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两道身影交错缠斗,枪芒与拳风频频相撞。
“小妹妹,好久不见,你这是去哪儿进修了?”
仲英一边躲避着周烬遥愈发凌厉的攻势,一边闲心唠着嗑。
这段日子她自觉进步神速,在乐都也接了几场硬仗,本以为再对上能打个有来有回,没想到上来就落了下风。
“进修?”周烬遥枪尖在空中挽出一道弧光,笑着答道,“也算吧,反正这一路上,打不完的架。”
伤好了就打架,伤没好也打架,去一个地方就打一场架,不想进步都难。
“这么刺激?”仲英眼睛一亮,矮身避开横扫过来的枪杆,劲风擦着头皮过去,带得几根碎发都飞了起来,她一个后跳拉开距离,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羡慕,“早知道泉阴城之后就跟你们走了。”
她正愁去哪里历练呢,机会这不就来了,跟着这群人,总比自己跟没头苍蝇似的瞎晃悠强。
念头一起,她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对面的周烬遥,双拳一碰,蓄势待发。
“上次输的那一局,我可一直记着呢!这回咱们可得好好过过招!”
“好!英姐,请赐教!”
正好有一招,周烬遥很早就想尝试一番了。
她旋步错身拉开距离,双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
下一刻,她周身气势陡然一变,脚下一蹬,整个人弹射而出,长枪高举过顶猛然劈下。
这一枪,像极了云心观里晟对她劈出的那一记招式。
仲英瞳孔骤缩,本能地收气架起双臂交叉格挡。
她想打架,可不是送死,怎么一上来就用这么猛的招。
枪与臂相撞,她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从双臂灌入,脚下的石板“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气浪掀起一圈尘屑。
原本在她们周围训练的几人,此刻齐刷刷地朝这边看过来。
仲英单膝跪地,双臂又麻又痛,几乎失去了知觉。
她能感觉到周烬遥在最后关头收了力,但这一击的余韵仍然让她心惊。
“唉……怎么又输了。”
刚一放出狠话就倒了,师尊这要是见到了,可不得嘲笑死她。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碎石,郁闷地挠挠头,“小妹妹,你这一招哪儿学的,这么猛。”
周烬遥从旁边帮忙把她拉起来,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兴奋:“跟录名司对战中学的。”
“有点意思。”
周烬遥现在有信心,就算是再对上那些掌教,她也有一战之力。
她扶仲英起身时,不经意扫了一眼对方的拳套。
她记得阿攸提过,好像是叫“雷蛰”。
刚刚枪拳相交的那一击,焚夜枪的枪刃上留下了一处细小的豁口,而这个拳套竟然毫发无损。
好坚硬。
上次交手她刻意避开了兵刃正面相撞,所以从未留意过这个细节,但此次……这触感怎么觉得在哪里遇到过?
正疑惑着,玄挽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揽住周烬遥的肩膀:“好啊阿遥,自己一个人偷偷进步,也不叫上我。”
苏木莳跟在后面翻了个白眼:“那叫偷偷进步?还不是你自己懒。”
玄挽戈吹了声口哨假装没听见,靠着周烬遥的肩膀,伸手去掐苏木莳的脸,被一巴掌拍开。
“还说我,你不也半斤八两。”
苏木莳也郁闷,她在习武上实在没什么天赋,不弱,但在这群人面前就不够看了,勉勉强强不拖后腿罢了。
“阿攸姐~你看阿羽。”
既然说不过,苏木莳打算告状,直接找到了在一旁进行恢复训练的寒攸。
“就是,阿羽坏,阿羽不好。”寒攸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
“欸!阿攸,你又厚此薄彼,怎么老宠阿瑛!”玄挽戈在前面抱着臂。
“略略略。”
苏木莳挽着寒攸的胳膊,朝她得意地吐舌头。
周烬遥没参与这边的拌嘴,还在盯着仲英的拳套出神。
“欸欸欸,阿羽,”她拉了拉玄挽戈的袖子,“英姐这武器你了解过吗?”
“怎么了?”
“这武器反震感很独特,总觉得在哪儿碰过类似的。”
玄挽戈神色一正,收起方才的嬉皮笑脸,在征得仲英同意后,抽刀往拳套上劈了一记。
真气反震上来的一瞬,她愣了一下。
确实很熟悉,但她好像没有在器宗见过这种材质。
“英姐,这武器是器宗哪位前辈所铸?”
“这……我也不清楚,但我师尊也许知道,等我们去器宗的时候,可以去雷家问问。”
“怎么了?”寒攸也闻声赶了过来。
“阿攸,这材质有点像……秘盒,但又有很大不同。”
玄挽戈把两者之间的相似相差一一叙述,寒攸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发现,或许能打开一条全新的思路。
“阿攸!”
