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苍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喂,想不想去个好玩的地方?绝对刺激,以前可没这机会!”
四个人从狗洞里钻出了据点。
苍钻出来之后,从随身的小包袱里掏出她们行动时用来遮脸的面具,一边分一边说:“今天咱们要干件大事!”
“最近呢,我跟阿羽的武器老坏,修了又修,怎么都不顺手。”
“瑛跟桢也一直没有特别趁手的家伙。录名司又不给我们发武器,得自己想办法。”
“我琢磨着,不能老这么凑合。刚得的消息,器宗最近有一批新锻的武器要送往各地,其中一部分会运到融川城,开放给有缘人挑选。我们刚完成的那单活,赏钱还剩不少,够我们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兵刃!”
这话一出,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苍自己心心念念的,是一把能见血封喉的宝剑,而且外观必须够帅,出鞘得有光,挥起来得有风!
她说得眉飞色舞,好像那剑已经握在手里了。
羽有点苦恼地掰着手指算:“我的弓倒是还能用,可近身搏杀总缺件趁手的短兵器……这岂不是要交两份门金?亏了亏了!”
瑛也在犯愁:“我想要件……既能护人治病,必要时也能克敌的东西。”
“可这样的兵器,怕是难找。”
桢安静地听着,微微蹙眉:“我总觉着现在用的短刃不够灵便,招式转换的时候有点滞涩……”
四个人戴上遮脸的面具,一路兴致勃勃地聊着,躲开可能盯上的眼线,很快找到一辆去融川城的货运马车,搭上了顺风车。
同路或者偶遇的行人商贩里,也有人议论着器宗这次开放选器的事。
“听说了吗?融川城器宗分坊这回可是拿出不少好东西!”
“器宗铸的兵器,向来是咱们这边疆诸州武者的大事!每一柄登记在册的武器都有独属的编号和名姓,都不是凡铁。”
“可不是嘛,器宗真正的精品,那都是要认主的!”
“光有钱有资格不行,还得兵器跟你心意相通,产生共鸣。”
“人挑兵器,兵器也挑人!”
“武人常说兵器即半身,甚至观其兵,知其人,就是这个道理。”
“就像已故前盟主那柄停云琢,传说便是君子之剑,历代剑主皆是人中君子,侠名远播。”
“不知道这回,又有什么样的名器能觅得良主?”
周围的谈论声断断续续传来,让苍她们心里的期待又深了几分。
四个人交了不菲的门金,终于被放进器宗分坊的藏兵阁。
推开沉重的金属大门,眼前的景象让她们瞬间屏住了呼吸,连最话痨的苍都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像是存放兵器的地方,分明是一座钢铁与火焰构成的奇异殿堂!
殿堂正中央最为骇人,一柄几乎触及穹顶的巨剑,被无数粗大锁链从四面八方吊捆着,像一头被镇压的洪荒巨兽。
更怪的是,以这柄中央巨剑为中心,旁边立着四道剑门。
门里隐约能看到红光跳动,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把整个大厅映得跟燃烧的熔炉似的。
“这这这……这就是器宗的气魄吗?!”羽喃喃道。
她平日里对武器修复锻造最感兴趣,眼睛都快黏在那些奇形怪状的兵器上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下来,脑袋转向另一边:“等等等等!那边那个!那个双钩!你们看那个弧度!那得淬多少遍火才能淬出那种颜色啊!我的天我的天……”
说着她又往左边凑了凑,伸长脖子盯着架上一柄短剑:“这剑柄上的缠丝手法……绝了!我跟你们说,这种缠法现在都快失传了,我就在一本破书里见过一次插图,还糊得看不清……”
“还有那个!”
瑛无奈的笑了笑:“阿羽又来了,唉。”
桢摇了摇头,也说道:“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武器,阿羽想必魂都要跟着走了。”
苍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的魂拍回来:“行了行了,阿羽!别在这念叨了!一会再看,机会难得,我们赶紧进去找自己的兵器!”
“……哦。”
四个人对视一眼,收敛心神,试着放开感知,去捕捉武器的共鸣。
怀着兴奋和期待,她们各自走向属于自己的那道剑门。
羽一踏进门,就看到一把长刀。
鎏金的刀身镌刻着流云似的暗纹,金色的刀镡华丽又凌厉,整把刀帅气逼人,刀身上刻着三个字:鎏云铗。
羽上前,屏住呼吸握住刀柄,缓缓抽出。
“锃!”
