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好端端的愿意去给死人配冥婚,相里家第一回来人你就找了个理由婉拒了,本以为之后便可以相安无事。
不想这家请来向你提亲的人快把你家门槛都踏破,你心疼地想着修补门槛又是一笔支出,那媒人直接伸出两只手摊在你面前,颇为艳羡道:“只不过走个形式而已,人家就愿意花这一千两银子,你自己想想,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是什么?”
一千两银子的确令你有些心动,再者你之前是见过那位公子的,惊鸿一面,倒也让你茶饭不思了好几日。你心一横,大不了等拿了银子之后就跑路,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谁会知道你以前还跟人成过亲呢。
这么一想还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你点点头应了这门亲事,媒人顿时喜笑颜开,拉着你的手说你这丫头就是命好,旁人哪能碰到这样的好事。
后面的一切夫家都安排好了,于是第三日晚上你就坐进了花轿,“迎亲”队伍在夜色中出发,你在相里家的祠堂和他的牌位拜了天地。
只需要在新房待一晚上你就能带着他们许诺给你的一千两银子欢欢喜喜地去过好日子了,你这么想着,床边放着的牌位好像也不是那么令人反感了。
“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你生得那么好看,叫人一见便觉得欢喜。”
你自顾自地跟他的牌位说起了话,当然没有人能回应你。
你说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那天雨很大,你见他在廊前苦等,自告奋勇上去给他撑了伞。
他转身时,凤目低垂,眼中只映照你一人的身影。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坠入衣领,你的目光一时竟忘了从他身上移开,他似乎被你盯得不好意思,恪守礼节地往后退了半步。
伞骨被风吹得咯吱作响,你下意识又凑近几分,他温热的掌心覆在你冰凉的指节上,低声道:“伞歪了。”
可你分明看见雨水正顺着伞骨滴落在他另一侧肩头,他将伞往你这边倾斜,全然不在意自己已经淋湿的衣袍。
“其实那时候我就有些喜欢你了,”你的指尖划过他名字的凹痕,现在想起来只觉得物是人非。
你看着摆在桌上白费功夫的合卺酒,轻笑一声道:“看来我们之间其实还是有缘分的,只不过总是差一点。”
可你正准备自己一个人喝完这两杯酒把仪式走完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叩门声。
身上的衣饰钗环有些繁重,能坐你就不会傻站着,你随手将自己揭下来的盖头放在桌上,伸长了脖子向外面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有人回答你,外面安静得有些诡异,你分明记得不久前才听见院子里还有人说话的声音,那会儿府上的小丫鬟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你说桌子上不是摆的有点心么,你要是饿的话会自己拿来吃的。
其实他牌位面前供着的水果吃食之类也不是不能拿来充饥,反正这些东西不吃也是浪费,你既然作为他的妻子,帮他分担一点也是理所应当。
你以为是声音太小来人没有听到,遂又问了一遍,寂静之中,叩门声又再一次响了起来。
指节叩出两声轻响,敲门之人似乎很有耐心,每次敲完都会间隔一会儿。
你无奈地理了理裙摆提着起身,路过供桌时从那儿摘了颗葡萄塞到嘴里,就走到门前准备开门看看来人是不是有何要紧事找你。
你拔了门栓,门拉开的一瞬间你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怎么会是他呢?
万万没想到门开之后会看见这张脸,你惊得往后退时一脚踩到裙子跌坐在地上。
相里云书没有兄弟姐妹,自然也就不存在和他长得如此相像之人。
门口那人唇边含笑,似乎是被你这么大反应给逗乐了,明月高悬,凉风入户,他居高临下俯视着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无处遁形。
他身上的那件喜服是拜堂之前你亲手烧给他的,你当时感慨过这么好的料子这么细致的做工付之一炬实在是有些可惜,眼下这么近的距离,你又怎会认不出来。
“谢谢你给我开门,夫人。”
你不该打开这扇门的,这是你自己迎进来的怪物。
他一脚迈进你们的新房,反手将门栓重新放进去。
居然这么容易就给他开门了么,他本以为是要花一番功夫的,如此不设防,想来你命中注定就是要被他欺负被他骗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地上凉,快起来吧。”
他来扶你的时候你竟忘了躲开,他蹲在你脚边,问你有没有扭伤脚踝。
其实只是屁股摔得有点疼而已,但眼下的情形已经让你没有精力去关心自己的屁股了。
“你是人是鬼……”
问出这句话显然是有点自欺欺人的成分了,隔壁就是他的灵堂,他冰冷的手指触碰到你的脚踝,刚入冬明明没有那么冷,你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夫人觉得呢。”他的身体笼罩着你,整个几乎快压在你身上,想来寒潭应该也不过如此,你冷得哆嗦。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他仰头时眼底的欲念实在太过明显,可你只是他名义上的新娘又不是他的食物,他何至于用那种眼神看着你呢。
你思维一片混乱,只记得自己应该逃离这里,身子却僵硬得动弹不得。你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这具身体完全不听自己使唤,想来倒不是因为恐惧因而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罪魁祸首不是正在你眼前么。
“你对我做了什么?”
“原来你穿婚服是这样的……”
他并不回答你的问题,指尖落在你鬓边,你读不懂他眸中杂糅的哀伤,为什么他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两种不同的情绪撕扯着这个人让他成为令你感到陌生的样子。
他力道温和地抚摸着你的脸颊,触及之处冰冰凉凉的,他轻声细语道:“原来是这样的……”
“甚至比我那时想象的还要美。”
你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他口中所谓的“那时”究竟是何意。
气鼓鼓的样子也很有趣,皱紧了眉一脸警惕地瞪着他,心里肯定在悄悄骂他吧,明明很害怕的样子,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只看着他一个人。
“不是说喜欢我吗,怎么这样瞧着我,嗯?”他说着,手却没有从你脸上移开。
“能不能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