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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缓缓扑通砰砰

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于琅不敢耽误,立即凝神在晃“眼”的宝光间搜寻起来。

可他神凝不实,视物不清,实在“看”不真切。

便只能依从着模糊的怪异之感,穿过遍地闪耀的宝光,来到这间地下密室的西南角一隅。

那里似乎立着几个高高大大的长条器物。

满屋子的“光亮”中,唯有这西南一角幽幽暗暗。

于琅飘飘荡荡地晃了过去,稍一“看”清,“心”头倏地一惊。这一震,险些将他直接震了回去。

他赶忙收拢心神、凝神静气,将自己稳固住。

那几个长条器物,一个个竟成人形。

里外私自囚了人在家中?

不对!

那念头才刚一起,便被他自己给否决了。

这些东西虽具人形,却无人气。

那是什么?

纸扎?

傀儡?

人俑?

于琅“看”不真切,只得摸索着靠得更近些。

还真是人形。

他好似“摸”到了这个人形的胳膊,躯干,乃至于头面。

他甚至“摸”到了口鼻处的起伏。那唇间有缝隙,鼻下有空洞,好似随时都会呼出一口气来。

这什么东西,做得好真呐?

于琅只觉毛毛的,查看一毕,便急忙收回了“手”,又不禁感叹。

他没“摸”到人偶该有的关节机括。除了质地坚硬冰冷,这东西的一切都与真人无异。

莫非真是人俑?

人俑几乎只有墓葬中才会有,这里正……该不会偷偷掘了哪个贵族墓吧?!

按律,这至少也得流放三千里,再来个苦役三年。若是碰了棺椁,可就是绞刑。

他正惊讶,倏地整个神识一哆嗦,“余光”瞧见那“人俑”忽然抬起手。

再一转“眼”,那手已怼到了自己“眼”前!险些一巴掌就呼到了自己的“面门”之上。

另外几尊“人俑”也“砰砰——”蹦哒起来,带起一连串叮当响。

“啊——!”

于琅倏地睁开眼:就是这个!

他们听到的响动就是这个!

………………………………

李重玴再次环视过这间喜房,目光游至东窗,忽然一定。

只见床榻边,东窗下,置着一条新漆的榆木长案。案上铺着一方红绸,绸上则搁着梳篦、粉盒、铜镜妆奁等物,应是给新妇备的。

李重玴走过去,弯腰拾起案上花钗,“纯金的。”

他说着,将那花钗递给了跟着过来的肃玉朝。

肃玉朝接过,金钗入手挺沉,分量不轻。

他手指轻动,那花钗便在他指间翻转,还滴溜溜转了个圈。只见那钗头缠着金丝,花瓣圆润流畅吗,花叶脉纹分明,里外的做工都十分精细。

“据五郎说,新妇是着花钗礼衣的盛装。这钗,可会是新妇所戴?”

“按说应该是了。”

肃玉朝说着,凝神将那金钗一扫,钗头观至钗尾,面上未露异色,心下却暗自一蹙眉——

这花钗之上,毫无气息残留。

若真是新妇佩戴之物,至多不过大半日而已。便是寻常人的气息易散,也断不该一丝残留也无。

“若是新妇之物,新妇该是在此卸了盛妆,”李重玴一边沉思,一边喃喃道:“观案上钗环等物件的摆放,钗归钗,簪归簪,由大至小,摆放都很有条理,不像是郭二会做的。”

肃玉朝听着李重玴的絮絮低语,倏然眸光一凝。

他捏着花钗的指尖一紧,却硬是咬牙让自己没移动分毫。

一只手缓缓伸了过来。

李重玴:“不是郭二,那便是新妇自己放置的了?”

那只手五指纤细修长,指甲染着丹蔻。

李重玴:“新妇在此换的装,不知是那小贼闯入前,还是闯入后……”

那只甲染丹蔻的手不声不响地越探越近,缓缓落下,落在李重玴肩头。

“嗯?有什么不对吗?”

李重玴见他拍了自己的肩,以为自己说得哪里不对,疑惑地转过头。

就见身旁那人左手似模似样地背在身后,右手捻着那只花钗,花钗还反射着探进屋内的光,一亮。

哪里还有空闲着的手来拍自己一下。

眼角余光又见肩上红芒一闪。

细看才看清,那是指上丹蔻反过日光。

李重玴下意识地一扭头,目光顺着那丹蔻而上——

就见一张煞白的脸瞬间放大,倏地贴了过来。

毫无征兆。

全无预期。

“扑通——”

李重玴心肝狠狠一跳,猛地在胸腔里一蹦哒。

“……?!”

