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陶烛与索绪去谈话后,诺兰也没有闲着。
自他上次毫无预兆地拐走了舰长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莱茵后,诺兰就像被整个星舰的人给锁定了。当他落了单时,比如此刻,诺兰正独自走在星舰上,身边就时不时飘来险恶的目光。
哎,虽然陶烛和自己一块走时也有人明里暗里监视,但都没有这么大恶意。
不过诺兰不在乎。
他从不把人类的目光当回事,甚至,人类们恶意的眼神还让他心里的兴致又昂扬了几分。
虫族,尤其是连对同源都能傲慢到认为不是同类的新虫族对人类总带着轻视,就像古人类时期的人们看待小虫子那般。
诺兰甚至是里头算偏亲人类的那一类,因为热衷人类的文化书籍,所以对人类情绪格外喜爱。
也许是以脑力为主要发展方向,他的大脑很容易构筑思维,擅长分析。所以一想到这些带着活气的,还会愤怒警惕的小东西发现身边人一点点被取代,最后恐惧又逃无可逃……啊,光是脑海里闪过的假设片段就足够让诺兰兴奋了。
他没有回头对视回去,因为这样那些目光就会收敛下来,再换上更加隐蔽的办法,这样就更不好观察了。
当然,不去反击并不代表什么都不做。诺兰忽然停了步伐,周围的气息都屏着,但诺兰就是一动不动。
等终于有人快坚持不住了,他又倏然挪动了脚步,一个调转,竟是朝索绪陶烛的方向走去。
“哎呀,忘记和烛说了……”他嘴上嘀咕着,声音很小,周围暗中监视的人都没有听到。
要不要拦下他,还是去和舰长大人通风报信?暗处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呀,小老鼠在这里。”忽然,上方冒出轻快的声音,一道黑影俯下身,覆盖了这几个换岗后闲不住所以来监视诺兰的年轻人们。
士兵们:!
他们居然毫无察觉,这真的是个普通的纨绔吗?!
诺兰就仿佛能读心一般,抱怨地啧了一声:“我好歹也是个贵族继承人吧,这不是基本操作吗?”
可那几个士兵却还是紧绷着肌肉不说话。
明明人后情绪这么大,人前却没有什么有趣的反应,而且还在怀疑我,果然还是得找个时间处理掉吧,什么时间合适呢……诺兰想着,唇角勾起笑意。
正当他还要再说些什么,忽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又明亮的声音。
“诺兰!”
诺兰抬起头,发现陶烛在朝自己挥手。
“来。”陶烛面上溢满了迫不及待想和人炫耀的得意。他现在可是能够狐假虎威,拥有进出自由权了,但诺兰可没有。
哦,他的同胞,并不知道陶烛心里在想什么的诺兰唇角不由得泛起笑意来。
陶烛的出现对自己来说,果然是件好事。他有主意了,还能一举几得。
挨个拍拍警惕的士兵们后,诺兰直起身朝陶烛走去:“来了。”
当然,在过去前,他的余光扫了这帮士兵,眼底一片冷淡。
……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尽管是有克制的节奏,但力道很大,来者的内心似乎并不平静。
“请进。”索绪没有放下手中的文件,依旧在处理着,这些天他都要如此忙碌。
门碰的一声便大敞开来,兰亚特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碰!又是重重一声,手拍击桌面,震得这桌子都跟着抖了三抖。
兰亚特剑眉倒竖,看向索绪的面色冷得可怕:“长官,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索绪就好像早已知晓兰亚特的来意,脸色非但没有变化半分,甚至还依旧温和疏离地笑着,仿佛万事都惊不起他心里的波澜。
“你想要什么解释?”
“他,莱茵,”兰亚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挑明了,“你明知道他是个贵族,而且全家一夜间都没了,这不明摆着身上藏着古怪!”
“这样的人,你怎么能让他去接触士兵们?”他说,“我便是为此而来,长官不会不清楚吧?”
“他是我的新兵。”
“就算是你的那也不能……”兰亚特像被谁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他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缓过来后,他才木愣愣看向索绪,嗓音干涩:“你招揽了他?”
“有什么不可以吗?”索绪平静地回看过去,“他失忆了,现在犹如白纸一张,而且接触的并非核心工作。”
兰亚特脱口而出:“可那连血性都没有的窝囊废怎么可能适应?!”
浅碧色的眼眸顿时冷下几分,如泛青的湖面结了冰。
但兰亚特也是心大,浑然不觉。
“长官,恕我直言,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合格的舰长,但现在看,这个决策可不怎么理智。”他继续毫不客气道。
“我们不能给任何人随意下定义,”索绪轻声道,“你若是对这一决议有意见,为什么不亲自检测一番呢?”
“我本就会去。”兰亚特道,浓眉拧得死紧,“只是那些贵族碰也碰不得,没了机甲就和残废一样,挨上一拳都要哭爹喊娘。”
“小烛不一样。”
“哦?”兰亚特敏锐察觉到索绪对莱茵亲昵的称呼,但他没想太多,毕竟都让这个舰长去推举了,那他们肯定关系好啊。
“也许,他的表现会让你期待。”索绪意味深长道。
“……希望如此吧。”兰亚特烦躁地抓抓头发,含糊道。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以为然。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认可那个莱茵的,他可不想撒谎,不过人情世故兰亚特还是懂一些的。
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要我期待又没什么用,这是长官你举荐的,应该要求他不辜负你的好意才是。”
索绪没有说话,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但兰亚特却不说话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面前人已经看透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能从底下爬上来的都是有能力的。兰亚特心里闪过一丝钦佩,也因此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冲动地谈论了许多,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有点过了头,于是兰亚特又偷瞄了眼索绪。
还好,面色还是很温和,而且居然还能不受影响继续批阅文件工作,兰亚特肃然起敬。
看来这个长官脾气不错,工作也很敬业啊。
“……算了,如果莱茵输了,也给他安排个旁听的位置吧,”莱茵想卖个好,“就当给他多锻炼锻炼,以后也能少点被某人拐走的经历。”
索绪动作一顿,面上笑意都收敛了。
他抬起头注视着兰亚特,周身的气场仿佛也跟着冷淡下来:“没有这种可能性。”
兰亚特猛得看向他,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主观。
“他不会输。”索绪将批复好的文件放到一边,语气平淡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