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某处宅院。
秋黛之总是觉着不对劲。
她停留在这间茉莉疗伤的屋子里,身旁的莫叶子摸着桌子上的灰,叫道:“主子?”
秋黛之眼神一一扫视而过,最后停留在了角落的柜子之上。
莫叶子靠近,去搜那柜子,疑惑:“怎么了,主子?小达叔不是和茉莉一起离开了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秋黛之:“只是她那副样子,让我在意。”
以现在的情况来说,茉莉若是出事了,只怕在左夜心里是放不下了,这可不是秋黛之所希望看到的。
忽的,莫叶子从面色严肃地拿出一件衣裳,从暗层之中大步走向秋黛之:“主子,有一块小血迹。”
秋黛之没惊讶,只是又重新开始打量这个屋子,一点点看过去。
莫叶子沉重地说道:“我教过茉莉这个暗格的,主子,难不成又出意外了?”
秋黛之走向门口:“叶子,你若是朝廷的人,发现了茉莉,你此刻会怎么做?”
“我会按兵不动,本就监视,此刻跟丢了又找到,最是机会!”莫叶子思索着回答。
秋黛之停在院子之中:“那就不是朝廷的人。对了,方司司那院子的人撤走之后,现在已经又租赁出去给了谁?”
“一张姓的富商。”
“男女?”
“男。”
秋黛之没再接着问下去,看看院子又看看屋内:“这里有人打扫过了,不可能是小达叔做的,你说可能是陈景吗?”
莫叶子皱眉:“她被咱们追的这么紧,好不容易逃脱了,这第一件事情就是杀回来吗?”
“这才够猝不及防。”秋黛之看了一眼那抹血迹,“或者说,我们又追错成她的分身了。问题是,若真是她,她怎么发现的这里呢?若是她真的来了,那茉莉怎么能提前躲进柜子之中的呢?现在又在哪里呢?”
莫叶子诧异:“主子,你该不会怀疑茉莉吧?”
秋黛之回想着那时候茉莉那一脸的狠绝:“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她为了达成某件事,而选择去做了某件事。”
“茉莉她……”莫叶子越回想茉莉的那张柔美的小脸儿,越觉着不可能,“绝对不会啊!”
秋黛之迈步离开,莫叶子跟上。
“先回洛姨那里再说,将人都叫回来。”
……
京都,幻烟阁。
秋杏子焦急着,咬着手中的菜烧饼进来了:
“主子,茉莉居然真的有在那个她相熟的卖菜大娘那里呆过!我说了好多事才让她们母女两人信我。但是她们说茉莉天一黑就出去了,也没说去哪里,就抱着一个什么物件儿不松手,看着好像是在躲着什么人。”
一众人皆惊。
秋杏子撕了一小半菜烧饼给莫叶子,让她也尝一尝。
秋黛之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情况就更糟了。小达叔是怎么不见?茉莉此刻又要去找谁?她在京都之中还能找谁呢……”
一切如同乱麻一般。
秋黛之看向秋杏子:
“这段时间,乐家没任何动静对吗?大宅子里除了每日上下朝之外,就是乐静仪犯错挨罚被幽禁了?”
秋杏子:“对!听说是想出门与友人相聚,乐太傅不允,结果顶撞了两句,然后就被关起来了。”
“哪个友人?”
“不晓得。”
洛幻巧奇怪起来:“我可没听说乐静仪有什么好友的。这作为未来的皇后,言行举止都拘着,连着好友都不过是皇宫里头的皇子公主而已。”
康金子坐着摇晃着椅子:“那杏子,你能接近乐静仪不?”
莫叶子一脚踩住那椅子,不让他发出噪音,瞪了他一眼。
秋杏子摇头耸肩摆手,表示不能。
秋黛之又问洛幻巧:“洛姨,你这几日搜的那些个地方怎么样了?”
洛幻巧坐到她身边,也蹙眉:“什么也没留下,只有他在酒坊存的三坛竹叶青。拿回来看过了,就是一坛普通的酒。这竹叶青不贵,酒也清,就是不知他这个用意是为何。”
秋黛之:“那酒坊在何处?”
洛幻巧:“就东南集市最里头的那家,门口挂着破烂木头招牌的,也没个名字,就叫酒坊。那酒坊老板也不爱搭理人。”
秋黛之忽的歪头,看着秋杏子:“那卖菜的大娘有说茉莉去的方向吗?”
秋杏子猛地皱眉,咬唇,恍然大悟又疑惑不解:“东南集市……”
秋黛之低头,摩挲着手指,思索片刻又看向康金子:“让你查相国家的公子俞业言,怎么样了?”
