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持续时间为半个月。此次行程目标十分明确,预估一周内全力行进到目标海域,放归白鲸,随后返航。
出发前三日简虞每天都会在白鲸的容器里至少待上半天。她甚至想着要24小时待在这儿,被其他人阻止了。
苟达:“我们的目标是放归白鲸,不是放归你。”
简虞沉默不语,只是点头答应会注意时间。
他们不知道的是,简虞在水下无时无刻不在跟她的系统对话。
“系统。”
[我在呢宿主]
“现在没有眼前的问题了,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我会回答我能回答的]
“那好,你是从哪儿来的?”
[从你的脑子里冒出来的]
“为什么会出现?”
[因为你需要我,所以我出现了]
“需要你?我需要你,我什么时候需要你了?”
简虞记得她是在公民公寓睡觉的时候系统启动的,那个时候自己需要的明明是睡眠。
“如果我不需要你了你会离开吗?”
[你会需要我]
[你会需要我]
[你只能需要我]
[你需要我]
[我需要你]
...
不只是脑子里,还有眼前都出现了许多对话框,无数的[需要]从四面八方出现,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点,污染一般。
那本来就与自己有九分相似的声音此刻变得极其诡异。
简虞下意识闭上眼睛,一片漆黑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暗红光点,像是撕开了黑暗强行钻入她的眼眶一样冒了出来。
带着无数对话框铺在她的视线中,无论是否睁眼都无法避免。
“哈!”简虞急速上浮升到水面上,眼前的一切才得以消失。
还真是个坏系统。
白鲸有些担心地围绕在她身边慢慢游着,简虞伸手摸摸它的侧鳍,示意自己没事。
在水面上缓了一会儿,简虞又随着白鲸下潜回到了水下。
不知不觉简虞睡着了,她这一觉睡得非常沉,这是极少能在水中睡的一个好觉。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这个布置她记得,是那间医疗室。
身边坐着的是姜见山,苟达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上。
“我怎么了?”简虞开口,声音有点沙哑:“我记得自己是在缸里睡觉,怎么在这儿?”
“我看到你的时候也以为你在睡觉,结果你死了。”
姜见山讲述了来龙去脉。他去叫简虞吃饭的时候发现她双眼紧闭漂浮在水面上。
“表情非常安详。”姜见山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中,简虞的皮肤最近格外白,像是要融入水中。
他现在嘴说的是安详,其实当时他第一反应是,水鬼吗?
“看你睡着了我刚想走,结果白鲸把你的身体一个劲儿往岸边顶。我探了你的鼻息才发现你死了。”
“你是淹死的。”苟达接着说:“最近在水里待得时间太长了,免疫力下降了很多,身体的储氧量大不如平时。你没有感觉到自己病了吗?”
简虞轻轻摇头:“我病了?我还能能淹死...”
简虞之前在工厂孤岛怎么折腾都没有生病,这次无缘无故病了她是真没想到。
“她醒了吗?”苏目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正好跟简虞四目相对:“呦!这不是在水下无敌的小简虞吗?几天不见这么菜了。”
简虞完全不在意苏目的嘲笑,她眼睛快速眨了两下转眼就是一个点子:“老苏,你说这算不算工伤,我能申请工伤补助吗?”
“哎呀,突然想起来我还找船长有事呢,好好休息啊鱼宝。”苏目转身就跑。
姜见山:“感觉你格外在乎工资。”
“你不懂有债浑身重的痛苦。”简虞扼腕叹息,她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苟达:“对了,我的钱呢?”
“你哪有钱?”
?
“瞎说!我明明有工资的。”
苟达就这么看着她然后淡淡地开口:“你猜苏目来救济我们之前,整个水族馆的维护费和鱼儿们的口粮是哪来的?”
“哦...”
