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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婚礼

1980年7月12日。

莱瑞娅为着三天后的婚礼提前搬来西里斯家住,夜已经深了,西里斯却不见踪迹,只有她一个人在屋里,又因为认床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倚着陌生的窗台,望着东南树梢间那轮月。

大半盘面莹白,只缺浅浅一弧暗影,衬着蒙了层灰蓝幽光的天幕。月色落在手背上,凉软无声。惆怅突然像露水一样漫上来,压在心头。

三天后,她便要成为莱瑞娅·克劳奇了。

这些日子里她并没有像以往在学业上那般游刃有余,反而像个新生的婴儿似的,稚嫩懵懂地排练着那些她认为水到渠成却又突如其来的流程。

卿刚从开罗回来将成为她的首席伴娘,可婚礼后能在英国待多久卿自己都不清楚。她虽然珍惜卿与她的难得时光,可在当下也许常年在异国他乡方为上策。

另一个伴娘她本来想邀请伊薇特的,伊薇特却推脱着,还荐举温蒂。温蒂和她关系也不错,她又想到巴蒂那位舅母,便也不再坚持……

她正出神着,一个身影却猝不及防搅散遍地月华,闯入她的眼帘。

是小巴蒂·克劳奇!

西里斯的家作为凤凰社又一驻地,施加了重重防御,巴蒂曾经也只是从她嘴里得到一个含糊的范围,不料他如此精确地走到了这栋房子的墙后院外下。

虽然知道他看不见这栋房子更看不见自己,但当他抬头,目光落入她的眼底时,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

明明昨天才因为排练婚礼而见过一回,明明她被接来哥哥家等待婚礼的这段时间他们不该相见,可她突然就有了一个强烈的想法——

她要去见他。

她压在手下的东西突然亮起来了,光刺到她仰着的脸上。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当然知道从她哥哥手里要来的双面镜这样子是意味着什么。她一只手托着那个小方镜,一只手盖着,直到托至脸前才松开掩盖。她对上镜中巴蒂雾蓝色的眼。

“我应该是到了西里斯家外边吧?”他慢条斯理地说。她的头却已经探至窗外,这里只是2楼,离外墙几乎又是贴着的……

她深吸一口气,对镜子说,“你接好!”

墙下的男巫愣了下,把镜子揣入回袍中,张开双臂——

同时她一跃而下,如鸟般扑入他怀中。

他的手稳稳地揽住她的腰,从容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没事吧?”她的气息仍有些不稳。

“我又不是麻瓜,你还提前知会,我怎会叫你出事。”他的手不安分地在她平坦的小腹前锁紧,头埋在她的颈窝,发出一声魇足的叹息。

“怎么今天又来了?”她的手爱怜地覆上他的小臂。

“什么叫又。我想你了。”他如今讲话是越来越直白了,“而你我却还要再等三天,你难道不想我吗?”

“不想也不会下来见你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还在适应这样因为他而时常忘记含蓄为何物的自己……

这一带十分空旷,稀疏点缀着几户人家。据莱瑞娅所知,只有西里斯一户是巫师。此刻住宅中没有亮灯的,只有路灯暖黄的光与皎白的月光交织,笼住这对年轻的男女。万籁俱静,她转了个身,倚在他冷杉木味的怀中。他一只手环着她,一只手梳理着她柔缎似的未束长发。二人在心里郁积多天的不安仿佛也在此刻消弭于无形。

这份难得的宁静却很快被一声巨大的轰鸣打破了,莱瑞娅脸色一变,刚推了巴蒂一把,一辆摩托车却神兵天降似的挡在她面前。

她一脸菜色,却又难得心虚地弱弱叫了声“西里斯。”

“你来做什么?”西里斯挑起他的眉盯着小巴蒂·克劳奇,语气多有不善,“昨天的排练是最后一次了吧?”

