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金元大祭第六天。
京都,皇宫天行殿。
左小爷早早醒来,吸气吐纳,活动筋骨。
盛泽几乎每日都宿在天行殿的后殿,所以这两天左小爷本也在天行殿西政殿铺了个地铺,可盛泽很嫌弃地看着她的地铺,再加上盛宁荣的离开,所以直接让她在后殿寝宫外的午睡用的卧榻休息。
左小爷推开门,往外走去,遇到了卢公公和几个侍女在门口候着。
她打着哈欠打招呼:“卢公公,织云,织柳,早啊!!”说着边伸展四肢边往外走去。
卢公公:“左御医,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左小爷高兴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谢了,我这就去!”
卢公公被她拍得踉跄了一下,没计较。
左小爷往外走去,正准备转弯,却发现门口站着李公公,看到她连忙招手,又看着周围的侍卫不敢做出格的举动。
她往外走去,这些日子她与大家伙儿混的还可以,李公公平日里要好的几个宫人,她也相处的不错。
走到李公公旁边,看着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小声问:“怎么了?”
李公公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那尖细的嗓音也低了好几个调儿:
“你认识冷宫的董嬷嬷吗?”
“认得,怎么了?”
“她昨晚死了!”
“!!!”左小爷一瞬间说不出话来,快速地眨巴着眼睛,不明白,“怎么死的?”
李公公袖口的荷包露出来一点,又给他塞了回去:“反正小的不知道这么多,露心找你!说有东西要交给你。”
“在哪里?”
“就现在,后面小林道,这话带到了,小的就先走了!”李公公说着就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一旁的侍卫,快速跑来了。
左小爷也要跟着离开,却被侍卫阻拦住了。
她就往回走去,找了个没人的墙角,一个利落翻墙就爬上高墙,跳了下来,往小林道走去。
她知晓身后有人跟着,也无所谓,见到了蹲在一旁紧张的露心。
露心见到她就抓着她的衣袖,将手中的布裹给了她:“左御医,这是董嬷嬷给您的。”说完就要走。
左小爷拉住她:“露心,你就是那个为她埋身的小宫女?”
“是!”
“董嬷嬷怎么死的?”
露心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就算是病死的吧。”
这神色左小爷太了解了,不阻止着露心的逃离,就跟她一起往前走:“那就不是病死的。露心,咱们关系这么好,和我说实话又如何。”
露心无论走的多快,都甩不掉左小爷,在一个转角左小爷甚至挡在了她面前,弯腰冲着她笑得好看。露心的脸一红,又焦躁地转动眼珠:
“奴婢也不知晓,夜里头她突然来找奴婢,将这个交给奴婢!这个是她做好的棉袄,从您第一次给她送药就开始缝制了。冷宫里头放不了好东西的,所以她一做好就给奴婢了。然后今日凌晨的时候,有宫人尖叫,在井里头发现了她的尸体!失足跌落的。”
“失足?”左小爷咬了下后槽牙,“我可不信。”
露心忽的拉紧左小爷的衣袖。
左小爷听到身后有三个方位传来脚步声,转头看去,巡逻的卫兵,皇城司的人,初今姑姑都往这边走来。
她拉住露心的手腕,露出让她安心的笑容,往天行殿走去:“走!瑶儿一个人在听幽殿太孤单了,我要给她找个伴!”
露心被拉着往前走去,看着那圈住自己手腕的炙热手掌,要保护自己的可靠后背,不自觉低头,握紧拳头,愧疚之意一闪而过。
……
左小爷打开布裹,拿出那件棉袄,上面还绣着象征吉祥如意的团云,衣领竟然还有金丝缠绕。
只有那一点金丝,也缝在了最明显的位置。
盛泽看了两眼,将初今姑姑送来的药膳倒在了盆景之中,夸赞道:“这袄做的不错,手艺精湛。”
左小爷反复察看,细细抚摸。
盛泽将空碗放在了原位:“这倒是让我想起你昨日与我所说的那件花袄了,真凑巧!这算不算是它回来了?”
