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悬挂在细棍上的项上人头,细看,能看到嘴皮正在上下微动,如似妖魔低语。
四面八方,围来慢步走来的人群,各个步履老态,只有头抬向前方。
双臂低垂,一步步将十字路口围困住。
江风遥向后一望,眼眉皱起,心底涌上一股不悦。
怎么回事?村民不是被江三淮盯着吗,他人呢?!
话只在心底恼火出现,还并未说出口,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还好吧?”
那道从旁边跃来,江风遥正要盘问,江三淮先行开口,他目光径直对向刘存,话是对江风遥说:
“先别着急兴师问罪,你小心点,这东西不能按之前办法对付。”
他眼色冷冽认真,江风遥没再质问,同样将视线放在身前人身上。
他伸出左手,在他无名指间可见一只银环戒指,随他念力召唤,戒指镶嵌中央的紫色灵石发出光亮。
一把紫色长剑幻化在江风遥手心。
紫影戒。
林无言眼见斜到一眼,这戒指应是当年江风雨所戴武器,这点他还不会记错。
本质上是可凭心意幻化出各种武器的宝物,但江风雨觉得变化种类太多,会影响单个武器的法力效果。
因此按照他的习惯,将其改造后,戒指只能变化成长弓与剑。
若是江风雨死掉,那戒指遗到江风遥手上也算正常。
林无言早在江三淮赶来后,混在其余众人间。
空气中只有剑拔弩张的压迫,他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身形。
沈闲静站在江锦钱与陈自安一边,这可不能说他混水摸鱼,林无言心里盘算,沈闲境界在无上境,江风遥天赋不低,他年纪比江风雨小上几岁,目前应是二十有七或有八的年龄,估计也是在无上境。
江三淮不清楚,从前也很少听人提起过,但既然被江家派出解决任务,那实力也不应小觑。
若只是一位提颅人,那光沈闲一人便绰绰有余,别提再加上江家那群人!
林无言心里自在乐呵,没办法,他这般投机取巧,一是因为确实可以省点力。
二也是因为保命要紧啊!
他到目前只见提颅人两次,第一次或许可以心存侥幸,但这第二次,林无言近十成确定,提颅人盯的人是他。
可为什么?
不管是提颅人还是记忆里的刘存,林无言确认对此一点印象没有。
再何况,他林湫的名字早在十三年前就死了,这才成人几天,先别说是否有人真的知道他附身孟子夜。
如果他重活一世的消息泄露,江湖上必定少不了一段血雨腥风。
他这想法甚至不能说是自恋,按照死前的状况来讲,哪怕他已经消失十三年,他的生活也绝不可能如此平静。
若是真有人知道,一定会有人比刘存先行杀他小命。
那便不可能是他上辈子的仇家,那会是什么问题?
莫非是因为他这具身子是孟子夜的尸体,提颅人看着十分亲切?
这是什么狗屁歪理啊!林无言赶紧将这想法丢掉。
如果是孟子夜的仇人更没可能,提颅人明显是和不义天结的仇,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孟子夜如今也不过十七八岁,这俩人能有多大机会结仇?
真相此刻并不明朗,不过正如之前所想,有沈闲和江家人在,这些根本无需多虑。
他只需要好好藏好自身便成,只是,林无言盯住提颅人。
鬼旗飘动,很明显,鬼旗所指必然是他,那结果显而易见,这是一只鬼。
可沈闲的想法映入脑海,根据之前的印证,提颅人是刘存化身,他此刻应还是一个“人”。
林无言扭头往四周袭来的人潮张望一眼,人群已经越逼越近。
江风遥此刻已经手握剑率先攻击,林无言也不清楚他们考虑到这些情况没有。
那提颅人却依旧没有一丝害怕,他只静静的等待江风遥的剑落下来,一道人形黑影从地腾空而起,眨眼间出现,挺身替提颅人挡下江风遥劈下的剑。
“不可!”
江风遥感到自己身后被人用力拉回,手中剑失控脱向一边,只在黑影脖颈处长长划出一刀。
“你做什么?!”
江风遥朝他身后怒声,只见江三淮手刚松开拽住他的衣裳,对方却只示意江风遥侧头。
“你看右边。”
江风遥顺着视线看过去,瞳孔瞬间收缩。
低垂着手,走在右边胡同的人潮最前面,一人的脖颈处被划出一道赤裸裸的剑伤。
此刻鲜血喷涌,而那人却毫无知觉,猩红的双眼正绵绵看向他。
至于剑伤的位置,与江风遥落在那具人形黑影上的地方一模一样。
“就在不久前,原先被关押的村民突然间再次发疯,甚至开始自相残杀。”
“我与沈掌门决议,将他们转地分隔,可没想道,在转移途中,村民变得愈加疯魔,甚至连施加的缚魂术都完全不起作用,看到村民走去的方向,我猜测提颅人应已出现,连忙与沈掌门赶来。”
江风遥朝后方举起右手,与肩膀处对其,做打住手势。
这一下,其他或多或少准备向前攻击的弟子身子立刻停下,一手紧握刀鞘,只要再下一声令,手中剑立刻便会冲杀而出。
两方虎视眈眈,唯一压迫袭来的,是愈发逼近的人潮。
就在气氛压低到极致之际,一道蓝色身影站出。
林无言目视江锦钱一步一步走到提颅人身前,陈自安想拦一步,却抓个空。
江锦钱深吸一口气,平复后开口:“这就是你说的复仇么?”
话一出,包括站另一边的江家人,无不愣在原地。
陈自安整个人呆住一瞬,眼里尽是错愕,他一脸震惊道。
“锦钱,你在说什么?”
话一说出口,沈闲对他做出止步的手势。
提颅人没说话,被他横在胸口的细棍再次如提灯笼状握在手心。
他嘴唇哆嗦,半天一声未出,林无言注意到,原本逼近的村民,此刻的步伐变得十分缓慢,走三步的时间不过走一小步。
终于,提颅人似是下定巨大的决心,咬住牙口,瘆人的脸上下点一下头。
江锦钱似是在确认什么,度过死寂般的眨眼片刻后,他回头,没有行礼,径直说道:
“其实……一年前,我曾见过他一面。”
提颅人没有阻止,任由江锦钱说道。
“当时相遇的很过偶然,那时我正在一座山中游历,路上遇险,几位魔道人要抢我灵石,那时我修为还很低,是他救我一命。”
“但因模样,他不能下山面对凡人,我便在山坡上架起篝火,请他做客,也借那一次我与他长谈,知晓他的往事,他告诉我他的父亲妹妹为求活命……”
“也跟他变成同等模样。”
“而一切的原因,只是不义天的人们为自己的私利,即便已经下定决心不予施救,可还是要表现的如此冠冕堂皇。”
“甚至……不惜残害他的亲人!”
“什么?”
林无言惊讶,见死不救他知道,可残害是哪里来的?
江锦钱一副纠结踌躇模样,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他频频望向刘存那里,试图获得答案。
可随后,佝偻的提颅人在黑暗中开口。
那是一道无比沙哑的嗓音,每一次喉咙声音发出,如同要渗出血来一般。
干涸。
兴许只有这个词可以形容。
在黑夜贯穿的村落中,刘存缓慢而嘶哑的声音显得一清二楚。
“他们!都是他们……给我妹妹的汤药里下毒!”
“如若他们没有这等狠毒心思,我妹妹她……兴许根本不用变成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