她不能再问了,总觉得越问债只会越多。
转眼到了可以放归的海域,那是一片很宁静的大海,还没有其他鲸鱼将这里占位领地。经过多次模拟后,他们认定这里是最适合的地方。
放归前两天简虞几乎就住在了饲养室,她这次出海之后免疫力降得很厉害,整个人天天昏昏沉沉的,因此她不能整天泡在水里。
好在白鲸会浮出水面与她对话,简虞本来是要来安抚白鲸让它安心回到家园的,却因为身体状况反了过来,白鲸每天在安慰她、阻止她下水。
放归那天,船上的每个人都来为白鲸送行,一些海员究其一生都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鲸鱼。
运鲸舱的舱门缓缓抬起,简虞蹲在池边用手轻轻抚摸它的额头。从简虞与它相遇已经有近十年的时间,在简虞最绝望的时光相遇,每次同游嬉戏此刻都镌刻在彼此的回忆里。
白鲸察觉到这就是离别的时刻,柔软的鲸吻反复摩擦着简虞的手掌,咽喉里发出浅浅的低鸣。漆黑的眼睛看着她,尾鳍轻拍水面,它在用这种方式与她道别。
简虞鼻子一酸,他们都知道,至此一别往后一生都不会再次相见了,但简虞还是想要跟它说再见。
“好好活下去,有缘分的话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
很巧,白鲸想跟她说的也是这句话。
牵引滑道缓缓倾斜,冰冷的海水顺着通道涌上来。白鲸先是迟疑地往前尝试游了两波,回头看了一眼简虞,而后快速进入海面,一下子游出一大段距离。
“我们该返航了。”船长号令其他海员进行返航准备,一时间甲板上只剩下几个人。
简虞还望着白鲸游走的地方愣愣地出神,直到一包纸巾递到她的面前她才注意到自己正在流泪。
姜见山什么也没说,也不看她,只是递出这包纸巾。
“谢谢。”简虞接过,把眼泪擦干净。
“虽然认识你不太久,但...”姜见山停顿了一下,想着安慰的话语。
“这是第一次看见你哭。”
[这是第一次看到宿主流泪]
姜见山的声音和系统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描述着差不多的内容。只一瞬,简虞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看向姜见山。
看到简虞略带惊慌的眼神姜见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对面的人下一秒便低下头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再次抬头已经看不出哭泣的样子了。
“放心吧,这是我终于有一个目标完成的眼泪。”
“是开心的眼泪。”
返程用了很快的时间,这期间简虞去看过两次饲养室,空荡荡的池水让她觉得自己的内心也空荡荡的,这样的情绪多了她也就不去看了。
更多的时间她尝试与系统对话。但这个系统总是不如她的愿,闲聊十分在行,一遇到正经事就装听不见。
“系统,我们还有多久能靠岸?”
[预计还有四天零两个小时我们就会回到陆地]
“苏目安排回去的车了吗?前天她说的时候我没注意听。”
[准备了回海洋公司的交通工具,后续回雏鸟大概率坐姜见山开过来的车子]
“谢谢,还好有你。”
[放心吧宿主,我会帮你记住一切]
“我的右拳套去哪了?”
[……]
“喂?还在吗?”
[……]
“又装死。”
就这样一到简虞询问系统关于失忆那四个月的问题就毫无回应。
一来二去简虞也摸清楚了系统的习惯,现在时间上的一切知无不言,更早的它会根据简虞本身的记忆做出分析作答,那四个月期间的一切没有应答。
所以简虞后来也不问了,她更多的把系统看作一个辅助工具,虽然很多疑点但她不纠结。
利用返程这两周简虞努力养好了身体,之前的免疫力异常也完全解决了。而且至少这一次出航她没有再服用稳定剂,全凭耳后的装置将水族馆程序稳定了下来。
“真是个好消息。”苟达检查着她耳后的装置,经过她在水下长时间的浸泡依旧十分牢固:“不过也别掉以轻心,苏目,你们回去之后也看着点她。”
苏目点头:“放心吧,一旦她出现记忆波动我立马塞一把稳定剂然后以最快速度带到水族馆来。”
简虞抬头幽怨地看着苏目:“倒也不用一把…”
她又看向苟达:“你真的不来雏鸟吗?”
苟达摆摆手:“还是那句话,我在水族馆习惯了,懒得动。”
他想了想又说:“再说黎茂和谷哥还没有踪影呢,我得在这儿等他们。”
“我在外面也会留意他们的行踪,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虽然这么说,但他们都知道,如果这两个人在外面启动了应急程序,其实会非常难找。像简虞这样只失踪四个月回到熟人身边的是极少数。
休息两日,三人与苟达告别回到了雏鸟。
虽然才离开一个月,但简虞总觉得离开了好久。
“老苏,回去第一顿能吃你做的意面吗?”
姜见山:“+1。”
苏目拿他们没办法:“行吧,就当是我偷拿你们带上船啤酒的交换吧~”
???
简虞和姜见山四目相对,两脸不可思议。
她什么时候找到的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