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和幽灵走远后，小佩妮立即从兜里抽出几张新的符纸，牢牢粘在了房屋四角上，而后才瘫软下来。

张伟从床底爬出，她还没从刚刚目瞪口呆的状态里走出来：“你……你是怎么让他相信的？”

小佩妮无所谓地抬起眼：“不该问的别问，记住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就行了。”

“那……我随口猜一猜？”

这话一出，小佩妮的表情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你！”

她看着张伟脸上那一丝似有若无的、不知道是在嘲讽还是在挑衅的笑意，像是见到了不得了的无赖，怒极反笑道：“你过来。”

张伟此时还并不知道，自己的天生微笑唇在对方眼中已经被解读为了疯狂挑衅，听了这话，便不明所以地走近了两步：“怎么？”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粒像糖豆一样的小丸，似笑非笑道：“吃了这个，做我的盟友，我就告诉你。”

“和你结盟还有糖吃？”张伟很惊奇。

看不出来，这孩子瞧着是凶了点，但其实人还挺实诚的。

小佩妮：……

“这是蠹药。”她面无表情地强调。

张伟恍然大悟，带着一种“原来是蠹药啊”的震撼表情点了点头：“哦哦哦，是我没见过世面。”

接着，小佩妮还没反应过来，她就面色如常地接过那粒药丸子，丢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小佩妮彻底被张伟惊呆了。

这人到底好的坏的？是真傻还是装的？

“味道还挺不错，酸酸甜甜的。”张伟见她一脸呆愣，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行了，快说吧，免得我又乱猜猜中了，你一会儿还有得是血要吐。”

原本，她虽然猜测出小佩妮的真实身份可能是玩家，但并不太清楚她具体的专属异能和处在这个副本中的立场。

小佩妮到底是怎么混进这个单人副本里的、她的目的是什么、她是否有自己的任务，以及她在副本外的身份立场，张伟通通都不知道。

因此，如果不是刚刚她实在被逼到了绝境，她不会选择剑走偏锋来找小佩妮，为自己徒增一分不确定因素。

不过，张伟的心态虽然带有赌的成分，但她也并不是毫无把握。

从进入副本开始，小佩妮就一直在引导她的行动，并且暗中为她提供了很多道具。

说实话，在这个副本里死亡太容易了，因为它最主要的怪物只出现在夜晚，这非常容易使人放松警惕。

加上其中有复杂的庄园规则混淆视听，玩家很难快速破解怪物的攻击机制。

小佩妮如果想害她，大可以给她提供一些错误的信息。在这个副本里，拥有“NPC”身份的小佩妮想要杀她太容易了，但她没有这么做过。

因此，张伟认为，小佩妮的立场虽然不一定和她站在一处，但至少不会是与她相冲突的。

加上一些无意中的小发现，张伟很快就揣摩出，小佩妮的专属异能很可能和“谎言”相关。

下午，她在查看佩妮的日记时，得知真正的小佩妮已经死了，意识到现在的“小佩妮”是假的——这就使得小佩妮的谎言出现了裂缝。

如果当时跟踪她的人真的是小佩妮，那么留在地上的那滩不明血迹，应该就是她呕吐出来的。

刚刚她在外面敲门求救时，其实打了满肚子草稿，结果还没说两句，威逼利诱都没用上，小佩妮就臭着脸把她拉了进去。

她的几次吐血，都发生在张伟“戳破”了她谎言的时候——这也许就是她“撒谎”带来的某种反噬，也是谎言被拆穿时的惩罚。

而即便如此，小佩妮依然救下了她。张伟更加确信，小佩妮在这个副本里，很可能也背负着某种任务，并且这样任务正好和协助她有关。

这种情况下，她们已经是事实上的盟友了，小佩妮实在没有真给她下蠹的理由。

果然，听了她这话，小佩妮的脸色如霓虹灯般青红皂白地闪烁了一轮，而后又像是瘪了气的气球一样沉郁下来。

嘴边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硬硬薄薄的一层糊在下巴上。她用力擦掉它们，自嘲地笑了笑：“哼，你都猜出来了啊。”

“我的本名叫泽慈，润泽的泽，慈祥的慈。不过你在这个副本里，最好还是继续叫我小佩妮。”

泽慈浑身乏力地靠在墙边，看上去很虚弱。

“我的专属异能和谎言有关。我说谎的时候，谎言指向的对象会更容易相信。不过，一旦谎言成立，我就必须用尽一切方式维护它。否则，谎言一旦被拆穿，我就会遭到反噬——就像你刚刚见到的那样。”

