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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这天,飞光把一本摊开的书怼到傅云简面前。

“书呆子,这写的是什么?”

傅云简正在誊抄一份残本,被突然打断,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她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飞光连书都拿倒了……

“这里讲的是东海之外有座岛,岛上有一种鸟,它的羽毛像云霞一样绚丽,发出的鸣叫声像敲击玉罄一样空灵。”

“念。”飞光把书往她手里一塞。

“我现在在工作——”

“继续念。”

傅云简闭了闭眼,认命地接过书,从第一页开始念。

这些古文晦涩难懂,她把这些文章翻译成白话,当成故事讲了起来。

飞光听着听着,枕着自己的胳膊闭上了眼睛。

傅云简念了小半个时辰,见她没了动静,试探着问:“你还听吗?”

没有回应。

她睡着了,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温顺得多,她尖尖的耳朵会随着呼吸抖动。

真的很像一只小狐狸。

她看着看着笑了。

随后一愣。

不对!

自己在想什么?

这是劫匪。

但是她好像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飞光似乎对“让傅云简念书”这件事上了瘾,每天晚上都会拿一本过来让她念。

她听的时候从不插嘴,偶尔会听着听着就发呆。

有次傅云简摇了摇手:“飞光,飞光?”

飞光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

“……”

“我在想,我的阿娜。”

“小时候,她经常给我讲故事。”

“你和……她很像。”

阿娜?

是她的情人吗?

还是谁?

“……哦。”

飞光在她这里住的时间越来越长。

每天早出晚归,不在傅云简眼皮子底下的时候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但云心观始终风平浪静。

甚至都让傅云简觉得她就是来这专门折磨她的。

不过,很快她有了动作。

有一天夜里她回来得特别晚,脸色不太好看。

她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几口水。

“你们那个破阵,到底是谁设的?”

傅云简坐起来,借着月光看到飞光袖口上沾着几点暗色的痕迹,她心里一紧。

“据说是第三代观主亲手设的,由历代问心剑主做阵眼。”

“每一任剑主,都是当时云心观最强之人。”

“成为剑主,便终身不能离观。”

飞光沉默了很久。

“难怪,差点死在里面。”

傅云简一惊:“你进去了?”

“就摸了个边。”

“光是外层就那么厉害,难怪那些人一个都没出来过。”

那些人。

果然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进观。

但她为什么不直接逼问她。

她们的手段应该很多吧。

而且。

傅云简从柜子翻出伤药递给飞光。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飞光接过,没有回答她,自顾自地解开外衣处理伤口。

傅云简别过头去,只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一声压抑的抽气。

“喂,书呆子。”

“嗯。”

“明天是休沐日吧?”

“是。”

“带我出去转转,你们这山太大了,有些地方我没去过。”

傅云简转过头,想说你不是天天在外面跑吗。

但她看着飞光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室中发着亮光。

她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答应了。

“好,明天我带你去。”

落雁山远比傅云简以为的要大。

她在云心观待了这么多年,活动范围基本上就是从居所到经阁再到斋堂,三点一线。

她以为自己对这座山很了解,直到飞光拽着她翻过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是一片藏在两座山峰之间的谷地,不大,但美得像是从画里裁下来的。

一条细细的溪流从石缝间淌过,两岸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颜色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

阳光从头顶的树冠间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傅云简站在原地,一时忘了说话。

飞光已经跳到了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回头看她那副呆样,忍不住笑起来:“你不会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吧?”

“我……确实没来过这里。”

“你在山上住了多少年?”

“这么多年你都没把这座山走完?”

“我平时都在经阁……”

“……书呆子。”

她跳过来,拉起她的手腕往溪边走,“来,这里的水很凉,泡脚特别舒服。”

傅云简被她拉过去,双脚浸到水里。

飞光就坐在她旁边,双脚在水里晃荡,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我们那儿没有这样的山,也没有这样的水。”

“大漠里只有沙子和风,还有太阳。”

“走到哪儿都是平的,一看看不到边。”

傅云简侧头看她。

阳光洒在飞光的脸上,她的睫毛微微卷翘,鼻梁挺拔,像是大漠雕刻出来的艺术品。

“飞光,你想家吗?”

