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烬踏进欧阳诤家的大门,欧阳诤家里的布置虽然普通但很温馨,周烬下意识扫了一圈,盯着欧阳诤开门见山道:“欧阳医生,沈放的事你知道了吧?”
欧阳诤动作一顿,点点头:“看见了。我本来打算晚点和你打电话,没想到你就过来了。”
“给我打电话是要问沈放的情况吗?还是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周烬语气生硬,欧阳诤也感受到周烬的低气压,他缓缓走到阳台边,逆光站定身子,“周烬,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周烬向前走两步,迎着漫进客厅的刺眼的晨光,审视欧阳诤过于平静的双眼:“沈放接受心理治疗的全部病历被曝光,你没有解释吗?”
“解释就是,我不知道。”欧阳诤琥珀一样的双眸依旧澄净,暖光在眼底缓缓流动,“无论是我电脑里的资料,或是存储病历的办公室,都没有任何异常。”
周烬再度逼近欧阳诤,浑身的寒意控制不住从胸膛深处涌出:“没有人偷,不代表不会有人主动送。”
“欧阳诤,你到底想对沈放做什么?”
周烬话音刚落,忽然窗外有一道白光一闪而过,他眼睛眯了一下,忍不住瞥向窗外。
下一秒,周烬目光定住,他的视线锁在对面,瞄着比欧阳诤家里高出两层的一户人家的阳台。
周烬很确定,他刚刚看到了一个人影。
周烬正在思考,蓦地注意到欧阳诤家里的阳台。阳台被发烫的晨光满当当地塞满,可两侧的窗帘被收得很紧,不像平常家庭那样选择拉上窗帘挡住阳光。
像是故意这样,让对面的人可以从阳台看见欧阳诤家里的动静。
周烬冷眼看看欧阳诤,后退两步转身,果然,如他所料,身后的两扇窗户也是这样。周烬收回目光,开始仔细审视欧阳诤的家。
“周烬,沈放的病情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就聊过,他的病历我那天也拿给你看了。我说过,沈放他手里有自己的病历,你不好好找找你们的漏洞,来找我算什么?”
“我还不至于,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做赌注。”
欧阳诤说完这一番话沉默下来,半晌,周烬转回身,静静看着欧阳诤:“你要是不提,我都忘了我们曾经一起吃过饭。”
“确实,是我冲动了。不过我也是担心沈放,希望欧阳医生可以理解。”
欧阳诤微微一笑,一边说话一边朝厨房走:“没事,我理解。”
“沈放现在怎么样?”
周烬看着去倒水的欧阳诤:“情况不太好,不过律师在尽力证明沈放清白。”
“这是我新得的茶,你尝尝。”欧阳诤想拿起盛满水的水杯,不想嘶地一声手指迅速躲开,他摸了摸耳垂,不好意思地说:“没掌握好温度,有点太烫了。”
周烬看看欧阳诤,提议道:“我来吧。”
“没事……”
欧阳诤正想拿起来,周烬直接走过去尝试将杯子挪动,不想他也只拿了一下就被迫放下。周烬放好,将杯子边的水渍盖住:“确实,看来现在喝不了。”
“抱歉,我想用一下洗手间,可以吗?”周烬问。
“可以。”欧阳诤带周烬往洗手间走,“等会儿出来,我可以给你再看看沈放的病历,就在我柜子里。”
周烬没有再吭声,跟着欧阳诤走到洗手间门口。周烬进了门,咔哒一声锁上门锁,脸色一沉开始扫视洗手间的环境。他一眼看见洗手间里面的一个柜子,走过去将几个抽屉来回检查一遍,终于在最下层的柜子底下,摸到一个薄薄的信封。
“欧阳医生,我就先走了。”周烬从洗手间出来,拿上欧阳诤给的病历和他道别。
欧阳诤站在门口,沉沉地望着周烬:“好,慢走。”
周烬若无其事地坐上车,等车开出去几个路口后,打开欧阳诤藏在卫生间的信封。
信封里装着半颗药,还有一张手写信,周烬仔细看过信上写的内容,小心把信收好,面色严肃地拨通樊让的电话:
“樊让,现在来找我,我需要你去检测一样东西。”
-
“小烬。”
第二天下午,周烬站在警察局的大厅看着窗外沉思,忽然听见沈瑜的声音。周烬回头,迎着沈瑜走过去,担心道:“姐,怎么样?”
“我已经办好手续了,一会儿小放就可以出来。”
周烬心里稍稍安定,没过一会儿,安静的走廊上响起极轻的脚步声,周烬猛地抬头,看见两天未见的沈放。
发灰的灯光弱弱地从头顶落下来,空气中飘着一层薄薄的浮尘,映得走廊上的东西像是刚从废墟里挖出来。沈放穿过一片灰蒙朝周烬走过来,铅灰色的西装似乎被磨旧了几分。他一直低着眼睛,零落的碎发在额前垂着,直到注意到前面似乎有人,沈放才抬起双眼。在看到周烬的一瞬间,沈放眼里亮起一点光,他牵动发白的唇,显出平日里温润的笑:
“周烬。”
周烬眉心拧紧,心脏一下下抽动地疼,他快走几步上前,牵起沈放的手握在手里,却没错过他一瞬间的抗拒。可周烬没松手,也不敢松手。
“我们回家。”周烬温声说。
沈放笑了下:“周烬,我感觉不太舒服,想回景華住几天。可以吗?”