她随手挥了两下,刀锋过处带起一阵悦耳的嗡鸣,好像有灵性一样,跟她手臂的动作完美契合。
“好刀!”羽爱不释手,眼里全是惊喜。
美中不足的是,她在这里没找到合心意的强弓。
出门的时候,脸上除了兴奋,还挂着一点没能满载而归的小小遗憾。
瑛进的房间里头,正中央摆着一个造型很特别的物件,被柔和的翠绿色光罩着,一看就极为珍贵。
那是十枚秘银细环,用无数几乎看不见的红色丝线巧妙缠在一起,像一件艺术品,这武器名叫缠丝引。
瑛试着把手伸过去,指尖刚碰到银环,一股温和又充满生命力的波动就顺着胳膊传了过来。
共鸣成功了!
“哇!”
“回去再好好琢磨。”
她心满意足地走出房间。
桢的房间里摆着不少短兵器。
在一个爬满藤蔓的角落,她发现了一卷泛着暗青色光泽的软兵器。
拿起来轻轻一抖,鞭身像灵蛇般舒展开来,跟量身定做的一样。
这长鞭叫蔓青丝。
她第一次用就觉得特别顺手。
“好武器!不知道阿苍她们那边怎么样。”
苍踏入的是一间几乎没有任何光源的漆黑房间,从外面熔炉般的殿堂进入,眼睛一时之间还无法适应。
就在她努力瞪大眼睛试图看清时,一个清晰的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
【这边。】
“谁?!”
苍吓得一个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差点拔腿就跑。
共鸣?
共鸣还能带说话的?
没听那些人说过啊!
这屋子闹鬼了?!
那声音好像也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带着点不耐烦催她:【发什么呆!赶紧过来!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我就是你的剑!】
苍将信将疑,心怦怦直跳,顺着那声音的指引,在黑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
最后,她的手碰到一处缠着无数沉重锁链的地方。
就算看不清,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凶戾气息也扑面而来,好像面对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座尸山血海。
苍只觉得头皮发麻,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这玩意煞气太重,绝对不祥!
【喂!你给我回来!】
【好歹看一眼真容再决定啊!外表凶一点怎么了?好用就行!】
苍脚步没停。
【等等!我保证威力无穷!削铁如泥!吹毛断发!还能帮你打架骂人!很帅的!特别配你!】
那声音开始语无伦次地推销自己。
苍有点动摇,主要是很帅和配你有点打动她。
【你看一眼嘛!就一眼!不然你肯定后悔!错过我这村就没这店了!我超厉害的!真的!】
最后,苍受不住被脑内那声音连环轰炸似的骚扰,无奈地折返回去。
她运起真气,照着那声音的指示,把内息凝在手掌上,猛地按向锁链缠绕的核心。
“咔啦啦……嘣!”
重重锁链应声碎裂,弹开。
尘埃弥漫中,一把剑的真容彻底露了出来。
剑身通体玄黑,靠近剑柄的剑脊上有一道道像血浇筑出来的暗红色纹路。
纹路里隐约能看见两个古篆字。。
玄朱。
剑柄握感很特别,温润中带着一点吸力,让人握上就不想松开。
苍下意识随手一挥。
“嗤!”
剑锋过处,带起一股像是有实质的血色风压,还有一股森然寒意跟着散开。
这绝对是把把攻击和杀戮演绎到极致的凶兵!
苍把玩了两下,客观评价:“确实厉害,也……挺帅。”
“可这看起来也太不像好人用的了吧?我自诩将来要当名扬天下的大侠,用这种剑,别人会不会以为我是魔头?”
【肤浅!外表凶煞怎么了?我乃是以杀止杀,诛灭万恶之剑!正是为了涤荡世间罪业,才背负这身业障。持我者,行的是最艰难的正义道!】
这话说得正气凛然,又带着一种孤高的悲壮感,瞬间击中了苍的中二……不,是侠义之心。
“背负业障行正义之道……听起来好帅!”
“行,那就是你了,玄朱!”
然而,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心头忽然又掠过一丝很微弱的牵引感,好像来自这漆黑房间的更深处。
【……去那边看看。】
“啊?还看?”
“汇合时间快到了吧?而且我只交了一份门金……”
玄朱的声音异常严肃:【必须去。不然你会后悔。】
“后悔?为什么?”