飞光没有回答,只是笑着。

“阿娜最喜欢和我讲人族的山水。”

“她跟我说,人族的山是绿的,水是凉的,风里有青草的味道。”

“那时候我不信。”

她用脚趾碰了碰水面,荡开一小圈涟漪。

她的眼睛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影。

“我现在信了。”

她笑的弧度大了些,眼睛也跟着弯了一点点。

“这里——”

“真的很美。”

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溪水哗哗地流着,风从山谷里穿过来,带着湿漉漉的草木气息。

傅云简静静地看着飞光。

她好像是真的很喜欢这里。

飞光,你能告诉我吗?

阿娜是谁?

你来这里想做什么?

你就像一本古书,让人看不懂。

我想……了解你。

从那以后,休沐日出门成了两个人的固定节目。

飞光每次都拖着傅云简往更远的地方跑。

傅云简到后来会主动拿着地图和飞光一起规划路线。

她的脚步越来越稳,看起来比以前健康多了。

清薇发现了她的变化,搭在她的肩上。

“呦呵,云简你最近气色不错啊,是不是开始练功了?”

“我早就说过你该多动动,成天闷在阁里对身体不好。”

傅云简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啊,跟换了个人似的。”

“该不会是有什么好事吧?”

“没有。”傅云简迅速否认,低头继续抄书,耳尖却悄悄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清薇看着这样的她,笑了一下。

“藏宝贝了是吧,不说就不说。”

“走咯。”

不过,她走的时候瞥了一眼通往内观那条路,眉头皱了一下。

每个月的月圆之夜,飞光会独自一个人去屋顶上坐着。

傅云简推开窗户看到她坐在屋脊上,仰头望着月亮。

沙族拜月,这是傅云简后来从书里查到的。

大漠里的月亮比中原的大,也更亮。

她们相信月亮是祖先的居所,月圆之夜是离祖先最近的时刻。

这个时候,飞光都会坐在最高的地方看月亮,大概是在看故乡的方向。

傅云简看到飞光坐在月光下的背影,心里会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但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她开始给飞光买沙族的东西。

山下的镇子偶尔会有往来的商队,虽然少但也会卖一些西边的物件,傅云简不懂行,经常被人骗,带回来的东西也老被嫌弃。

“这是假的。”

“这也是。”

“唉,这些商贾就喜欢骗人。”

傅云简有点沮丧。

她发现自己不懂沙族。

也不懂她。

不过她下次就学聪明了,直接拉着飞光去。

飞光嘴上说着,但翻得非常仔细。

有一次她拿起了一个蓝砂石做成的手链。

傅云简记了下来,下一次,她把它递到了飞光手中。

石头在光线下会折射出深蓝色的细碎光芒,像是一小片星空。

飞光收到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久到傅云简开始不安,以为自己又被骗了。

“我们那儿,女孩子会给喜欢的人送用蓝砂石穿的东西。”

傅云简的大脑一片空白。

飞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真的,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

飞光把手串套在腕上,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忽然笑了一下。

她把外衣脱了,露出里面贴身的短衫,赤着脚在傅云简屋子的空地上站定。

“那我教你点你知道的。”

她脚踝那串银铃发出第一声清脆的声响。

舞开始了。

她开始扭动腰肢。

身体舒展开,又收拢,像一簇被风逗弄的火,橘红色的光在她周身明明灭灭。

歌声没有词,铃铛没有章法,她的身体却把这散乱的节拍串成一支灼烫的旋律。

起伏,旋转。

傅云简看呆了。

她的视线黏在飞光身上,想移开,又移不开,喉咙发紧。

飞光旋到她面前,一把拉起她。

那只手热得不像话,指节陷进她手腕内侧,脉搏贴着脉搏。

飞光带着她旋转,把她拉进自己的舞里。

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手指顺着傅云简的衣领慢慢往上,指腹擦过锁骨,停在下颏。

她挑起傅云简的下巴。

“好看吗?”

傅云简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看着飞光的眼睛,那么近,近得能看清自己在那双瞳孔里的倒影。

“好看。”

飞光的拇指在傅云简下巴上轻轻磨蹭了一下。

然后她垂下眼睫,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这是我们家乡的舞。”

“只跳给你看。”

傅云简的脑袋被这句话攻击得全身都僵硬了起来,脸红成了个果子。

飞光跳完最后一个动作,微微喘息着停在她面前。

她从腰间解下一把小小的弯刀,刀鞘上镶着绿松石和红珊瑚,看得出来是用了很久的东西,刀柄被磨得光滑。

“这个给你。”

“这是阿娜送我的,你可要好好保管。”

傅云简捧着那把弯刀,手心全是汗。

“飞光……”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飞光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就像她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来欺负书呆子的。”

“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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