五百年前可是一家。”

沈明姜被捂着嘴，假装挣扎了两下，就放弃挣扎。

“周确，周确，你要来吗？”张芮戳戳前桌。

“要吧，在家确实效率不高。”周确点点头。

“不要吧，到时候你们都考上名牌大学，我怎么办？”张芮恩下巴放在桌面上，仰着脸。

“那你还不赶紧学？”沈俞敲敲她桌子。

“可是我起不来，你刚刚没听到吗，如果决定来的话，每天八点就得签到，像上学一样。”张芮恩一脸苦大仇深。

“只是八点而已，上学的时候比八点早多了。”沈明姜将桌面的习题册全都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向她发出邀请，“真不来吗？可以跟我坐一起哦。”

“可是这是自习，又不是上学，我还是不来了，你们俩来吧。”张芮恩还是决定放弃。

沈明姜抬头，刚好与周确对视一眼。

两人没说话。

沈明姜继续道，“可以叫沈俞每天早上去你家叫你，一起走。我们就可以一起学习了。”

沈俞整理完自己的书，头转过来，露出一点假笑，“我不要，张大小姐有起床气，我一进她房间，就被一脚踢进学校了。”

沈明姜笑了下，装作很无奈的样子，两手一摊，“那没办法了，张大小姐不想跟我考一个学校。”

张芮恩欲哭无泪，“你们俩在说什么呀，很明显我是想和你们考一个学校也考不上。”

周确很明确地捕捉到了一个词，开口询问张芮，眼珠子却在沈明姜身上打转，“什么学校？”

张芮恩这会倒是又聪明起来了，在嘴巴前面竖食指作嘘状，“秘密。”

切。

周确懂了，摆明了拿他当外人，这三个人已经秘密商量好了。

即便是他们四个人最近已经形影不离，依旧是远近亲疏各不同。

果然挤进去也是局外人。

算了，他确实是外人。

张芮恩是沈明姜发小，沈俞是张芮恩邻居兼青梅竹马。

他只是一个半路硬要加入的外人。

好孤独。

十分钟后，张芮恩沈俞和沈明姜周确在校门口分道扬镳。

下定决心开口后，周确故作轻松地问，“你后天几点来学校，在小区门口等我一下呗。”

学校的自习室从后天开始开放。

“不太确定。”沈明姜开口习惯性拒绝，又补充道，“我们学校见。”

周确哦了一声，表情淡淡，但是抓了抓头发。

心情一言难尽。

不知道这股烦躁到底是来源于，

不知道沈明姜未来打算去哪里，

还是沈明姜后天早上也不会等他。

见沈明姜并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

周确调整好心态，快走两步，不远不近地缀在人身后。

算了，现在跟在人身后也可以。

那些在意本就不合时宜，只是他总是控制不住，所以冒出了头。

三十分钟之后，刚进家门放下书包的沈俞收到接近质问的三连，“什么学校？”

“你们到底约好考什么学校了？”

“为什么不能跟我说？”

沈俞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我也不知道。”

对面：“？”

沈俞边往房间走，边打字，“她们两个说，以后要待在一个城市，一起工作，一起生活。”

对面很快回，“哦。”

很明显这个答案并不满足周确。

沈俞靠在电脑桌前，“怎么你也要加入我们吗？”

周确：“谁要加入你们？”

他只是想加入沈明姜的生活。

他喜欢沈明姜。

-

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可抑制的心动的那天下午。

周确正待在关了灯没拉窗帘的房间发呆。

他躺在床上双手交叉在胸口，假装自己刚死了一会。。。

半小时前他刷了份卷子。

对完答案计算分数后，他立刻被打击到了。

浑浑噩噩站在床沿边，向后一倒，假装自己从十八楼一跃解千愁。

躺在床上冷落了卷子半小时，他思绪不受控制地乱飘。

从刚刚那个知识点，想到数学老师，想到黑板擦，······，想到了沈明姜。

只是一个寻常周末的傍晚。

冬季的安城天黑得格外早。

电视机里照常放着七点半的新闻联播。

窗外路灯挺直站立在路的两边。

偶然出现的风吹得窗户呜呜作响。

其实还没到最冷的时候。

突然想起来沈明姜的脸。

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日子，也没有收到对方任何消息，也没有见到什么跟沈明姜有关的人。

只是他意识到最近想起来对方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明明上学的时候，两人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放学也会习惯性一起回家。

他还是在独处时光的间隙里，不可抑制地想要见到对方。

仅仅是希望见一面而已。

于是他嘴角又控制不住的上扬起来。

“尸体”回光返照，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滚了几圈。

他计划着一会找个理由和沈明姜聊一会。

聊什么呢？

就聊刚刚那份卷子吧。

沈明姜那么厉害，这份卷子一定难不倒她的。

况且，他真的不知道能够跟女孩聊什么日常的东西。

沈明姜看起来对奢侈品包包漂亮衣服毫无兴趣。

对游戏车子球赛也毫无兴趣。

他也不知道对方家境如何。

甚至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转学来这边。

沈明姜的一切都令人好奇。

床不太大。

对于他一米八六的身高来说，睡觉凑和，但是不允许他在上面胡作非为。

于是。

果然滚到了地上。

·······

混沌的大脑被这一摔，摔出了别样的意味。

周确只感觉自己整个人烫起来了，从头烧到脚，把大脑烧的一片空白。

有点不太正常了。

他爬起来打开灯，呆了几秒钟，直直往外走。

撅起屁股，趴在地上，拿着抹布，把整个两室一厅的地板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看到擦得透亮的地板，周确若有所思。

他随手将抹布丢在旁边。

整个人躺在了硬邦邦的地板上。

刚刚那股憋闷的热气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化成了汗透过毛孔散逸出来。

头脑好像清醒了一点，热度慢慢降下来了，心里那块地方却还是蒸腾着。

他睁开眼睛，被天花板的灯刺了一下。

手背挡在额头上，刚刚乱哄哄的大脑重新启动。

他真的，喜欢沈明姜。

确认了这个事实。

他又对此提出了新的疑问。

为什么呢？

怎么会呢？

······

······

······

也许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仅仅是因为沈明姜就是沈明姜。

沈明姜才会给他带来那种他从未感受到的，一种微妙的，让他心里痒痒的感觉。

说不上来，只是每一天都在期盼见到沈明姜。

所以他一直担心自己排名掉落。

其实只是担心没办法靠近对方。

对吗？

对吗？

对吗？

他不知道。

事实上，他发现自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在他对自己的感情无知无觉的时候，就已经一直在努力靠近沈明姜了。

在物理空间层面上。

他们座位是很近的。

但是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意的时候，一切都变得那么别扭起来。

对于前段时间直接问沈明姜为什么不跟他说闲话这件事，他突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羞耻。

这是能问的吗？

？？？

重新坐回桌边，握着手机的手也变得不太灵活。

手心微微出汗，手指有些僵硬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后又删掉。

半小时后，他一条消息都没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