就在这时,姜螭从门外急匆匆地赶来,手里攥着一封信,神色不同寻常。
寒攸目光一凛,转身进了房间,姜螭紧随其后,反手将门合上。
“怎么了?”
姜螭将信递过去:“刚刚在门窗夹缝里发现的,是幽。”
这说明幽不仅人在乐都,而且还对她们的动向了如指掌。
挑衅,还是另有所图?
寒攸展开信件。
姜螭。
你父母当年出事并非意外那么简单,有寒霁的份,沈怀宁也默许,而寒攸作为人族得益者,定不会和盘托出全部真相。
你若想知道实情,就拿她在乐都的打算来换。
另外,你母亲的兵器在我手里。
同族一场,送你。
给你一日考虑。
——幽。
寒攸看向靠在门边的姜螭:“……阿桢,你怎么看。”
姜螭抱着手臂警惕的看向窗外。
“挑拨离间。”
“从云心观开始,她就这么打算。”
“我不觉得她们会真正信任一个叛徒,这幻音阁的探子这么多,也许她们已经知道我们在暖阁做什么了,此番不过是想来试探试探我。”
寒攸点了点头,姜螭说得没错,就算她把消息递出去,幽也不会完全相信。
以录名司的行事做派,拿到情报之后必定另寻途径多方求证,也就是说,她们最终要做的事,跟姜螭告不告诉她们,其实没有太大关系。
寒攸看着姜螭严肃的侧脸,搓了搓手指。
她承认自己存了私心。
这封信来得不是时候,却未必不是一条退路。
若姜螭把真消息递过去,幽那边多少会对她生出几分信任,这也给了姜螭接触沙人族的机会。
如此,姜螭便多了一条后路。
万一她在与录名司的交锋中败了,至少阿桢还能有个去处……
【欸!你在想什么呢?你这都想到哪里去了,明明我们最近顺的很。】
“就是太顺了,心才不安。”
“阿桢,这次你把我们去九幽当安排,全部透露给幽。”
姜螭猛地看向她,充满了震惊。
“为什么?”
寒攸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这次也许是个好时机,幽知道的事,远比我所知道的多。”
“顺着这条线索走下去,你或许能接触到沙人族,甚至沙族本族。”
“你让我在现在这种时候,去查这些?”
寒攸握住姜螭的手。
“阿桢,你母亲当年,不是孤身一人。”
“她在战时组建过一支斥候小队,里面不少是沙人族。”
“虽然那场大战之后,大多数人都没能回来,但还有人活着,散落于各处。”
“而这些人的下落,只有顺着沙人族这条线才能摸到。”
她顿了顿,“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她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
“交接的地点离这里不近,我若去那里递消息,九幽当这边的事恐怕赶不上了。”
她看着寒攸,那双墨绿的眸子里翻涌着太多说不出口的话。
可到嘴边,只化成一句轻轻的叮嘱:“……你注意安全。”
“你也是。”
姜螭上前一步,一手托住寒攸的后颈,低头将唇覆了上去。
这个吻很短,短到只来得及感受彼此的温度。
“等我回来。”
她松开手,转身便走,没有回头。
门帘落下,那串珠玉轻轻碰响,渐渐归于沉寂。
寒攸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站了许久。
“玄朱,我们可以开始了。”
【你就非得盯着这个法子吗。】
“阿桢不在,这次行动我肯定要动手,想短时间内恢复到以前的实力,就只能走这条路。”
【话说到前头,只是试一试。】
“当然,我还没嫌自己命长。”
寒攸盘腿坐于床上,将玄朱剑横放于膝上。
她深吸一口气,阖上双眼。
“开始吧。”
她心神沉入最深处,从那从凶戾的剑灵本源中小心翼翼地引出了一丝凶煞之气。
那气息一入体,便像是烧红的铁丝般烙入经脉,带来远超预想的剧痛。
寒攸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青筋隐隐浮起。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同时催动了心法与阵法,这个过程稍有不慎,便是煞气反噬,经脉尽碎的下场。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仿佛凝固。
她没料到,仅一丝就需要耗费如此多精纯的真气,她体内的气旋已开始转不动了,余下的反噬之力仍在经脉中徘徊不去,等着她气力耗尽的那一刻。
就在她咬紧牙关准备硬扛的时候,一股温润而熟悉的真气自外缓缓渡入她体内,接上了她即将断裂的气旋。
这人也练过这门心法。
是……清露。
一刻之后,寒攸艰难地睁开眼。
原本左眼因旧伤一直黯淡失明,但在此刻却诡异地掠过一抹血红,一闪而逝,而她左臂的阵纹也暗淡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清露就站在床边,一只手还搭在她腕脉上,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小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