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盏说这话,并不是生气,只是有点不爽。
接着李盏瞬间反应过来,赵萱知道这些事情,不是轻而易举吗。西郊的这个院子是她的地盘,她身边的人又多,他来之前跟金福说了什么,怕是早就传到她的耳朵里了。
“不是监视。”赵萱道,“是了解盟友的动态。”
“……那不还是监视吗。”
赵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胜在本意是好的。”
赵萱见李盏没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倒是来了兴趣,问道:“你这些时日忙着解试,还有精力向徐教头请教骑术么?”
李盏两手一摊:“正准备明日登门拜访,下回再约的。不过……”
“说。”
李盏正准备说什么,便听见门外传来青梨的声音:“公主,天气渐凉,特为您温了姜蜜水,又备好了松花糕。公主此刻要用吗?”
“有心了,”赵萱应道,“端进来放着便是。”
青梨轻声地把房门打开,轻手轻脚地将姜蜜水和松花糕放置桌上,随后又将原本就放在桌上的茶壶等茶具拿走,带上门离开了。
李盏见有吃的,也不管是什么,只觉得颜色澄黄好看,便提筷子夹了一小块送进自己嘴里。
这糕点味道口感软糯,带着点清香味。李盏觉得味道还挺好的,他有时候觉得这古代的有钱人家过得真好,好吃的好喝的一张嘴一句话便来了,于是心里又满是羡慕。
赵萱没有动松花糕,只是喝了口姜蜜水。她看了眼外面的天,不算明亮,雨也还没停,便扬扬下巴问李盏:“你何时归家?”
李盏咽完嘴里最后的一点糕点,惊讶地看着她,反问道:“公主这是在撵客?”
赵萱点点头,没否认。
“但你临走前,”赵萱笑笑,“先把事情说完。”
李盏想了想,回忆起上一个问题,说道:“这些日子我是定不能寻徐教头请教了,但我爹爹回家迫在眉睫。你不是有三个侍卫吗,能教教我吗?”
“你说的是哪个?”
“哪个都好,”李盏想了想自己的要求,“最好是能速成的,要技术最好的。”
赵萱还真的认真想了想,回道:“孟冬。”
“你倒是会找人。”
听见这话,赵萱又笑了:“不然,我怎会次次都让他去接你?你俩可是有矛盾,火药味如此大?”
“谁知道。”李盏提到这个人就有些来气,“我不过是在来的路上跟他闲谈了几句,他就嫌我吵。”
“孟冬为人不会如此小气,”赵萱道,她不是不清楚自己人的为人,于是替他解释道,“定是你说错话了,惹得他心里不痛快。”
李盏回想起来,上次孟冬送他下山回家的时候,他的话也不少。不知道怎么今天怎么的,他才说了没几个问题,就开始嫌他吵了。
嫌他吵就算了,回回骑马都这么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在身体里翻江倒海。一想到这,李盏还有些后怕。
“那他回回骑马载我,我回回都感觉他针对我。”
“你想多了。”赵萱觉得好笑。她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骑马的时候还针对他人。
“真的。”李盏感觉自己讲不清,索性不说了,便说道,“能让季秋教我吗?都是你的贴身侍卫,骑术肯定好。”
“你须得问他的意见。他愿不愿意教你,是他的事。”
“行。”李盏看了看屋外的天,确实比方才更暗了些。只是雨势渐小了,变成了毛毛细雨。
李盏见这天大抵是不会下大雨了,于是约莫回府。赵萱也没留他,在他临走前给他递了些银生茶的茶饼,叫他回去煮着喝。
但他运气实在不算好,刚跟季秋下山没多久,雨势又大了起来。
他的衣服已经淋湿了。方才赵萱给他的茶叶,是用竹丝编的茶笼装着,笼口系着一段月白绫带。他觉着茶笼不防水,怕雨把笼里的茶叶泡坏了,于是他将茶笼置于长衫里。最后那茶笼没淋到什么雨,反倒李盏成了落汤鸡。
金福早早候在将军府门口,金福见这回来的人不是上次那个,心里犯嘀咕。
怎么每次赵公子派人送公子回来,公子都这般惨状。
但金福一心在自家公子身上,倒也没在意太多。
金福连忙带他回了内院,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大抵是有些受凉,李盏只觉得身体难受,身上忽冷忽热,金福只好找人请郎中进府。
李盏窝在床上,紧紧裹着被子,对金福说道:“你快看看那桌上的茶笼里的茶,有没有被雨淋坏。”
那茶笼本就淋雨较少,金福见他这么心急,三下五除二地就打开茶笼了,结果发现这里面还有一只小巧的青釉瓷盒,完好无损的躺在里面。
李盏:……
臭赵萱怎么不早说。
另一边的赵萱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这会刚回到宫里,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也用过了晚膳,见外面也没下雨了,便去院子里看看栽种的海棠花。午间的雨势大,将树上的花打下,零零散散地落在地上,她蹲下,十分心疼地抚摸着这些花瓣。
青梨站在她身后,忽然道:“御花园里的几株海棠,公主要去看看吗?”