“不算。”左小爷眼里闪过孤寂,“我那件花袄不可替代,而这件也是。”
“那天原来你是躲进了冷宫里啊!看你这副样子,你是觉着那个嬷嬷的死不是意外了,那你觉着是谁?”
“……我不知晓。”
“那孤告诉你,是孤的母后做的!既然如此,那个露心也有问题。”
左小爷皱眉:“为什么?”
“因为孤了解孤的母后。怎么,因为她对你温和了些,宠溺了些,你就信了她?”
“不是,我只是想不明白,也没有证据。”
“证据?”
盛泽笑,叫道:“卢广!”
卢公公走了进来:“殿下。”
“送露心去听幽殿,让织云跟着去送送!”
“是。”
左小爷抱着那棉袄,疑虑地看着盛泽:“若不是,那我就是害了她。”
盛泽笑:“你这辈子没害过人吗?不分好坏的那种。”
说着就往门口走去,喊左小爷:“走吧,左御医!孤要去上朝了!”
……
不论好坏,那她害过不少人……
左小爷低头看着自己的这双手,出了神。
她就在大殿后面,依稀能听到殿前议论国事的声音,甚至是众人大声质论的慷慨激昂或阴阳怪气,其中丰水思总是在其列。
左小爷就坐在帘幕之后,隔着这层布,听着这些,有些恍然。
这都是她之前未曾设想的,包括现在完好无损的自己。
盛泽这个人也与之前所想象的不一样,他几乎没有空余时间,整日里在天行殿批阅忙碌着,面见大臣。他力排众议,想要颠覆这个景北国使其改头换面,在腐朽之中探索一条能让景北国再度辉煌的路。
他似乎很可怜着用高傲的姿态,没明说却想与她交朋友。
盛泽也很矛盾……一方面想要毁灭,任由她暗中调查游走,一方面又想要保全,在薄冰之中,四面树敌,依旧稳住局面。
这个皇宫与她所想的也不一样……烂土与鲜花共生,瓦砾与琼英共存。
可即便如此,尘滓之多,依旧能沉沉地蒙住明珠。
左小爷拿出怀里那张小童撕给她的纸,她觉着她想明白了,国家衰败之气,皇帝老儿想用人以聚精气弥补罢了!
这法子,定是国师给的。
左小爷站起,将纸放在旁边那盏长明蜡上燃烧殆尽。
没一会儿,盛泽便下朝了,走了过来。
左小爷跟着盛泽往天行殿走去:
“盛泽,我那件棉袄做得好还是不好?”
盛泽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好,特别好行了吗?孤不可能给一个冷宫的嬷嬷安排安葬的,其他的事情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是,那件棉袄送去给盛宁荣怎么样?”
盛泽脚步一顿,那双狐狸眼看向她,沉默两秒,点头,一笑:“可,卢广你去送,顺便给宁荣送些解闷的小玩意。”
左小爷也回以微笑,换了话题,调侃盛泽刚刚在大殿之中与臣子争论之事!
盛泽一叹气,又和她骂起那人来。
……
京都,长公主府。
盛宁荣疑惑地看着这件棉袄,手艺精湛,用料却没那么讲究,那领口的一点金丝好似能看出缝制之人的用心以及寒酸。
卢广讨好笑着,解释这是左御医送给她的,希望盛宁荣能珍惜与爱惜。
说完,他们就回宫去了。
魏轻游听此,从盛宁荣手中接过那件棉袄,笑着与盛宁荣说道:“这是老手艺了,针法繁琐多变,定是宫中年迈的老嬷嬷细心缝制的,是用了心的,你确实要好好爱惜才是。”
盛宁荣依旧不解,瞧魏轻游喜欢:
“那送轻游姐姐了!我好东西多的是。”
魏轻游笑嗔,说道:
“我可不要,这是小爷儿送你的!若不是她有心送我的东西,我一概不要!”
盛宁荣摸着那棉袄:“那这个礼物也太奇怪了!还未入冬呢!而且我穿着也宽大许多了!根本就不是给我的,我看是旁人为她做的才是!”
魏轻游也疑惑了下:“是啊!瞧这个大小定不是给你的呀。等下,我试试。”
她将棉袄穿上,抚摸着那多出来尺寸,肯定地说:
“是给小爷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