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个副本的人目前相处还算融洽，看了场热闹下来很难不一起坐下来平复下心情。而且总的来说，也有些信息量。

黄莺总结：“一个字，爽。”

当然，这是用非入副本的脑子。

“这两天我们发现的线索、整合的消息导游都知道，这些算副本背景信息知道也就算了，她居然连六爷被我们抓了都知道！”

“我之前一直没想通村长家有五丫六丫，一共8个孩子，6个女儿，其中5个都是叫什么什么丫，怎么除了五丫还有个小五。”青瑞沉思道，“但如果她不是村长的女儿，甚至不是关富村的人那就说得通了。”

“但是全村都说村长家有6个女儿。”何厚道。

青瑞：“这也正常，不然不就是副本bug了吗。”

黄莺的关注点却很奇怪：“那她为什么不叫小八或者八丫？”

见三人看向自己，她连忙解释道：“你们看，如果不是他们之间奇奇怪怪地吵架，如果不是名字有冲突和异样感，我们都不一定能想到这一点。”

确实，他们一开始虽然觉得导游很特别，但那是因为导游的言行举止，跟导游的身份没有任何关系。

这倒像是导游故意暴露给他们的。

“其实是因为不重要。”

宋景让觉得他们思路跑偏了。

“你们没发现吗，导游的身份是我们来调研的接待联络人，但其实我们的任务跟她没有一点儿关系。”

几人皱眉。

“如果没有导游这个人，在村长见我们的可能就是村长本人。”他暗示道。

青瑞眼神一闪：“我们的任务有没有导游其实完全不影响。”

欣慰啊。

宋景让简单表示：“对。”

如果导游本人在这里大概也会说“对”。事实上，她刚到关富村观光旅游没两天就接到系统提示说要开副本了，又不想趟赶趟地跑，就留下来了，那系统自然得让她名正言顺没有bug啊。

于是乎——

导游，一个可有可无但很合理的身份。

但她还是很敬业的，为了做好工作副本开启前可是把村里人认了个遍，每个地儿都跑过了，不然怎么可能摸去祠堂，还发现小五她们。

村长：……谢谢你啊，这么敬业，村里秘密一个都没保住。

【我之前就想说来着，这个副本我看过！接待玩家的是村长！！！】

【总算不是一串*了。】

【……那多个导游的意义是什么？】

【不知道，摊手。】

【我都看过两遍了，再看一遍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很好奇导游是干嘛的，结果emm，我只能说这个副本有些不一样了，但是跟导游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什么不一样？】

【试了，发不出来，应该是涉嫌剧透了。】

看到弹幕宋景让心下一顿，觉得果然如此的同时，又产生了更深的疑惑。可惜，弹幕看弹幕都是一串*，更别说他了。

何厚道：“既然这样先把导游的问题放一放，你们对明天的喜宴怎么看？”

只要喜宴一结束，他们就算通关了。

青瑞接过话：“人是确定了，李立功和李珠珠，李珠珠都很清楚了，隔壁二爷家的，刚刚还见过，她家的情况就不说了。”

“等等。”黄莺惊讶道，“她大名就叫珠珠吗，我一直以为是小名。”

他默了默，声音有些轻：“这个村里没有女孩儿有小名，村长家的五丫六丫就是她们的名字。”

黄莺张张嘴，又闭上。

能说什么呢，现实生活中重男轻女的人也从不稀缺，更何况这只是一个虚构的游戏副本。

“至于李立功，我不太清楚，只是听到村里人说起时，都说他前两年就该结婚了。而且我今天才意识到，这个村里好像娃娃亲挺多？”

说到这，青瑞都有些迷惑。娃娃亲本身不算多奇怪，但这个时代背景下还盛行就奇怪了吧。

“而且，这个村里盛行娃娃亲的话，是从多久开始的呢？这一代，还是代代都是？”

青瑞说完，大家都陷入沉默，显然，他们都意识到了这里面的问题。

——近亲结婚。

今早上碰到导游聊过后，宋景让走了几户，基本上明白了导游的意思，也想到了青瑞说的这一点，甚至，他更清楚。

因为大喜并不正常的面容。

“这个我也想说来着。”黄莺鲜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嫌恶又同情。

没来及出声的宋景让合上唇，听她道来。

“第一天来我就觉得村里的情况很奇怪，老人群体里男女比例看不出来，但应该相差无几，而下一代里，其实男性更多，而再下一代目前来看是女孩更多。”

“那男性更多的时候，他们的妻子是怎么来的？女孩更多，多的女孩儿去哪里了？你们有打听到过村长家的大丫和四丫吗？”