“此刻何时?”
“回公主,刚过戌时呢。”
“那便去看看,”赵萱道,“将我屋里的那件披风拿来,再让阿林跟着。”
“是。”
这会宫里已经没有什么人在殿外走动了,好在公主宅离御花园并不远,走上一刻钟便能抵达。赵萱并不常去御花园,一是平日在学堂,能去的时间少。二是后宫嫔妃都爱去那边,怕惹是非上身。
更别提去看这园里的海棠了。御花园的海棠是舒妃在世时栽种的,赵萱小时候常常去看,后来就去的少了。
青梨知道赵萱喜欢,心里也惦记。于是在往年的几年春,青梨常在大雨后去御花园,将落下的花瓣带回给赵萱看。
赵萱觉着花漂亮,就是生命太短暂。于是便让青梨把花瓣晒干,自己找了个不用的空册子,取一点米浆糊,将干花粘在书页里,并写上时间。
原先赵萱也是这样打算的,先去那边地里看看能不能捡到完整的海棠花瓣,再带回宅里。只是他们刚到树下,赵萱便听见离这不远的泄青亭有人在说话。
阿林准备过去看看,赵萱拦住他:“务必轻声些,不可打草惊蛇。”
阿林便道:“是。我且去看看,立马回来禀报。”
这几株海棠树栽种的位置还算偏僻,加上天色不明亮,旁人若不仔细看,是看不见他们的。赵萱心想着只是看看花,便没让太多人跟在自己身边。
少顷,阿林轻手轻脚地回来了。
阿林道:“是柔婕妤和曲昭仪在泄青亭说话呢。”
这个时辰了,她们在这里说什么话。赵萱倒是想不明白。这宫里人多眼杂,要是被人听了墙角,那还如何收场。
这柔婕妤和曲昭仪皆是庄妃那边的人。庄妃身边人多,但都不算聪明。赵萱常常见到庄妃身边的一些低阶嫔妃,不是送进浣衣局,便是被贬为庶人再被打发出宫。
但庄妃是聪明的,而且心眼坏。但胜在对人大方,替她做事的大多都成了死忠,极少部分人想反过来背刺她,都被她私下做掉了。
死几个品阶不高的女子,在皇宫里不算出奇的事情。元丰帝也不会管,毕竟也不是自己多在意的。最多给那些知情人一些好处,再搪塞几句,这些事也算盖过去了。
赵萱蹲在树下,手里捧着落花,阿林凑近了些,低声道:“要不要再靠近些。”
闻言,她起身看了看四周。泄青亭那边簇着一片小竹林,若绕过去,借着夜色和雨后的湿气,不仅方便听,还不容易被发现。
但她觉得没必要听。这个节骨眼上,她们还能议论什么别的事么。
“不必了。”赵萱道,“她们说什么,是她们的事情。”
阿林有些不太明白。
“她们是庄妃的人。”赵萱将手里的那些花瓣递给青梨,语气平淡,“在这个时辰,这个地方说话,要么是庄妃交待的事,要么是不想让人知晓的事。无论哪种,我都不该此刻去听。”
“这是为何?”他更不明白了。
“如若她们被发现了,庄妃就会知晓有人在盯着她。她便会更加谨慎,往后便更难对付。”赵萱看了一眼泄青亭的方向,竹丛后面隐约有灯光透出来,忽明忽暗,“让她们说。她们说的话,迟早会有别的渠道传到我的耳里。”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是前些日子李忆孟跟她说过的。
郑皇后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这件事谁也不知,唯独郑皇后身边最亲近的太医知晓。那日午后李忆孟去坤元殿请安,她趁着郑皇后的奴婢在屋外打盹,偷听到的。
好在李忆孟做事谨慎,并未被郑皇后发现。她信不过别人,只告诉了赵萱。
郑皇后的腹中,会是龙种么。
赵萱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顿了顿,看向青梨:“你明日替我去给梦贵仪娘娘送些枣泥糕,并带句话。就说,今夜泄青亭的灯亮得比平日久,偏偏云锦阁和望月轩灭烛更是比往常晚些。”
青梨点头:“是。”
赵萱没再停留,沿着来路往回走。青梨和阿林跟在身后,三个人无声地穿过御花园的石径。
赵萱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往公主宅的方向走去。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稳。刚过最后一个拐角,青梨忽然拉住了赵萱,低声道:“前方是若蝶姑姑。”
若蝶是郑皇后的贴身奴婢。
赵萱屏住呼吸,往前悄悄探出半个头,便看见若蝶独自一人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难道还有别的风声么。赵萱起疑。这个时候了,若蝶难道不在坤元殿服侍皇后么。
但是,若蝶手里为何会有食盒。
“凝华殿也在那个方向么?”赵萱问道。
“是的。”青梨回答道。
“你明日再去趟御膳房,”赵萱说道,“我心疑这若蝶去的不是御花园,应该是去给庄妃送吃食了。不必理会她们,先回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