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提议吃完饭走回家就当散步的，“反正也不远，刚好消化一下。”

街上铺满落叶的时候，到底应该为生命的落幕而悲伤还是盼望来年的新生呢？

人在思考一些虚无的问题时会很容易显得落寞，你不知道自己就是带着这样的表情，在放空的状态下走进了一家宠物店。

“诶？”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盯着一只小猫看很久了。

你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着面前这只正对着你翻肚皮的小猫，也不知道在你安静地蹲在它面前时，身后的那个人是用何种眼神一直在看着你。

“他长得很漂亮吧。”你终于回过神来，弋池合冷不丁开口问你。

“是啊，而且很乖诶，”你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周围满是探究的眼神让弋池合有些不舒服，他轻咳一声，示意那些假装玩得很忙碌的小动物们不准一直偷看你。

不知道是不是店员有些粗心忘记关好笼子，里面那只小猫只是稍微用爪子一扒拉门就开了，它抖抖身上干净柔软的毛，眼睛上下一扫确定距离后一个飞扑扎进了你怀里。

它非常放松，自己挑了个喜欢的姿势就赖在你身上不肯下来了，你转头去找店员，但周末人太多，他走来走去根本顾不上你这边的状况。

“他很喜欢你呢，”弋池合上前一步站到你身侧，“你也喜欢他吗？”

毛茸茸的手感让你爱不释手，“当然喜欢啦，又可爱又亲人的绝世好猫啊！”

人类真正喜欢的小猫就是应该这样完美无瑕吧，长得漂亮又有手段。

“既然他这么好，那你想带他回家吗……”弋池合问这句话的时候最不敢看你的眼睛，问完之后他自己也后悔了，亲耳听到自己不喜欢的答案会比只是想象更令人难受吧。

“不想。”你甚至都不需要思考。

这个答案跟他想的不一样，你的否定落入他耳中，那个安放着心脏的位置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填满后胀胀的，弋池合抬手假装整理衣服趁机戳了戳自己的胸膛，并不感到疼痛。

他应该是没有生病的。

“为什么呢，”但是弋池合想不明白，你明明说过喜欢他，“你刚刚夸了他。”

很明显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不高兴，也许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我不会再养猫了，”你定定地看着他，“我以前答应过……别人的。”

那双紫色眼睛里容纳了太浓烈的悲喜，每一次你像现在这样站在他面前时，只要你的身影仍在他眼中，你的感知就会被其中复杂的情绪包裹。

他来接小黑回家的那一天绝对不会是你们第一次见面，没有人会在面对一个陌生人时，眼里只有极端的喜悦与痛苦。

你在很久以前跟弋池合开过这样一个玩笑，那时候你刷到有帖子说：宠物会在主人突然死亡后吃掉主人的身体，你若有所思，转头就跟趴在你身边晒太阳的弋池合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你饿的时候就把我吃掉吧。”

它根本听不到你在说什么，但你的表情告诉它，这是一件沉重到它难以承受的事。

它叫不出来，只能紧紧贴着你用脑袋去蹭你。

它不喜欢这个玩笑。

它不会这样做的，它怎么会吃掉自己的妈妈呢？

玩笑终归只是玩笑，在你自愿让它吃掉你的结局之外，还要有一个现实的结局。

它依旧吃掉了你。

在它离开你的那一天，你自愿让它吃掉了你的欢乐。

时间没有让人遗忘过去的能力，它只是不断带来新的替代品，让人自己消磨执念。

弋池合永远只在噩梦中出现。

你们朝夕相伴了那么多日子，梦却始终重复着最后的一天。

是它还没有原谅你吧，毕竟即使真的再给你一次回到那一天的机会，你还是会选择救那些与你素不相识的孩子。

你其实没有多喜欢小孩子，你总觉得比起天使，他们更像是一群小怪物。

在孕育的过程中，胎儿的成长会让人莫名觉得那是一种对母体的掠夺，无论是营养、精力、健康乃至于生命，所以当你说自己敬畏生育的时候，后面这一个字的占比似乎要更重一些。

“你说，既然物竞天择，那孕育和分娩都这么痛苦，会不会是自然根本就不希望人类大量地繁殖呢？”那时候太天真，你还记得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周围笑倒了一片。

“是要百花齐放，但你这一朵奇葩似乎没有被邀请哈哈哈。”

“思想前卫到你这个程度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我开玩笑的。”你跟着一起笑了。

那时的你恐怕也不会想到，最不喜欢小孩子的人反而是最在乎他们生命的人，当暴怒者的利刃刺向他们时，第一个挡在他们身前的那个人居然会是你。

而你只是路过。

你还是不喜欢小孩子，你只是觉得生命不应该这样陨落。

弋池合冲上来咬住那个人时，你的手已经抖得很厉害了，但你记得自己是锁了门的。

那天没有任何一个家庭失去他们的孩子。

除了你。

它最好永远都不要原谅你，至少这样你会觉得痛苦也是赎罪的方式，即使微乎其微。

人不能活在过去，因为没有弋池合的过去，对你来说已经成了诅咒。

你带它回家的那一天向它保证过会永远爱它、永远不抛弃它。

但“永远”这个词似乎已经在太多次的承诺中渐渐磨损，它的重量从出口到入耳都总是轻飘飘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用它来修饰任何誓言。

即使没有做到，也不会有谁来责怪你。

弋池合笨拙地依靠摸头来安慰你，这是他以前很喜欢你对他做的动作。

掌心盖在脑袋上时，你的温度会一点点将他包裹起来，就像太阳只为他一个人升起。

冬天因此变得不再寒冷，他也因你，不再颠沛流离。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只记得你的嘴唇轻抿上下相碰时，是你在呼唤他。

“宝宝……”

一开始，他还以为那就是他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