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此前的许多线索就连通了。

酥撒与接头人的对话，点明了合格的“投名状”所需要满足的几个条件：不仅要有优秀的身体素质，状态要足够稳定，精神值还要严格控制在一个不高不低的区间内。

“投名状”会成为神肢改造实验体，而据张伟所知，普通的神肢改造实验对实验体的精神素质要求是越高越好。

拜丝要做的神肢改造实验，到底和普通的有什么不同？

张伟尽力回想着。

“太低，她会被神肢异化；太高，神肢会无法和她的身体兼容。”

那个接头人所说的话在脑中响起，张伟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精神值太低，实验体会被神肢的意识操控，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为什么精神值太高，神肢反而会无法和实验体兼容？

——因为实验体本身在抗拒。

拜丝所操控的神肢改造实验，无论具体是怎样完成的，本质上都还是神肢改造实验。

但要想顺利植入神肢，实验体本身是至关重要的。

就算各方面条件再合适，如果人体从一开始就极度排斥神肢的存在，那么植入的成功率也会大大降低。

比如张伟，她在车上被神肢组合体袭击的时候，虽然经历了一番艰苦卓绝的缠斗，但她潜意识里并不排斥【神肢】这样道具，所以她与神肢融合得很好。

如果拜丝的实验体都是手下为表忠心而绑架过去的“投名状”，还有这些无辜“被”失踪的受害者，那么想要实验顺利进行，他必然会想办法强行控制住她们。

张伟想，这才是“投名状”的精神值不能过高的原因。

“你发现什么了吗？”莱斯紧张地看着她，怕打断她思考，忍耐了许久才终于开口询问。

张伟点点头，将自己的推测告诉了她。

关于自己和酥撒的会面与对谈，她只简单地提了提酥撒将她当作“投名状”的事。

“怎么可能……”莱斯听完，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呆滞了许久，才难过地垂下头，“原来是这样。她近来的那些痛苦、焦虑、纠结和不安，原来都是因为这件事。”

“你相信我……酥撒不是坏人。”

莱斯叹了口气。

“我……”

“我懂。”张伟拍了拍她的肩。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她脑子里也算是有了一连串较为合理的推断。

大概两年前，拜丝开始派人在暗中做某种违法的神肢实验，并因此在安全区中搜寻符合条件的实验体——这应该就是失踪案的起源。

实验应该是取得了一定成效，因此研究规模扩大，对实验体的需求也增加了，与之对应的，失踪的案件也发生得越来越频繁。

光靠制造失踪案带来的实验体，也许还不够。因此，部分知情的人士开始进献“投名状”。

被选中的“失踪者”，会出现诡异笑容的共同特征，酥撒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但她的身份又很特殊，她同时也是这个实验的知情人士——她有提交“投名状”的权利。

因此，用头发丝也能想到，酥撒如果想要自保，最方便也最好的办法就是提交自己的“投名状”，找到更合适的人来替代她成为实验体。

然而，这未必是酥撒愿意选择的路。

在莱斯这里，张伟看到了一个和自己印象中有些不一样的酥撒。

她的本性应当确实不坏。

从她露出那个笑容的频次来看，酥撒已经处在相当危险的境地了，选择张伟作为“投名状”，大抵也是她的无奈之举。

难怪她提出要合作的时候，酥撒那么快就答应下来了。

“卡罗林为了她好，所以希望她早日交出替罪羊。而她认为这样做并不是最好的方法，所以一直纠结犹豫，试图寻找更好的破局之道。她们因此而起了争执。”

张伟说完，附带了一句免责声明。

“好了，以上这些都是我猜的。”

莱斯正要开口，张伟的手环忽然响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发现是海帝打来的电话。

“完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叹了口气，接起电话：“喂？我是张伟。”

“三十分钟内，到我办公室。”海帝言简意赅。

张伟挠了挠头：“我还在外面。”

海帝顿了顿：“我知道。三十分钟还不够你赶回来吗？”

说完，她没有等张伟答话，便结束了通讯。

张伟一肚子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无语凝噎地在原地石化了三秒后，她只好死气沉沉地收拾起了桌上的资料。

“你……要去哪？”莱斯直勾勾盯着她。

“回去应付领导。”张伟挑了几张纸塞进挎包里，“这些资料，你都有备份吧？我可以把一些要用的带走吗？”

莱斯点了点头。

“那我就先走了。记得保持联络。”张伟扬了扬自己的手环，“有什么新线索，随时找我！我大概也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如果有关于酥撒的消息，我会立马和你说的。”

