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掌门低头，静默望着刚捧过生根泉的双手，眼睛恍惚。
两只手控制不住颤抖，一股没来由的恐慌席卷全身。
他努力感受自身，试图发觉出有什么不一样，可整个身子却察不出一点变化。
怎么回事？！
其余村民似乎并没发现异样，兴冲冲又极为期待的目光落在邹掌门身上，还有人好奇打趣：
“怎样？邹掌门，有没有感受到仙力在你身内流动，别被这种感觉呆住了！”
“就是呀，你快点的，下一个是谁？我可先上了啊！”
那人话说完，压根没等其他村民回声，率先从人堆里冲出去，脚还没靠近生根泉，一边的邹掌门忽然猛地弯腰，手迅速又在生根泉中捧起一把，大口吞下。
咕咚咕咚。
水顺着他手掌缝隙滑落，其余村民见状立刻不满，吵起来：
“邹掌门你这是什么意思，钱大侠可是说好，一人一捧，你是村长就可以坏规矩？！”
一旁被称为钱大侠的人皱眉厉声，喝道：“邹老你是想做什么！”
邹掌门着急说出口：“我是觉这生根泉没有用啊！”
“什么？！”
其余村民听到，各个难以置信，一窝蜂的拥上去，而此时刻，先前最先冲出来的人已经捧一把吞下。
那人喝的急，险些呛到自己，连咳几声后静静等待。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生根泉失效？
他显然也想再伸手一捧，但后面拥来的人已经疯魔，生怕轮不到自己，着急把手伸进去捞一捧，挤上来的村民甚至将他挤倒在一边。
那位村民从地上爬起，一眼定到目标，直接将手指向钱大侠，质问：“为什么生根泉没有用！”
什么？
已经有两个人接连表明没有作用，其他村民反而更着急，不信邪的互相推搡，以至于开始破口大骂，互不相让。
身前景象皆纳入眼底，林无言心底琢磨。
难道是假的生根泉？
这是最为明显的可能，同时却也是最不应该的可能。
想起来也容易，毕竟生根泉这个东西，不是什么普通的烂大街的破玩意啊！
珍贵又罕见的程度谁不知道，不是说你随便指一块小水洼，说这是生根泉所有人就会扑上去。
普通人只是没有灵根，又不代表是个白痴！
“都给我肃静！”
林无言回神，位在一边的钱大侠直接将佩刀扔向人群，刀连同刀鞘，径直将还在水洼边捧水的手击飞。
那几人疼的哇哇叫，不过脑子斥责：“钱大侠你干什么？”
可等他一回头瞪着眼对上钱大侠的眼光，立马认怂低头，没再说话。
此时水洼已经近乎见底，不少人都饮下一捧，可奇怪的是，他们的身体并没有任何要长出灵根的迹象。
每个人都跟刚才的邹掌门一样，满脸不敢相信。
“为什么没有用？”
“生根泉是假的！”
“不会吧，要是生根泉是假的，那不就是……”
没有任何人有灵根长出，一些村民心中已经萌发出一个可怕至极的答案，谁也不愿向那个方向思考。
他们忍不住吵嚷，林无言发现，有几人斜眼悄看向钱大侠方向。
“给我把嘴闭上！”
那钱大侠声色俱厉，抬腿走到生根泉旁边。
纵使此刻生根泉已经靠近地底，水洼不过还剩几公分深度。
哪怕他刚才那把刀打飞一些伸出的手，可还有几两个挤在外面，没能喝到生根泉的村民，依然没离开。
仍有人不断试图捧出一小把水，带泥土的手直接放进嘴里，甚至还要舔舐自己手心，一滴都不带浪费。
即便此刻众人已经开始怀疑生根泉，即便生根泉很可能没有用，可他们依旧要将生根泉舔舐干净。
“让开！”
周围的村民吵嚷声戛然而止，他们默默低下头，让出一条道，但交头接耳的低语声仍然不停。
被称作钱大侠的男人显然已经没有耐心，面色极为难看，还在生根泉一边的村民抬一眼头，被那狠厉的眼神吓愣，连忙低头躲闪，主动让道，离到一边。
钱大侠面露冷色，他鼻哼一声，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指，点进仅剩一小点生根泉里。
见他蘸取一点泉水，放进鼻息处闻一下，眉间抬头纹愈变得深。
村民交头接耳的低语终于停下，无一例外紧盯钱大侠，各个屏气凝神。
没有实感，林无言也能知道邹掌门此刻心跳一定强烈，他见到钱大侠伸出舌头，将手指放在舌尖舔一下。