“还有一点注意事项昨天忘了和莱尔说。”巴蒂倒是泰然自若,却暗自不爽自己好似沦为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情/夫似的。

“说完了吗?”西里斯没好气地问。

“说完了!”莱瑞娅抢答道。

“上车!”他重重拍了下身下的摩托车,而后又白了巴蒂一眼,“说完话了还不快……走?”

梅林知道他那个“滚”字差点都出口了。

“从后墙绕回前院就那点路。”莱瑞娅难以置信道,对上她哥哥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后又认怂地乖乖爬上摩托,有气无力地朝巴蒂挥了挥手。

摩托再度启动,独留下被喷了一脸尾气的巴蒂。

摩托在前院熄火,莱瑞娅才猛地反应过来,硬气了起来,“你大晚上搞这么大动静,吵醒麻瓜怎么办?”

“我住进这里第一天就给他们挨家挨户下了几个小咒语,”他哼了声,“他们听不见。”

“你和克劳奇怎么回事?”

她支吾半天,他不耐地一挥手,“不就谈情说爱,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还注意事项,喊!”

他是没谈过正儿八经的恋爱,可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追他的女生又那么多,他能不知道他们在干嘛?

“知道你还问。”

西里斯看着妹抹理直气壮的样子,无语道,“维姬,你会这么和多米达说话吗?”

莱瑞娅破罐破摔,“人家安迪才不管这么多,谁不是个过来人?”

西里斯:……

莱瑞娅还以为他又要诡辩什么,不料他沉默半晌,说道:“你真的很喜欢克劳奇?”

“我们都要结婚了,现在问是不是太晚了点。”她挂上一幅礼貌的微笑。

西里斯倒没再和她杠,只是一边摘下头盔,揉了一把他那颇显典雅的黑发,“可惜你们不能出去度蜜月咯。”

在这样的年代不能奢望太多,这道理她一直明白,故而她只是认真说道:“你们都陪在我身边,就很好了。”

他也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好。”

1980年7月15日。

西里斯家的前院很大,摆下了几十张桌椅。白色的绸带缠在每一根临时竖起的木桩上,在夏风中微微颤动。魔法搭建的藤架覆满白玫瑰与常春藤,将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一切都素净而克制,没有多余的浮华。

莱瑞娅站在二楼西里斯的房间里,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卿正在替她整理背后那排细密的珍珠扣,温蒂在一旁捧着头纱。

婚纱是找法国一位著名的女巫设计师设计的,华美却不过于张扬。星钻项链贴在锁骨间,微微发凉。莱瑞娅看着镜中的自己——褐色的头发被卿盘成低髻,几缕碎发掉落出来,衬得鸦黑的眼睛格外温柔。她伸手撩了把头发,却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汗津津的了。

“好了。”卿拉上最后一颗扣子,退后两步端详她,“美丽的新娘。”

温蒂把面纱递过来,难得轻声说了一句:“别紧张。”

“我没紧张。”莱瑞娅强词夺理道。

卿拿起帕子轻轻擦去蓄在她太阳穴处欲滑不滑的汗,和温蒂对视一眼,都笑了。

门被敲响了。安多米达探进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朵拉也换好衣服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莱瑞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尼法朵拉从安多米达腿边挤进来,穿着一身浅粉色的纱裙,头发是和母亲一样的褐色,是安多米达特意要求的“重要场合保持正经颜色”的结果。她手里攥着一个小花篮,里面装满了干燥后的绣球花、飞燕草和雏菊。

“莱!”朵拉抬头看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好漂亮!”

“你今天也很漂亮,朵拉。”莱瑞娅蹲下来,和她平视,“花篮拿稳了,走的时候要慢,记得吗?”

“记得!”朵拉挺起小胸脯,“我已经练过一百遍了!”

