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绪的动作很迅速，他叫来赛维，将涉事人员全找了出来。

被赛维带到舰长身边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索绪身旁蔫头巴脑的陶烛，一下就知道是犯了什么事了。

他们也顿时心虚起来，在索绪平心静气又温和地询问他们是否在结束工作时饮酒后，利落地承认了，也不敢狡辩什么酒度数之类的话。

舰长一直是个很温和的人，但这是有前提的。他们低垂着头，都不敢抬眼去看舰长此刻面上是什么神情。

“赛维，除必要值班人员，其他人都暂时停下手头的工作，去训练室集合。”索绪平静地说道，“值班人员同步通过舰内广播收听。”

“是。”

……

【训练室内】

人头攒动，但整体井然有序，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人群也没有产生嘈杂的噪音，都在安静地等待着。

这还是陶烛第一次目睹人类集体的惩罚，也是第一次当被惩罚者。

索绪平静地宣告了他们在换班无工作时公然饮酒这件事。

边说着，他的视线还边扫过犯错的几人，目光所及之处，犯事者们埋着的头便埋得更深了几分。

啊，原来是酒。

人群里顿时冒出一些议论来，可很快又在舰长开口前收了声。

索绪特别强调，酒就是酒，不能因为它的酿造工艺与度数就从文字方面去进行诡辩，认为度数低，能保持清醒不耽误工作就没有事。

尽管并不是在工作与出任务时误事，但即使是在休息的时候也不能够松懈，警报随时可能拉响，危险随时可能来临，虫族可不会因为他们饮了酒就放过他们。

说罢，索绪转向犯事的人：“怂恿他人饮酒者，作为主要人员，当众检讨，增加额外训练量，并罚三个月薪水，你可有意见？”

那个最开始怂恿陶烛喝酒的人，一脸愧疚的埋着头，认下这项惩罚。

“其余人等，虽未怂恿他人，但自身参与聚饮并未加以阻止，”索绪继续看向陶烛那群人，“你们明天换班时同样需要当众检讨，除罚薪水一个月外同等处罚。”

陶烛听着这宣布下来的惩罚，不定的心反而安了下来。

只是检讨，加训和罚薪水而已嘛。陶烛甚至还有点惊喜，自己居然也能和人类一样有薪水这种东西吗？

可接下来他就不嘻嘻了。

“烛·莱茵。”索绪特意点了这个名字。

陶烛慢半拍抬头，出列。

哦，原来到自己了。

他看着索绪严肃的脸庞，人类接下来的话在他耳旁炸开。

前面的惩罚确实如他预想，是一致的，可自己却又多了一项惩罚，这项惩罚对陶烛来说堪称晴天霹雳。

“念在是初犯……但亲兵以身作则……禁闭一周，不允许外出。”

陶烛睁着眼，后面索绪的声音似乎都被模糊化处理了，断断续续，嗡嗡嗡地，他怎么也听不进去。

索绪明白前面的惩罚并不能让陶烛意识到实质的严重性，此刻正好点上了陶烛的软肋。

他要关陶烛禁闭！

陶烛苦兮兮地在心里抱紧他自己。

要知道他啊想当士兵就是图个外勤呀。

虽然已经告别了自己的巢穴，但他还是想出门诶！

自己还有好多事要做的，可是，可是……

好吧，做错的事就要负起责来。

尽管心里再狂风骤雨，表面上陶烛还是很有担当又很心痛地点点头。

宣布完具体的惩罚，索绪并没有让众人立刻散去，回归到自己原本的工作上，而是在片刻沉默，等待众人消化完所有信息，等待人群再一次安静后，才沉声道：“还有一件事。”

众人的视线聚焦在索绪身上。

“今日之事并非全为他们过错，有人钻了空子，这也是我身为舰长的失职。”索绪说。

陶烛猛得抬头看向他。

“我同样有责任，在此，我向全舰致歉。”

索绪面上神色不变，并宣布会在这之后继续完善禁酒令，不让此类事情再度出现。

再之后，因为处罚已经结束，大家都离开了，现场就剩下索绪和陶烛。

奇怪，明明这件事是他们做的，却要连累着索绪一起道歉。

陶烛不发一言，心里的情感却起起伏伏，难以平复。

他当然明白责任是什么，陶烛自己也有责任感，会将另外一个人视为自己的责任，并好好保护人类，但在出现这种错误时，陶烛并不会往自己的身上捞。

人类的责任里面似乎总是包含着集体，无法理解。他发呆般注视着索绪。

“为什么？”陶烛突然开口。

不管了，想不明白的话，人类就在这里，可以直接解答吧。

索绪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他想要问什么，直到对上陶烛眼底的困惑时才猛然明白。

索绪其实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好舰长，至于责任，这种东西也早在小时候的规训中消磨了。

但——

“因为正常人来讲都会这么做吧。”他不想再在陶烛面前伪装了，“至少对于我来说，我不认可责任，但既然我在这个职位，那么我就会按照这个职位应当做的去做。”

索绪所有的情感早已牵在陶烛身上，就像费伊尔说过的那样，如果没有陶烛，如果没有陶烛将他视为锚点，索绪会在完成一切后独自死掉，因为他早已是一具空壳。

正常人吗？陶烛张了张嘴。他刚想继续问点什么，却看见灯光下索绪面上似乎没有一点表情，为说出口的话语因此消散了去。

他其实……很寂寞吧。跳蛛的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个结论。

那，现在是不是应该安慰自己的人类呢？

…

……

陶烛的唇忽然弯了起来，眼睛也是。

是啊，按道理应该去安慰的吧，可是——

明明人类看着是那么寂寥，但为什么，陶烛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心在胸腔里震颤，他的眼睛也跟着愈发明亮。

为什么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兴奋来？！

始终对自己怀有戒备的人类，对同类温柔又负责的人类，战场上强大的人类，训话时威严的人类，还有现在……孤单得像坏掉一样的人类。

陶烛唇边扬起的笑意扩大了。

他身体前倾，很快地上前几步，在索绪错愕的目光中伸出了手。

“你要做什——”

陶烛的双手将索绪抱了起来，高高举起，就像是抓住了自己的珍宝。

复杂的，总是不一样的人类，这是——他的人类！

跳蛛的脸上六只副眼若隐若现，最显眼的漆黑的主眼里倒映出人类此刻的模样。

那张总是游刃有余的面庞上出现了罕见的空白，狭长的眼也微微睁大，像只大型犬突然被一把抱起那样，迷茫又意外。

啊，果然，自己的选择是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