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开口，你坐在副驾驶眼观鼻鼻观心，微微侧头转移注意力，这后视镜长得真后视镜。
“要不要吃宵夜？”卫云来率先开口。
“不了吧，减肥。”
这两个字会自动触发亲近之人“减什么肥，你都瘦成这样了”的代码，但卫云来牢记ai让他不要总是对妹妹说教，硬生生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反应看起来很平静，这太反常了。
“哥哥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吧。”不能太刻意，你假装随口道：“哥哥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之类的，要不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好像还是很刻意啊，你咽了咽口水。
你在关心他。
卫云来心中一暖，很快在心里原谅了你今天出门没有跟他报备这件事。
“不用担心，哥哥上个月刚做了体检，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你干笑两声，“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是看你最近好像很累的样子。”
“是哥哥忙工作忽略你了对不对，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哥哥会平衡好工作和生活，拿更多的时间陪你。”
卫云来突然这么对你保证，搞得你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开口。
他的眼神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柔，你有些恍惚，也许真的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只是因为工作太忙所以他才有些不一样，现在他又变回那个你熟悉的哥哥了。
可能……你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他。
当你以为一切都回到正轨可以将自己之前的那些想法都抛在脑后时，才发现他最初表现出来的异样还只是开始，接下来几天你对自己生活的掌控虽然不为零，但也大差不差了。
卫云来非常自然地承担起了照顾你的责任，不过他的关怀未免过了头，你已经不记得强调过多少次吹头发以及穿鞋诸如此类的小事不需要他帮忙，他绝对听到了，却依旧我行我素，就像忘记你已经是个完全可以自理的成年人。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终于在他又一次握着梳子要帮你梳头发之前，你按住了他的手，“这种事就不麻烦哥哥了。”
你要从他指间抽出梳子，他没有松手，“不麻烦。”
“嗯？”
“我不觉得麻烦，”他思考你拒绝的原因，“为什么不要哥哥梳，是我之前弄疼你了吗？”
“没有，不想拿这种小事浪费哥哥的时间。”
“我不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
卫云来什么时候养成了把话堵死的习惯？
卫云来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看样子你的制止还是有效果的，他低着头一言不发，指腹摩挲着已经温热的手柄。很平常的对话莫名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局，你舔舔嘴唇欲言又止。
“你一点都不听话，”忽然之间他的情绪变得很低落，控诉的话语听起来有些委屈，“是哥哥的要求太过分了吗……”
明明小时候不是这样的，鼻涕眼泪都往他身上擦的时候你说哥哥是这个世界上你最爱的人。
小骗子！
骗子！
现在和朋友出门也不提前跟哥哥说，你明明知道他会很担心你的。不去哥哥的公司就是不想跟他待在一起对不对？哥哥每时每刻都在想你，而你呢，你的脑袋里却装着很多根本就无关紧要的人，任何一个人在你心里都比哥哥重要了对吧？在别人面前言谈自若笑得那么开心，一跟哥哥讲话就心不在焉想要快点结束好早点离开他。
“你实在是太奇怪了，妹妹。”卫云来眉头紧锁，俯身端详时将手背贴在你的额头，“你是不是生病了？”
语出惊人就算了，你被他盯得不自在，身体不自觉地偏头躲避他的目光，岂料刚要成功就被截停。
他的手掌托住你的脸，看似温情脉脉的轻抚，只在你要回避的时候才能感受他施加的力度。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哥哥。”
你被问得哑口，卫云来将你的反应收入眼中后自顾自地以为猜对了，他也不急着逼你回答，反正无论你如何反驳他都不会相信的。
“明明是你比较奇怪吧，”你伸手去推他，反而让他顺理成章地将你的双手并在一起牢牢圈住，你扭得像蛆一样依旧挣扎无果，“好好说话，你这是在干什么，审犯人吗？”
“我现在就是在同你好好说话，老实点儿妹妹，如果你不想惹哥哥生气的话。”
你的视线随他开口落在此时的束缚上，心说貌似你已经这样做了。
“一定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对不对，有人让你疏远哥哥不理哥哥，你就真的这么做了，”他的眼神和言辞都直白得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卫云来分析得郑重其事，你也是通过他的描述才知道你们之间居然还有一个每天什么也不做只一味挑拨你们关系的“害虫”。
无中生有，无也是有。
太奇怪了……
他用一种像是在同你商量却并不给你选择权的语气哄着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喜欢什么样子哥哥都可以学，只要你别不理哥哥，别离开哥哥。”
你：“……”
很长一段时间你对这样病娇设定的角色沉迷不已，还拉着卫云来帮你一起找同类型的小说，美其名曰供你品鉴以提高对将来伴侣的标准。
但你要是没记错的话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找了那么久的病因，就在你身上。
温柔的、冷漠的、热情的、宽容的……
那个触不可及的标准变得好快，他迫切地想要变成你理想中的那个样子，他这样做了，结果却背道而驰。
原来逼疯一个一向理性至上的人这么容易，你明明什么都没做，他就快把自己变成一个疯子。
“世界又不是要围着我转的。”
“但哥哥是。”
你没有要求他这样做，“你也不用……”
“为什么不行？”他很少会打断你的话，“我没有那么多非做不可的事，我唯一想做的就是讨好你，让你因为我而开心。这是我的人生，妹妹，你也没有权利决定我不能这么想。”
眼泪可以换你心疼，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卫云来就意识到了。
那时候他没有想用这样的手段，现在也一样，竟然到了连让你心疼都舍不得的地步。
卫云来微微仰头，颓然后倒，眼神涣散地瘫坐回去，在你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连带着指尖都在颤抖。
“哥哥只是病了，你别怕哥哥。”
卫云来已经先你一步给这段无望回应的感情带上枷锁，若不是痴心妄想，你对他的依赖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手劲儿不小，你掰不开他挡脸的双手，只得倾身上前，退而求其次地在他手背落吻。
“妹妹？”
他泪痕未干，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跳和呼吸频率全被这意料之外的一吻打乱。
他越在意，你唇瓣印过的那一处皮肤就越烫得他不知所措。
他鼻尖一酸，眼角湿润越发加深，“我不要你可怜我……”
哥哥疯疯癫癫的样子让你心生不忍吗？
是他心怀不轨不值得你可怜，他也不愿你以一种怜悯的心去宽恕他。
是以你还没开口，他就先替你恨了他无数次。
明明你什么都没做，也正因你什么也没做，才让他患得患失，模仿那些可能得你青睐的风格，想用尽一切你曾表露过喜欢的方式来留住你的目光。
却唯独漏掉了他自己。
泪湿的长睫下，那双始终只注视着你的蓝色眼睛还在等你宣判他的罪行，你轻叹一声，又怎么舍得再欺负他。
真的不想要你可怜他吗？
“同病才相怜，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