安多米达在后面无声地做了个“才十遍”的口型,莱瑞娅忍着笑,摸了摸朵拉的头发。

楼下,宾客已陆续入座。

詹姆和弗兰克穿着礼服长袍,在临时搭建的拱门两侧充当引座员。二人时不时往妻子那边瞄——莉莉挺着肚子坐在第一排,正在和艾丽斯低声说着什么。要不是西里斯的家足够安全,莱瑞娅为了她们的安全宁可叫她们不来。算算日子她们也有两周就要做母亲了。

莫丽·韦斯莱牵着查理的手匆匆赶到。因为莱瑞娅也不认识太多小孩,所以莫丽提议叫她的二儿子来充当戒指童。查理穿着颇显成熟的礼服,手里托着一个丝绒小盒子,里面躺着两枚戒指。莫丽轻推了一把,他便走过去和刚刚下楼的尼法朵拉汇合了。

小巴蒂站在铺着红毯的路的尽头,望着两个小巫师站到门口。他有些艰涩地扭头,看向他的表哥,也是他的伴郎,“什么声音这样大?”

罗克西笑道,“你的心跳声啊。”

小巴蒂有些恍惚地点点头。他的目光锁紧门口,等待着那抹倩影出现。

婚礼进行曲响起来了。尼法朵拉和查理率先走入,前者欢快地撒着干花,后者端正地捧着那个丝绒盒子。

其次是两位伴娘,微微和两侧宾客微笑点头示意。

最后是新娘和她的哥哥。

阳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她站在门槛内,一手拿花,一手搭在西里斯伸出的手臂上。

西里斯今天穿得非常正式,是一种不同于日常不羁形象的英俊。他冲妹妹轻轻点头。

莱瑞娅握紧了他的手臂,迈出了第一步。

宾客们纷纷转头。莉莉用手捂住了嘴,眼眶发红;艾丽斯靠着安妮,安妮脸上则带着灿烂的笑;伊薇特也微笑着,不掩眼中的惊艳之色;安多米达握紧泰德的手,后者轻轻揽她入怀。凯瑟琳的眸中蓄满热泪,她的丈夫向来严肃的面容也难得柔和下来,拍了拍了她的手。

“谁将这位女子交给这位男子成婚?”被请来主持的阿尔法德见莱瑞娅把手中的那束白玫瑰递给卿,便开口道。

“我。”西里斯答道,把莱瑞娅的手交到巴蒂手里,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西里斯的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敌意,有审视,有不放心,但最后,那些东西都褪了,只剩下一种很安静的、几乎称得上“嘱托”的注视。

巴蒂接过莱瑞娅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他握紧了她的手。

西里斯退到一侧,阿尔法德清了清嗓子。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今天聚在这里,”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是为了庆祝两个忠贞的灵魂彼此结合。是因为两个人决定在所有人面前,选择彼此。”

他看向巴蒂:“巴蒂·卡斯帕·克劳奇,你愿意娶莱瑞娅·沃尔布加·布莱克为妻吗?你愿意爱她、安慰她、尊重她、守护她,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疾病健康,无论美貌失色,无论顺利失意,一直与她相守,直到死亡吗?”

“我愿意。”

阿尔法德又看向莱瑞娅,重复着方才的话。

莱瑞娅看着巴蒂。他今天是那么英俊,那么认真。她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润起来了。

“我愿意。”她说。

“我,巴蒂·卡斯帕,愿意娶你。莱瑞娅·沃尔布加,为我的合法妻子。从今天起,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疾病健康、无论美貌失色、无论顺利失意,都拥有你、守护你、珍爱你,就连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巴蒂轻声说道,莱瑞娅却有些讶异,他微微改动了誓词。

但她很快调整好笑容,“我,莱瑞娅·沃尔布加,愿意嫁你。巴蒂·卡斯帕,为我的合法丈夫。从今天起,一屋,二人,三餐,四季,直至永远。”

阿尔法德从罗克西那里拿来真戒指,二人再度说下誓言,为对方佩戴上婚戒。那枚崭新的婚戒,叠戴在当年的订婚戒指上,并不笨重,却又叫她感到沉甸甸的。

“我宣布你们结为终身夫妻。”