“怎样，钱大侠，为什么我们根本没有灵根？！”
一位等不及的村民焦急问道。
谁知钱大侠压根没说话，将视线落在生根泉一边的树苗上。
他横眉问道，语气不善：“你们确定你们有按照我说的做？”
“当然！”
几个村民想都没想回答，争先恐后，生怕让钱大侠漏掉什么。
“就按你说的，每日清晨用滴晨露浇灌，平日用用千草红叶做肥料，再加上您每隔三天过来运转法力，我们的每一个步骤可都是按照您说的做的，绝对严格啊！”
“我算是看出来，怪不得，原来这生根泉不是天然的，是人为的。”
林无言恍然大悟，话说得轻飘飘：“我说呢，平常生根泉顶多供不到十个人，能供一个村子的还是头一回见。”
“人做有什么问题？”
旁边沈闲不露声色。
“如果你要说生根泉，那问题可就大了，生根泉或许可以人做，但至少他们这方法肯定是失败的。”
“何以见得？”
“光凭村民说的几样，我猜个大概，应是用滴晨露刺激千草红叶，这树苗模样是落木，落木喜寒，正好找的这两样都属寒性。”
林无言随口说道。
“落木汁本身便有增强灵性的作用，又拿双寒性的东西融合落木汁液，挖个小坑，通过土壤透成泉，再加法力运转，应是想通过这一刺激，在人体内逼发出灵根。”
“只是可惜，光这一点刺激远远不够，生成灵根所需要的灵气高的很，若是用这个法子，起码需要无上境之上的人法力运转，如果没有无上境……”
林无言自顾自思考道：“或许用千灵鸟的灵石滋养，再把千草红叶与千秋红叶搭配一下，不要双寒性，两者一热一寒指不定更能激发灵力，养个七七四十九天，说不定能成。”
“是个好方法。”
林无言发现说的太多了，解释道：“书上……书上看的，忽然记起来。”
沈闲话还没说，他继续，“毕竟掌门，你知道，我灵根弱，勤能补拙嘛，多看点书，多了解点总没错吧？”
林无言说的一点不心虚，可话一说完，林无言便后悔了，此刻若有真身，他真想捂住自己这张嘴。
只听沈闲回道：“不过你说的，像是三年前洛河仙设计出的方法，只是他将所用之物千草红叶换成万寒叶，仙门百家知道的不少，只因千灵鸟的灵石太难获取，很难实现，因此很少有人记载。”
随后，林无言听到一句：“你没有听过？”
听过？听过什么？自己造个生根泉的办法？他能听过个屁啊，三年前他魂还在山里飘呢！
修为境界自成鬼魂就没考虑过，鬼魂又没有什么无上境之分。
他总不能说上辈子自己考虑过造生根泉，但因为时间关系，最终没用生根泉，用别的办法生出灵根吧！
如今看到，林无言不过顺脑想出比当年更好的办法，世上奇门异术多的是，死掉的是十三年再出点新招是正常。
他装正经咳一声，刚想解释自己记错，脑中忽然一想，至少这个方法孟子夜并不知道，万一这方法不存在呢？
不可能，随即他便自己说服自己，他大概天天做梦梦到仇家太多了，心思也变得多虑，沈闲没事骗他干什么。
想想，林无言还是决定以防万一，先稳下去再说。
他讪讪笑道：“是吗，这个弟子确实没有听过，万寒叶寒性更强，刺激性更高，不无可能。”
林无言自卖自夸：“这想来弟子还是很聪明的吧，虽然是书上写的，但我能将它们结合一起，是不是也很厉害？”
他说完，立刻闭住想继续说的嘴。
随后听到对方应一声：“嗯，很厉害。”
不知为何，这话一说，让林无言心里不自觉一乱，他索性继续默默看向不义天。
谁知钱大侠听完这话后一声没出，几个村民着急起来：“钱大侠，我们可都是按您说的做的，你快说句话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啊钱大侠，我们每日辛辛苦苦收集滴晨露，你现在是几个意思，别告诉我什么都没有！”
不知谁质问一句，如同火把扔在深林里，几乎把所有村民的情绪都点到高点，撕声讨伐：
“我们可都是按照你要求做的，要是出了问题，那也是你那地方出的问题！”
“我呸！还叫你钱大侠，真是可笑！今日你必须给我们不义天一个解释，不然我们也不是好糊弄的！”
“对……解释！我们要解释！”
“光解释有什么用？我们付出的时间精力你拿什么赔！”
”吵什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