纯纯是猝不及防下的本能反应,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李重玴瞬间头皮一麻,一个寒颤从头打到了脚。

“咣当——”

他本能地后退一步。

一步,正正撞到了身后的矮几。

“叮——叮当——当——”

桌案上摆着的物件相互碰撞,铜镜倒了,粉盒翻了,胭脂碟子在案面上打着转,又是一连串的“叮叮当当——”

李重玴被那矮几绊得一个踉跄,向后跌去。

他急忙伸出手臂,向后一撑,撑在了东窗的窗沿上,这才止住了下跌之势,维持着一个别扭滑稽的姿态。

而他瞪得圆溜溜的眼,也已离了那张煞白的脸,转向一旁。

李重玴之所以会这般狼狈,实是因为猝不及防。

纵然已预料此地“有鬼”,但他是万万没料到,有大宗师在侧,还能有“鬼”无声无息地窜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惊诧的目光所及,就只见那大宗师已背过了身去。

尽管极力压制,那挺直的脊背肩头,仍是一阵可疑的微微抖动。

肃玉朝:噗——

哈哈哈——哈哈哈——

他竭力压制住自己的笑声,不让它们冲出口,但……

一想到那圆溜溜的眼——

哈哈哈——哈哈哈——

笑意堵在喉间,憋得他两肩轻颤,只能又全吞了回去,肠子都要笑打结了。

李重玴:“……”

就说哪里有“鬼”能全然逃脱大宗师的感知……

破案了!

他就是故意的!

李重玴手臂一撑,缓缓站直了身。

而那故意而为的大宗师,虽然还没笑够,却也心知不能继续下去了,总得给人留些颜面。

他抬手一抹脸,掌际、指腹从颧骨到下颌,松过面上的肌肉,压住扬起的唇角,重又“捏”出一张悠然的脸来。

再转过来时,与平时分明一般无二。

李重玴:“……”

好啊!

那成!

忽然受惊,吓是真吓了一跳。他耳边的余音,现在还没散尽呢。

但自己也不能白挨这惊吓!

故意使坏,见了他的狼狈,还笑了他一通。如今一转身,便跟没什么都没发生过了似的……

哪有这等便宜事?!

李重玴望着那张悠然自若的脸,心念一转——

就见那瞪圆了的眼一颤。

眼睫颤动,面色转白,膝上一软……

刚刚才站直的身体倏地向旁跌去。

肃玉朝一惊,连忙伸手去扶,一把捞住李重玴的肩臂。随即,手又从肩臂滑到了脊背。

而李重玴已顺势跌进了他怀里,两臂一环一绞,抱住他的腰就不松手了。

温热的体温透过夏日薄薄的衣料相互侵染,烫得两人齐齐一个哆嗦。

“砰砰砰——砰砰砰——”

“咚——咚——”

擂鼓般的剧烈心跳,一下又一下地撞着他的肋侧,肃玉朝感受到掌下身躯的颤动——

“……?!”

不……不能真给人吓到了吧?!

而一旁,那张凑过来的煞白脸庞向后收了收——

“啪——”

头颅侧向一歪。

似乎也在困惑。

……

李重玴靠在肃玉朝身上,双臂缠着他的腰,头还得寸进尺地埋在人家颈间,用那灼热的呼吸烫人。

鼻端嗅着冷冽香,身上贴着、掌上抚着……腰线收的利落,肩背紧实分明,隔着衣衫也能觉出其下的肌肉轮廓,硬中带韧,甚是美妙。

惊吓?

惊吓是什么?!

李重玴只能一遍又一遍提醒着自己,扮演好一个受到惊吓的人,如今可还没到他能”放肆“的时候。

心知纵然再贪恋,也要有度。

他埋了一会儿,终于稍稍转动头,分了些目光与那突然出现的白脸。

这细细一看,发现果真就是他们在找的新妇了。

新妇已经换下了礼衣,换了身华艳的女子常服,大红的绸缎底子上绣着繁复的金线牡丹,从襟口一路铺到裙摆。

而她面上的白,原是厚厚一层脂粉。

不仅是面上,露在衣领外的半截颈上,露出的手上,也都如此。

脂粉涂得极厚,白腻腻的,一层又一层地堆叠着,完全盖住了她原本的肤色。

而随着她的出现,室内也弥漫起浓郁的脂粉香气。

奇怪了……

李重玴心中惊讶:这么馥郁的浓香,方才,他为何没有半点察觉?

他又抬眼看向新妇的脸,觉得这新妇的神情……很是怪异。

而那新妇一对上他的目光,歪到一侧的头颅“咔——咔——”地一扭一转,身形随之而动,就要再次扑将上来。

“铮——”

肃玉朝扶着怀中人未动,只右手搭上腰间剑柄。

“问心”稍出窍,一声轻啸。

刻意压了的啸声不大。

那欲要扑上来的新妇当即惊恐地连连向后退去。

“噔噔噔——”

直到那双绣着并蒂莲的绣鞋,抵到背后的墙壁,退无可退。

“问心”重又归窍的瞬间,肃玉朝扬手一道剑气疾出,将那新妇困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下真是进不敢进,退无可退,跑又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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