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不要随便捡书生 > 第8章 结盟

第8章 结盟

李盏第一次看到这种绑架的场面,差点吓得脚都软了。

屋子一侧站着两个侍卫模样的人,其中一个年纪稍长,面无表情,见赵萱进屋,拱手道:“公主,这人醒了,一直吵着要见您。我们怕吵到其他住民,便把布塞在他嘴里了。”

赵萱点点头,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把他嘴里的布拿了,我有话问他。”

另一个年轻的侍卫弯腰扯掉了他嘴里的布。那人立马啐了一口,接着便大口喘气,抬头见来的人是赵萱,他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杀了我兄长,”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杀人偿命。”

只见赵萱轻笑了一声:“你兄长当街议论皇室,言语轻佻,按律杖八十。”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继续说道:“但我的人处置他,用的是我的规矩。他是被活埋的,却不是我授意的。”

那人愣了一下。

“你不信么?”赵萱说,“我手下的人办事,有时候比我狠多了。我已经罚过他们了。”

李盏注意到,赵萱说“我已经罚过他们”的时候,那个年轻侍卫的表情变了一瞬。极短的一瞬间,但确实变了。

“你想报仇,”赵萱继续说,“但你那一箭没往要害射。据你的身法,你可不要跟我说是意外。”

赵萱的下巴撑在手上,语气轻飘:“为什么呢?”

那人沉默了很久。

李盏见他双唇紧闭,片刻后又张张嘴,语气满是不甘心:“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么。我不是来杀人的,我是为了来讨个说法。”

“就你前头那句话,我不是说过了么。不过”赵萱道,“你要讨什么说法?”

“我兄长虽嘴贱,但罪不至死。”那人抬起头,眼眶已然红了,语气却依旧愤愤不平,“你们这些当权者,把平民百姓当什么了?”

赵萱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蹲下,平视他:“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他有些犹豫地回答,补了一句,“旁人都叫我浮萍,叫我兄长浮游。”

这名字起得这么草率吗。李盏想。

“浮萍,”赵萱说,“你兄长的事,我有责任。但你要的说法,我已经给你了。加上你射我一箭,我便当扯平了。”

浮萍看着她,眼神晦暗复杂。

“你走吧。”赵萱站起身,背对着他,“倘若你还想报仇,下次来,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浮萍并没有动。反倒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接着他便说:“我在这世上再无可牵挂之人,我无处可去。”

赵萱闻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浅浅弯起嘴角。随后,她转过身,垂眸看着他。

“那你想留下来吗,”她说,“替我做事。”

“你不怕我反水吗?”浮萍抬起头,“论起来,你可是我的仇人。”

“怕。”赵萱语气淡淡的,不像是害怕的样子,“但你是聪明人。”

浮萍低下头,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好,我答应你。”

“那你不能再叫浮萍了。”赵萱想了想,说道,“你以后就叫季春。”

“是。”

这名字起得也不怎么样。李盏又想。

“给他松绑,带下去换身衣裳,拿点东西给他吃。”赵萱转头对季秋和孟冬说道,又问,“阿林呢?”

“回公主,”季秋应了声,“阿林惦记您爱吃野味,去山里了。”

“好,”赵萱点点头,“你且出去寻他。”

孟冬弯腰解开了季春身上的绳子,季春站起来,踉跄了一下,看了赵萱一眼,没说什么,便低着头跟孟冬出去了。

偏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萱坐回椅子上,冲李盏扬扬头:“你有什么话想说的?”

李盏想了想,道:“你为什么给他起名季春?”

“?”赵萱闻言沉默,竟不知该说什么。看了他一眼,“如今是季春时节,取这个名好记。”

李盏哦了声,又道:“那另外两个人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赵萱简直被这两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气得没话说,没好气地说道:“一个叫季秋,一个叫孟冬。”

他又哦了一声,正准备问第三个问题时,赵萱却又开口了:“你出去。”

他不解:“为什么?”

“我看你这人说话,”赵萱有点被气笑了,“哪里像是要来跟我结盟的?”

“可你没有听我下一个问题。”

“你说。”

“你方才没有杀他。”

赵萱点点头:“我只杀该杀之人。”

“那谁是该杀之人?”

赵萱并未看他,只是起身走至窗边,背对着他:“我这人不喜欢绕圈子。你方可直说,为何想跟我结盟?”

李盏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我想回去。”

赵萱转过身,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李盏:“那你去寻季秋孟冬带你下山。”

“公主,”李盏唤她,“我不是大殷人,我也不是李将军家的公子。”

赵萱眉心动了动:“这是何意?”

“我来自很远的地方,拥有占卜的能力。我那个地方,没有皇宫,没有阶层之分。男子和女子能够一起上学,女子能做官,能当家做主,也能自己选择嫁不嫁人。”

赵萱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来到这里是个意外,”李盏继续说,“我想回去,回到真正属于我的地方。但凭我一人,是回不去的。我需要盟友,需要您。”

“为何是我?”

“前些日子,”李盏想了想,“我在府里寻到了这封匿名信。”

说着,他便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那张信纸,递给了赵萱。赵萱摊开一看,上面是由很工整的字写的“盟赵知微,可复归乡路”。

“这难道不是你自己写的,好来说服我吗?”

“我的字哪有这么工整。”李盏直视她,略带点笑意,“何况您是公主,是这个朝廷上最危险人,也是我认为最有意思的人。”

“危险?”赵萱轻笑一声,把信还给了他,“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公主。”

“能从女扮男装出宫上学,到说服圣上参政议政,”李盏说,“您又如何只是一位普通的公主呢?”