这是1967年沙菲克庄园里偷偷哭泣并记住她的小男孩,是1972年在书店里仅一面就想着也买只暹罗猫的小少年,是1973年有求必应屋里她的“学生”,是1977年走廊里予她初吻、花园里予她希望、庭院里予她誓言的男巫。

今天,她成为了他的妻子。

乐队吹响了交响乐,宾客们站起来。佳肴在空中飞来飞去,香槟漂浮在半空倾倒进客人的酒杯,桌椅自动滑到一边,留下中央的舞池。

莱瑞娅扫视着周围的宾客,沃尔布加没有来。明知道早就是这个结果,心中却莫名失落。

她总觉得还少了点人。她眉头紧锁,是塞巴斯蒂安。不过她想到之前塞拉和她说,因为要保持家族表面的中立立场,所以这次婚礼他们就不来参加了。难道塞巴斯蒂安和他姐姐一样?只是忘了跟她说?

“别走神,亲爱的。”巴蒂在她耳侧说道,莱瑞娅回过神来,二人率先滑入舞池,翩翩起舞。巴蒂在舞的空隙中,一只手捧起她的脸,吻了下去。她欲拒不拒地推开他后,只见男巫眸光晦暗,“亲爱的瑞娅,你的唇有些花了。”

莱瑞娅一方面有些惊讶他称呼的转变,一方面晕晕乎乎地嗔道,“那还不是都怪你。”

巴蒂牵着她的手滑至角落并停下,掏出一支口红,“我给你补补妆。”

接着在莱瑞娅震惊的目光中,他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的唇涂上,然后揽过她的腰,深吻了下去。

“唔……”她的眸中水光盈盈,他却更兴奋了。但又想着在正式场合,他并没有用力地吮吸芳泽,而是怜惜地轻轻磨着,过了半晌后才松开。她的嘴唇不肿,但却泛着娇嫩的水光。

他的神色是那样欣喜又痴迷,莱瑞娅被亲得七荤八素,牵住他的指尖。

突然那样的意乱情迷之色从他脸上褪去,被牵着的指尖也僵了几分。

“怎么了?”莱瑞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不由得僵住了。

一只外来的守护神正在对老巴蒂·克劳奇说话。

一切仿佛和1978年的订婚宴重叠。

而这对新婚夫妻都心知肚明,老巴蒂·克劳奇会重复他正确的选择。

莱瑞娅没有犹豫,微微仰头吻住他。小巴蒂愣了下才抱紧她,不料一阵夜风将不远处老巴蒂夫妇的声音送入他们耳中:

“巴蒂……你是要走吗?”

“凯西,我不走。”莱瑞娅隐约看见老巴蒂摇了摇头,“这是孩子的婚礼。我想我们的儿子更需要我们此刻在场。”

“不是食死徒袭击案吗?部里不是叫你过去吗?”凯瑟琳的声音听起来很诧异。

“没有抓到食死徒,塞巴斯蒂安·弗利也选择不去圣芒戈藏在家里,这其实并不是需要我去紧急处理的案件。”老巴蒂好似并不习惯说这种话,声音听着比平常还硬几分。

但这已经够叫莱瑞娅感到担忧,又十分惊讶。

塞巴斯蒂安居然是遭遇了食死徒的袭击。不过听他们的描述还能躲在家里,应该受伤不大。

只是这一回,老巴蒂居然选择了儿子。

这是不是证明,当年他在订婚宴上和凯瑟琳说的话,真的有用?

莱瑞娅望着巴蒂。

她竟一时分辨不出巴蒂是个什么表情,又藏着怎么样的心情。

最终他只是和莱瑞娅十指相扣,努力用轻快的声音说,“我们继续吧。”

“新婚快乐,克劳奇夫人。”

“新婚快乐,克劳奇先生。”莱瑞娅敛了心神,望着丈夫,笑意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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