“他真的是个世家公子的混混做派!这日子过得我都羡慕了!每日一群狐朋狗友的到处玩!不过他那群狐朋狗友之中,偶尔乐山宸这家伙也会出现!两个人经常鬼鬼祟祟着低声交耳着,然后就笑得猥琐起来了!想想我都恶寒起来!”
莫叶子挑眉:“这乐山宸和俞业言玩的挺好?”
“看着还行,乐山宸也不是每次都去。”康金子回答着,“对了!我今日离得近了,还听到他们计划着金元大祭的时候也去找点乐子!说是更刺激的。”
公玉珈三这时从门外走了进来,衣袖上的雨水随着她的脚步飞起细小的水珠,她整理着鬓角的湿发。这才让秋黛之注意到外头又下起了细雨。
雨水敲打着屋檐,淅淅沥沥。
洛幻巧去给她拿来干燥柔软的锦布,秋杏子让开了自己的位置坐到了莫叶子的身旁,康金子也随手倒了杯热水递给了她。
公玉珈三接过水杯,擦拭着湿发,坐下:
“大小姐,郭又成说了,他们若是劫走那批粮食,确实是打算一批走水运,一批绕路走峡官道慢慢从西北那片群山之中运过去的。然后他发现这次北方来人不少!其中还有几个他也眼熟的,好像是北方仁胜商会的也参与了!”
“然后,我托关系详细打听了一下这件事情,也问了咱们的人,大小姐说的没错,这些年运往北方的货物大多是不够顺利的,似乎是有人恶意为之。上次我一朋友的朋友无意之中看到了听见了那劫持的匪,似乎是要往京都交差!”
她放下锦布,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摊开给秋黛之:
“领头的,手臂上有烙印,就这个!可好像不全,那人似乎也就只看了一半。”
秋黛之拿了过来,是个奇怪的形状,似是字,似不是字。她放在桌子之上,让众人来看。
众人没什么印象。
莫叶子边凑近看,边说道:
“对了,主子!宁荣公主今日出宫了,去了长公主府上!是清晨的事儿,还挺隐蔽的!没多少人知晓,但是我瞧见宁荣公主的那个侍女了!我想应该是宁荣公主了!然后长公主府我就跟不了了,那几条狗鼻子可灵了!”
秋杏子拿过那桌子之上的纸,折了上面空白的一面:
“一半的话,那咱们一半着看会不会有点印象?”
康金子摸着下巴:
“没任何变化啊,更难看懂了,你翻回去!”
秋杏子委屈巴巴着又翻了回去。
洛幻巧拿了过去,反复看着,说:
“我觉着有点像是…梌枘国的文字呢?他们的字多以画为主,字形瘦长或扁长,笔画繁多复杂。你们觉着呢?”
秋杏子又得志,打了下康金子:“有用吧!”
就在这时,竹秀剑传人白河走了进来。
白河脱下黑斗篷,抱着自己的剑,坐在了一旁,开口:
“也不是陈景。”
她的声音低沉愤懑,衣角还沾着被雨水稀释后的红润。
洛幻巧也为她拿来锦布。
白河看了一眼锦布,又抬头看了一眼洛幻巧,这才颓然接过,只不过一直在手中拿着而已。
洛幻巧拉过白河的手,手心一道血淋淋的划痕,她从一旁取过七厘散,为她简单包扎。
白河一直看着那伤口,直到包扎好,洛幻巧离开。
大家也看了白河一眼,继续讨论着那张纸,然而那些声音好像在白河的脑子里过滤了一般,她忽然从怀中拿出托人画的京都粗略的房屋布局图。
她的手指点着这张图,或以手指为笔画线画圆。
秋黛之向着她走来,坐在她一侧。
白河将图纸放在中间两人的小桌之上:
“大小姐,你看!自我进京都以来,一直都在追着陈景这人!她每次出现的地方,消失的地方,包括那些个假幌子般的陈景!每一处我都标记了。”
秋黛之看去,每一处画圈的地方都有小字标记,确实是很用心了。
白河的手掌带伤,袖口有水渍,她便用锦布垫着,不愿污了这布局图纸,继续说道:
“我研究着她的路线,每次出现的地点,想找出她的老巢到底在哪里!我画着这些个路线,将它们打结捆绑,再加上今日这个!刚刚我突然发现我可能想错了!”
她看向秋黛之:“有时候连接起来的地方或许很重要,那从未被这些线所连接的地方,说不定更重要!!”
她激动地用手在图纸之上笔画起来:
“你看!不管怎么相连,从不会路径的点,一块是这片,一块是皇宫这块!你再看着几个逃走的地点,顺着路线走!不管怎么样总是能路经这片!!”
“明天,我去这里打探打探!定能有所收获!”
她说的专注而认真,没注意秋杏子已经在她身旁,不知晓听了多久,忽然出声:
“白河姐姐,这块最大的宅院是那个安静的九皇子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