几人面面相觑。

显然，都没有。

【我艹，真该死啊，买卖女性啊！】

【啊啊啊我刀呢我刀呢！】

【什么烂人窝，近亲繁衍、买女性卖女儿，他们该死一万次啊！】

【所以我们见到的那些在地里的中年妇女，老并不仅仅是因为劳动，还因为生孩子是吗？】

【我不敢想象啊，就算不算导游，村长家也有七个孩子啊，三年生俩都得连生十年，还有命吗我只问？】

黄莺缓了缓，继续道：“目前来看，暂时将李珠珠他们称作第三代的话，那么目前第四代全村都没几个，倒不是说没人生，而是有不少都没活下来，就活着的那几个都没两个出门，我猜测，是畸形。”

何厚颔首，给出佐证：“我上午路过一户，听到有小孩儿哭翻进去看了下，恰好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冲进去。”

“那男孩儿确实是畸形，大概两三岁趴在地上，只能用手撑着支起上身，下身完全丧失行动能力，看样子是从床上滚下去了，手发育的也有问题，感觉还不会说话。”

宋景让：“……”

看来到了后面大家胆子是大了，青天白日都直接翻院墙了。

黄莺闻言冷笑一声：“活该，都是报应。”

“我后来又找机会看了几户，其中两户围墙有加高和嵌瓷片，有一户人家有一个屋子是锁着的，我感觉里面还有人但是怕惊动别人就没再进一步确认。”

“所以他们防止逃跑的是拐来的女人，而村里的女人。”青瑞顿了下，“应该不会逃跑，她们已经是帮凶了。”

“她们才不是帮凶。”黄莺眼里闪着冷光，“她们就是凶手，让拐来的女人成为被囚禁儿媳，还伙同丈夫其他人卖了自己的女儿！”

看到弹幕上的人比她还要愤怒，她就缓了点儿了。

人就是这样的，有人跟你一样愤怒的时候，就可以分担出去一点点。

见他们没有要说的了，宋景让才开口：“我跟大家差不多吧，到这个时候大家的信息多少都能整合印证了。”

“近亲结婚这个已经很明显了，关富村过于封闭，这个村里的人几乎都是姓李，没有外人进来，又不愿意出去，那么想要繁衍子孙就必然走向近亲这个恶果。”

“我倾向于随着一代代传下来，其实村民知道这样做的危害了，所以他们才开始走向另一个违法犯罪的方向——买卖妇女。”

“有钱就买外面来的女人，生出畸形孩子的概率小一些，没钱的就只能继续娶村里的女孩儿。但是我看了，村里的人没有别的挣钱的门路，所以他们挺喜欢生女儿的。”

心情有些沉重，他叹了口气，已经明白了导游所说的“养孩子不需要付出那么多”是什么意思。

这个村的人，恶是他们结出的果实，也是养育他们的土壤。

“与其说是娃娃亲，不如说其实也是卖女儿，男方会承担大部分养育成本，还不算结婚的礼金，对生女儿的家庭来说不过得了一个劳动力，身体正常的还可以向外交易。”

不管村里定亲，还是对外交易，本质上都是人口买卖，村里“自产自销”的便小赚一笔得个干活的，卖到外面的就赚得更多些。

生女儿是为了赚钱，赚到钱就可以买一个女人进来，只要生出正常的孩子就又可以……这样，就形成了对关富村而言的闭环。

他们赚的钱，建立在女人的痛苦上，更可怕的是，连这里的女人都认可了这种生存模式，在结婚生子后又自愿成了其中的推手，再一次将圆环推动。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让儿子生儿子，为了李氏的血脉延续下去。

“所以，你们猜，那些明显畸形的没有价值的女孩儿，去了哪里呢？”

像大喜那样的，还有听力障碍的尚能留下，难道，真的就没有更严重的畸形女孩儿了吗？

他们坐在堂屋，门都开着，树木枝叶在风中颤动。院门外，男人的身影一点点走近，是李顺拎着篮子过来送饭。

他们看着他，如同看着恶魔。

关富村的每一个人都是恶魔。

另一边。

风吹过，地上树影晃动。

小五在树下插着腰怒吼：“十二，你能不能少上树！二十四五六她们全在你树下往上爬，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胳膊腿。”

三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姑娘被她凶得委屈巴巴地在一旁排排站。

见树上的人没反应，她气得直用巴掌拍树：“十二，听到没？是你少了半只耳朵还是我！”

二十六可怜巴巴地在她背后举起手：“小五姐姐，是二十六没有耳朵。”

小五：“……”

骂不出来了。

觉得小五聒噪一直不想搭理的十二也听到了，心里叹息，还是下了树，抬手挨个摸过三个小脑瓜。

“小五，你别总担心那么多，我们上树用的又不是手脚。”

小五一噎。

十二朝三个小的挥挥手，她们小心觑着小五，见她没反对，才一溜儿烟地跑了。

见她们跑远，十二才哑着嗓子道：“她们不能活着长大，现在不也挺好的，不用忍受残疾和痛苦，可以被允许存在。”

“不需要价值也可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