张伟的道歉态度很积极：“对不起。”

泽慈沉默了半晌，才咬牙切齿道：“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

“我有什么办法能补偿你吗？”张伟说着，从自己的系统空间里提了一打特效药剂出来，“喝了这个会不会好一点？”

“不会——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泽慈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一点都不客气地接走了那一打药剂，“反噬确实会直接扣除我的生命值，但它只能靠自然恢复，不能用任何道具和医疗手段加成。”

张伟愣了愣，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这下，她算是彻底明白刚刚泽慈为什么会那么气愤了。

“对不起。”她再次诚恳地道歉，“我下次有什么事就直接问你，再也不乱猜了。”

见状，泽慈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好了好了，我不是说过没关系了吗？”

张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你没关系你的，我道歉我的，这很正常嘛。”

“行了，这件事就此打住。”她别过头，喃喃自语道，“再这样下去，我直播间的观众都要说我欺负长辈了。”

张伟：？

接着，两人短暂地陷入了无言。

沉默好一阵后，张伟开口道：“对了，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借着维维安的名头，给我提供线索和道具？”

“说起来还挺复杂的。”泽慈嘟囔了一句，忽然斜眼望向她，“我在这个副本里，已经生活了有一段时间了。”

“生活？”张伟皱起了眉头。

“嗯，生活。我知道你，张伟，你是新人玩家吧？我之前太无聊，刷手机的时候，在新星榜上见过你的名字。”

泽慈低下头，闭上眼，似乎是在休息养神。

“也难怪你完全不认识我，听到我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很多年前呢，我也当过新星榜第一名的。当时被各家工会抢着招募，最后直接加入了‘绮想者’。”

这个工会张伟有印象，也是排行榜上名次很靠前的工会。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有关“X”以外工会的事，因此也就好奇地追问了下去：“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和她们闹掰了。”说到这里，泽慈忽然开始止不住地笑起来。伴随着一阵阵由狂笑引起的咳嗽，她说道，“那群人真玩不起，到处通缉和追杀我，逼得我哪里都去不了，只好一直下单人副本。”

好新鲜……也好熟悉的经历。

张伟边听边忍不住扬眉，最后也跟着扑哧一声乐了。

“你乐什么？”泽慈却反而敛起了笑容，“有那么好笑吗。”

哇，这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家伙！

“不知道你对我的事迹了解多少，但我和你的遭遇很像呢。”张伟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Lolita之前通缉她的公告给泽慈看，“两个躲通缉的人，在同一个单人副本里相遇……这不是很有趣吗？”

泽慈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嘴角勾着不甚明显的笑意。

“单人副本很快就被我过完了，【伊兰童话】是最后一个我现阶段能下的单人本，但它的机制是限时解密，也不能久待。”她接着讲道，“所以，我就想了个好主意——撒一个真正的弥天大谎，欺骗这一整个副本，隐藏起自己的玩家身份。”

张伟点点头：“确实挺天才的。按结果来看，系统也被你骗过去了吧？”

“不完全算吧，但我的系统默许了这种行为。”她打了个哈欠，“谎言成立后，我的任务就更新了。”

【您的任务有更新，请及时查看】

张伟动作一顿，而本该继续往下说的泽慈似乎也怔了怔，二人同时看向了对方。

【特殊任务】

【你似乎结交了处于规则之外的盟友。你们共同凝聚的力量，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强大效用——去杀死夜晚的巴力，驱逐白日的魔鬼，解放这座庄园吧。】

“这是……”张伟盯着她。

泽慈言简意赅道：“就在刚刚，我的任务又更新了。”

“我也是。”张伟在手机上打开了自己的任务界面。

泽慈也打开了自己的。二人比对完，眉间都紧紧锁了起来。

泽慈在成为NPC后，主线任务就变成了寻找盟友，杀死巴力。

而刚刚，她的主线任务只发生了细微的变动，变成了和盟友互相信任、互相保护，杀死巴力之类的内容。

然而，张伟虽然也接到了一模一样的任务，但它是以特殊任务的形式出现的。

换而言之，她原本的主线任务和时间限制仍然存在——也就是说，在剩下这不到一天半的时间里，她不仅要破解案件剩下的部分，补完线索链，而且还要和泽慈合作杀死巴力。

这真是……极具挑战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