玄朱没说话,只是剑身传来一阵着急催促的感觉。
拗不过这固执的剑灵,苍只好又循着那微弱的感应,走向房间最里侧的墙壁。
【闭眼,直接往前走。】
苍将信将疑地闭上眼,往前迈步。
预料中的撞击没发生,她像穿过了一层温暖的水幕,眼前的黑暗被一片柔和的光明取代。
等她睁开眼,就算有了心理准备,也震惊得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这是个更隐秘的空间。
陈列在里头的兵器不多,但每一件兵器架的铭牌上,都刻着威名赫赫的宗师名号!
而整个空间的中央,一座莹白无瑕的玉台上,静静立着一把剑。
它通体像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出来的,温润内敛,光华皎洁,不刺眼却令人无法忽视。
它只是静静立在那,就有一种能涤荡心灵的宁静力量散发出来。
停云琢。
沈怀宁盟主的佩剑,象征正道与君子之德的绝世名器。
苍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步一步走近。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玉质剑柄。
嗡……
一股清澈、正直、温暖,又带着淡淡悲伤的意念,流淌进她的心田。
它在共鸣?
它在呼唤她?
为什么是我?
她这么一个出身黑暗,满心想着当大侠却还没完全弄明白正道是什么的小丫头,何德何能,能被停云琢认可?
【……果然。】
【果然是这样。】
苍也想起来一段模糊的信息。
停云琢自沈盟主去世之后,曾被另一位胸怀大志的年轻俊杰取走,想继承她的遗志。
可现在它在这里,只能说明那位继承者,已经死了,没来得及让这把剑再放光彩。
一股说不清的悲痛和惋惜攥住了苍的心。
那样一个人,那样一把剑……
还没真正展露风采,就没了?
【看看就行了,别动心思。】
【现在拿走它,我保证你活不过三个月,死得连全尸都难找。】
苍猛地一个激灵,从那种被名剑认可的眩晕里清醒过来。
她那野兽般的直觉也开始疯狂报警,告诉她自己这看似荣耀的背后,藏着她根本扛不住的惊天阴谋。
她还想活下去,还想跟羽、瑛、桢一起闯荡,还想当她的大侠。
“那你让我来这里干嘛?就为了看一眼,然后更闹心?”
【确认一件事。现在,知道了。走吧。】
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静立在玉台上的停云琢。
那皎洁的光,深深印在了她脑子里。
她逼着自己转身。
每一步都觉得有点沉,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回。
毕竟,被这样一把传说之剑认可,就算不能带走,也够她在心里偷着乐翻天了。
有一种不真实的兴奋和骄傲。
【啧!】
【一把剑而已,看把你稀罕的。论实战杀敌,我玄朱哪点比不上它?花架子。】
苍一边往外走,一边在脑子里敷衍地应和:“嗯嗯嗯,玄朱最棒,玄朱最帅,玄朱天下第一。”
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走出那间漆黑屋子,回到熔炉一样的中央大厅,羽、瑛、桢已经等在那里了。
三个人脸上都带着收获的喜色,互相讨论着新得的兵器。
看见苍出来,羽立刻举起她的鎏云铗显摆:“看我的!帅不帅!”
瑛摆弄着手指上微微闪光的缠丝引,桢则安静地把蔓青丝缠回腰间。
苍也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玄朱剑:“我的!酷不酷!”
几个人围上来欣赏,啧啧称奇。
苍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又开始习惯性地自恋:“果然,像我这样未来的大侠,就得配这样的神兵!器宗还是有点眼光的嘛!”
羽、瑛、桢交换了一个“又来了”的眼神,笑闹成一团。
欢乐的气氛里,苍像忽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问:“对了,你们跟自己的新家伙沟通的时候……它说话没?”
三个人闻言都是一愣,茫然摇头。
羽摸摸刀说道:“就感觉特别顺手,有共鸣,但说话?没有啊。苍,你的……会说话?”
瑛和桢也好奇地看过来。
【蠢蛋!我是独一无二,万年难遇的剑灵!这种事是能随便往外说的吗?保密!保密懂不懂!!】
苍默默“哦”了一声,赶紧打哈哈道:“啊哈哈,没有没有,我就随口一问,可能是我太兴奋出现幻听了!走了走了,赶紧撤,别被器宗的人发现咱们逗留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