“你是如何知晓的?”赵萱一惊,眼神变得极冷,“你调查我?”

“不敢。”李盏耸耸肩,“公主,我来自未来。何况学堂里那些世家子弟嘴碎,我的耳朵也不聋。”

“你告诉我这些事情,”赵萱顿了顿,“就不怕我把你当作妖孽处置了吗?”

“你不会的,公主。”

先不说这荒郊野岭,知晓李盏失踪的只有金福和李家其他仆从。倘若李盏几日未归,势力强大的李家必然不会坐以待毙。再倘若李家报官,那么赵萱的身份绝对不保。

纵使元丰帝权力再大,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不仅是赵萱的父亲,更是整个大殷的父亲。待到那时,他又该如何包庇她呢?

如果只是为了一个书生而惹来如此横祸,未免也太不值了。

赵萱并不傻。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她问。

“我说过了,想回去。”李盏答,“但回去之前,我可以帮你。”

“如何帮我?”

“帮你站稳朝堂,帮你对付那些想害你的人,帮你做你不能亲自做的事情。”李盏顿了顿,“我那个地方,学的东西跟这儿不一样。有些法子,你也许能用得上。”

“你可知你的心气很高?”

“公主说笑了,”李盏笑笑,语气像是胜券在握,“我是李家之后,我父亲的手里是有兵的。公主,我的承诺并非空穴来风。”

虽说这李盏是为回家而选择结盟,但这条件和对赵萱的利处,未免也太好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赵萱忽然心生出这样的念头。

她其实并不怎么信他。

即便信他,但凡事皆有两面。她今日可以借助他的手一路踏平,来日便能拿捏她的把柄取她性命。同理,如今李盏可以借她平步青云,将来她便能让他江河日下。

但她如今实在腹背受敌。

“那你说,”赵萱道,“我能如何帮你回到那个地方?”

这话一问出,连李盏都有些发懵。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也没想到赵萱会这么问。最初他找赵萱结盟,是因为匿名信写了让他去找她的。但是,匿名信这寥寥几个字,到底也没说具体的法子。

若是赵萱不这么问,他还以为赵萱会知道。

他面露难色,有些迟疑地说道:“如今我也不太清楚,但时间还长着,总会知晓的。”

“若照你这样说,”赵萱道,“让人看了岂不说是我占你便宜了?”

“所以这才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啊。”

“秘密?”赵萱笑笑,“你知道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

“所以,”李盏坦然,“我这也是在赌。”

“赌?”

“我在赌公主并非无情无义之人,”李盏轻轻叹了口气,道,“也在赌公主不会杀我。”

赵萱却不依不饶:“可我们相识才短短几日。”

于是李盏定定地看着她,语气坚决又强硬:“我信公主。”

“好一个‘信’字。”赵萱微微点头,“你这人,还蛮有意思的。”

李盏张张嘴,还准备说什么,便听见赵萱继续说:“好,我愿意跟你结盟。”

随后赵萱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李盏愣了一下,垂眸看着她那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得规整,手背上还有一道很浅的疤痕。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许昭昭。

李盏握了上去。

赵萱的手凉,却握得紧。

但许昭昭的手却是暖的。他是能分清的。

李盏道:“多谢公主相助之恩。”

赵萱却说道:“如今我们是盟友,你也别叫我公主了,在外怕漏了身份。”

“赵兄我……”

“叫我知微罢。”赵萱打断他,“知微是我的字。据我所知,李兄的字是怀归吧?”

李盏错愕地点点头。身边很少有人这么叫他,次数少到他都快忘了,怀归是大殷李盏的字。

偏房外忽然传来阿林的声音:“公主,您在屋内吗?”

赵萱松开了手,往屋外的方向走去,打开了门:“何事?”

“回公主,”阿林拱手笑笑,“您爱吃野味,我已经吩咐人备下了。我白日让人去市井里租赁了一辆马车,外形并无过多差异。我前后思虑,若今日不回宫,宫里定有眼线防着。于是我想着,明日归还租赁而来的马车,再回宫禀报。公主意下如何?”

赵萱听了,点点头:“做得很好。”

阿林忽然将腰间的佩囊摘下来,递给了赵萱:“这是青梨昨夜交代我交予公主的,我由于疏忽给忘了,还请公主责罚。”

“罢了。”赵萱接过佩囊,取出来发现是一小瓶金疮药。

“这也奇了,”阿林道,“青梨从何而知公主会受伤呢?”

李盏站在赵萱身侧,先是看了眼赵萱手里的小药膏,又抬眼看她的面庞,才发现她脸颊处有一道浅浅的伤痕。伤口很新,但旁人若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来什么。

“行了,”赵萱道,“我知道了。你回宫吧。”

“是。”阿林准备离开,又补了一句,“青梨还交代了,让我叮嘱公主好好用膳。”

“知道了知道了。”这下赵萱直接上手推他走,只见那阿林还想说什么。

“公主,我明日再同你去学堂。”

“这些废话就不必再说了。”赵萱还在推他,直到推到院口,“滚吧。”

院子外停着辆马车,还算崭新。这下阿林是真的要走了,他熟练地跳上车,手里握着辔绳。看样子还在依依不舍:“公主,我走了啊。”

赵萱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快走。李盏站至赵萱身旁,见马车走远了,忽然笑道:“你们主仆关系可真好。”

说完,他又想起了自己家的金福,于是叹了口气,抬起自己的手,装作要拭泪。

见他这个样子,赵萱的表情变得很嫌弃,又有些不解:“你们男人都这么矫情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