沈放嘴角勾起,眼尾洇着淡淡的笑,十分漂亮。周烬望着沈放,忍不住牙关咬紧控制住表情,他看了沈放几秒,垂下目光,从喉咙深处困难地挤出一声“嗯”。
“我没事,别担心。”沈放语气放得更柔,反过来哄周烬,“我手机不会关机,保证你可以随时联系到我。”
周烬紧攥住沈放的手,喉咙滚动了下,再抬头时,他恢复了往日的表情,微微偏过头,挑眉道:“我给你做了蓝莓蛋糕,一会儿让修澈给你送过去。”
“好。”沈放轻声答应。
“我们先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沈瑜走上前和两个人说。
沈放点头,周烬揽过他往外走。周烬刚一抬头,猛地瞥见沈放身后站着的一个警察正露出猥琐的笑,那警察注意到周烬的目光,一秒收敛起笑淡定地回望他。周烬目光一暗,什么都没说,收回视线的同时猛然看见沈放袖子深处似乎有一道伤痕,周烬闭紧双唇,陪沈放一起往外走。
大门外,孟修澈听见声音立刻转身,看见沈放赶紧跑过来,焦急地问:“沈总,还好吗?”
“没事。我休息一晚上,明天就可以正常工作,你晚上把行程发给我。”
孟修澈一顿,周烬站在沈放身后看他一眼,孟修澈立刻道:“是,沈总。”
沈放点头,率先走下楼梯准备上车。周烬小声叮嘱孟修澈:“该怎么汇报嘉海现状,你有分寸。”
“我知道,周总。”
“照顾好他。”
“您放心。”
孟修澈追上沈放和他一道上车。周烬默默地望着沈放离开的方向,听沈瑜叹了口气道:“我以为,他的病不会再犯了。”
“之前我也这样想,可现在,我不确定……”周烬眉心拧在一起,他回头和沈瑜道歉,“姐,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他。”
沈瑜眼底满是担忧,她看看周烬,轻摇摇头:“你们的性格,我都了解。”
“以后不要说这种话。”
周烬抿唇,沈瑜接着说:“他现在需要时间消化,我们给他点时间吧。”
“嗯。姐,爷爷奶奶那边……”
“我在尽力瞒着,老宅的人我都已经叮嘱过了。”沈瑜垂头,手指抚上无名指戴的戒指,“小烬,你也照顾好自己。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再出事了。”
“姐,我们会的。”
周烬送走沈瑜,他转头看看警察局的大门,远远地望着刚刚跟在沈放身后的警察。周烬拿出手机给宗觉打电话,几个小时后,周烬坐上飞往澜城的飞机。
“哎哎!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正在指挥下人打理花园的老管家见到冲进周家大门的二十几个壮汉,指着他们大声吼起来。他拉着下人挡在所有人面前不让走,周烬闻声从车上下来,朝老管家走过去。
“小周少爷,原来是您,您带着这么多人——”
“把他们带下去,绑起来。”周烬没听老管家说什么,面无表情地吩咐跟在身边的宗觉。
“小周少爷!小周少爷!您这是要干什么?!您不能这样!!!”
老管家被人拖走,嘴里嚷个不停。周烬没再理会,目光一凛扫视整个庭院:“把这个园子翻过来,找到东西随时向我汇报。”
“是!”
所有保镖齐声回答,旋即开始动手拔去所有的花草。周烬踩着皮鞋踏上主楼台阶,脚上一踹,砰地一下打开大门。
客厅里,几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围坐在一起,主位上,极为瘦弱的翁莞正绷紧身体安稳坐着。所有人听见声音齐齐看向门口,周烬看清坐着的所有人,冷笑一声:
“看来泓覌还是没能把你们几个狼心狗肺的养熟……也是,野狗怎么喂,也是喂不熟的。”
“周烬,你别太放肆!”翁莞嗓音沙哑地斥道,一瞬间脸色被气得涨红。
周烬双手插兜,站直身体俯视众人:“我今天找翁莞,和你们没有关系,不想被她连累的话,现在就滚。”
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周烬不耐烦地开口:
“三。”
“二。”
最后一个“一”还没说出口,沙发上的人已经全部起身,一秒不敢耽搁奔向门口。几秒后,客厅里完全没有了动静,周烬忍着恶心,一步步走向翁莞。
翁莞原本坐得笔直的身子微微发颤,她深吸口气,向后缩了几分,抬眸看周烬:“你想干什么?”
周烬距离翁莞只剩不到一米,他双眼凝视翁莞,下一秒,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刀,直冲翁莞面门而去!
翁莞一瞬间浑身一抖,害怕地牢牢闭上双眼。片刻后,她意识到身体上没有任何疼痛,忍不住弓起身体,不顾装腔作势的姿态拼命地大口呼吸。
周烬握紧刀,盯着翁莞,恨不能把她一刀刀把她皮肉剥开:
“翁莞,你的人在警察局,对沈放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