————————————

张伟在现实世界里拢共就没坐过几天办公室，虽然开车劳累，但好歹免去了和领导你来我往的拉扯。

她和海帝目前也就见过一面，说实话，虽然海帝是个不错的领导者，但张伟并不完全信任她。

呼啸的风从耳边掠过，张伟拧紧摩托车的把手。

接下来，该到她和海帝开展博弈的时候了。

三十分钟后。

一秒钟都不多也不少，张伟准时出现在了海帝的办公室内。

她臂弯里还抱着摩托车头盔，刚从头盔里解放出来的头发微微汗湿，但还算蓬松，发尾被一路上的气流吹得七零八糟，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弯翘。

“你还真是有够松弛。”海帝评价道。

“这还松弛啊？”张伟挑眉，“司令，我可是在很认真地为你卖命啊。”

她先发制人，说着便从挎包中取出那些资料，还有自己出门前画的那张思维导图，递给了海帝。

海帝不发一语地看完，在见到那张思维导图时瞳孔骤然一缩：“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已经明白了吗？”

张伟的指尖落在纸上，点了点第一行字。

“按照正常手段，就算拜丝在义务配种中动了手脚，也制造不出那么多的新生儿。但如果是神肢改造……指不定就可以提升生育效率和数量了，不是吗？”

是的。

在画思维导图时，张伟就已经有了这个大胆的念头。

她从游戏设计的角度去考虑，副本的剧情必然会围绕着一个中心展开。

目前所得到的一切线索，都指向里同一个猜想——

废土求生的“生”，真的只是指生存的意思吗？

队伍中特殊的孕妇玩家，海帝和拜丝两大阵营NPC之间关于生育政策的矛盾，除了伪科学与魔法以外很难解释的孕妇与新生儿的数量差……

这个副本真正的核心，分明就是“生育”。

“纵然是您，也不曾查到过这一层吧？”

张伟虽然没有告知海帝自己和酥撒的合作，但一开始就提过“安全区外的科研基地里有蹊跷”这回事。因此，她直截了当地提议道。

“我可以为您调查此事。”

两人的视线对撞，海帝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要探究她的更多心理。

最终，她绷紧的面部肌肉微微松懈了下来：“我原本不打算让你做卧底调查这种任务……你的神肢太显眼了，很容易露出破绽。”

“所以我才需要您的助力啊。”张伟笑了笑，“海帝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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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嗒。”

关门，落锁，桌边早就晾了一杯温度正好的水。

张伟抓了抓刚吹干的头发，身上还携着一股润润的水汽。

进入这个游戏副本的第七天，她终于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真正意义上地好好冲了个澡。

浑身上下都清爽、干净、舒展、安适，张伟简直想为此发表一段长达800字的获奖感言。

她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先是喝了一大口，然后缓慢地、小口小口地饮完了剩下的水——啊，爽！

喝完水，张伟美滋滋地缩进了被窝里。

她和海帝已经商量好了对策。海帝在科研基地那边有自己明面上的势力，也有暗中潜伏在拜丝属下之中的卧底。

张伟既然想要接触到科研基地最深处的秘密，必然不能直接以海帝的名义过去调查。

好在她的运气还不错，据卧底所说，明天中午正好有几个人要转岗到区外科研基地，只需要修改一下张伟的个人资料，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混入其中——以“拜丝派”的身份。

万事俱备，现在，张伟只需要好好睡上一觉，把最近缺的觉都补回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播间。弹幕的氛围还不错，发现她在查看直播间，顿时更加活跃了些，张伟也从中挑了一些来互动。

熄屏前，她习惯性地点开个人信息主页，余光在不经意间瞥到了身份卡上的几个字。

跟在【司机】后头的三个标签，除了【女】和【神肢】之外，最后一个也出现了——

【拜丝派】。

张伟忍不住挑了挑眉。

奇怪，为什么偏偏会是这个？

“在这个世界，标签即正义。”她又想起了这句话。

这句话已经在副本内各处得到了验证，每一个标签都会对玩家的行动产生意想不到的影响。

然而，标签的内容到底是根据什么标准来决定的？

换而言之，一个人身上有着数不清的特征和身份，为什么单单只有那几样成为了“标签”呢？

这个问题，张伟还没有找到答案。

她又想到了另一处副本给出的信息。在第二阶段主线任务发布的时候，系统解锁了第三个胜利条件——“请确保你身上的标签是‘正义’的。”

如果“标签即正义”，那么标签本身就是正义，又何来身上的标签是否正义一说？

……劁啊！可恶的谜语人！

四处奔波了一整天，加上一直高强度用脑，此刻又稍微松懈下来，张伟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实在是“绞尽脑汁”，真的思考不动了，只好就此作罢，收好手机闭眼睡觉。

不管怎么样，明天，她就能回到那个科研基地一探究竟了。

只要离副本的真相再进一步，这些谜题迟早都会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