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清被张有邪的话镇住,久久回不过神来来?
反抗?
想到简隋不悦的表情,梅清遍体生寒,他根本无法想象,倘若自己当真忤逆简隋,对方会露出什么表情。虽然过去,无论发生了什么,哪怕是简隋已经极度不悦,在惩罚训诫自己的时候,他始终是笑眯眯的,不曾有表情裂痕。
这足以说明,过去那些让自己惊惧的惩罚,还不是简隋暴怒之下的决定。
倘若自己反抗,简隋会变成什么样?
自己会死吧?
一定是会死的吧?
对死亡的恐惧让梅清不敢继续想,他避开张有邪的视线,情愿当一个懦夫,缩在乌龟壳里,也不敢伸出脑袋,直面头顶的钢刀。
“你……”
张有邪抓住梅清肩膀,想要迫使他回头,接受张有邪的想法。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拨开了张有邪。
熟悉的温度透过肩膀传来,梅清恍惚间,想起自己晕倒在河边时所感受到的。
但对方收手极快,梅清回头时,瞧见连灯正侧着脸,同张有邪对话:“张大会长,看来你忘了前两天警告我的事情了?”他斜眼示意看向梅清方向,耸肩:“你自己也知道,什么人不该招惹,你都搞不定的事情,其他人能行?”
张有邪这才想起来,梅清所困扰的源头究竟是谁。
简隋。
她愣住,语重心长地盯着梅清:“情有可原。”
不再教唆梅清反抗,甚至认可了梅清懦弱的做法。梅清突然感觉到无比安心,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待在龟壳中,不必担心有旁的事宜。
这与连灯所期盼的大相径庭。
他刚刚不过是看梅清身体在小幅度颤抖,担心梅清晕厥,所以才阻止张有邪继续说下去。
这并不意味着,连灯也希望梅清能够维持现状。
如果梅清维持现状,那他之前的努力都是在做无用功。
【梅清】的努力,也跟着白费。
连灯再度开口,语气温和,警醒梅清。
“话说回来,梅清同学,你还记得我打的赌吧。”
连灯和简隋打赌,赌约是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
想想都觉得变态。
在当时的情境下,不如此变态的话,又难以忽悠简隋。
难顶。
连灯从张有邪那里知道了简隋其中之一的弱点简英,虽然还没来得及验证,但也算是有所收获。
不过。
一个弱点,要想赢得战局的话,还差太远。
连灯将注意力放在梅清身上,希望这个与简隋朝夕相处的人,能够提供重要信息。
梅清闻言微微愣住,耳朵渐渐泛红……对了,连灯和男人打赌,说要赌谁能够赢取自己的心来着。
如今连灯突然提起是什么意思,他想要追求自己吗?
啊啊……赌约确实是这样,他想追求也无可厚非。
自己的心,哪是可以随意控制的?
梅清按住自己左胸,感受心脏微弱缓慢跳动。
“怎么了?”
他矜持询问,坐他旁边的方小吉怪异抬头,视线在两人之间闪回,似乎想到什么,表情算不上好看。
连灯问:“你对简隋了解多不多?”
“他回家几乎不提自己的事情。”
“除了工作上的事情,生活中呢?你知道他在意什么吗?私底下又是怎样的性格?”
回答连灯的,是长久的沉默。
梅清本来微微泛红的脸颊,在沉默中红得几乎能够滴血。
他感觉到羞愧。
为自己刚刚的自作多情羞愧,也为自己的一无所知羞愧。
对啊,明明自己与简隋住在一起,为什么对简隋的事情一问三不知?
自己平时都在干什么?
对了,他时刻躲在乌龟壳里,不敢探头看。
哪怕简隋在干自己的事情,梅清也是安安分分地坐着,不敢看、不敢问、不敢好奇。
他已经与乌龟壳融为一体,并不是在张有邪询问的时候,才会出现。
好废物。
梅清羞愧垂头,头一遭,对自己的能力产生如此强烈的自厌情绪。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连灯表情。
他害怕从连灯面上,看见同样的鄙夷神色。
“我……”连灯心中恐惧,又因为恐惧生出些许勇气。他低着脑袋,眼前阵阵发黑,用蚊子般的声音小声说:“我会注意的。”
他不希望连灯看轻自己。
他也希望像是张有邪那般,诸多光环加身,能够轻易让连灯钦佩折服。
梅清话说出口,有片刻后悔。这句话意味着,他要打破过去的旧习惯,试探着走向危险。
骤然失去安全感令梅清觉得恐慌,但内疚与自厌情绪又拉扯着,不让他收回刚刚的话。
……没事,反正男人在家里,不会有什么异常。
如果他没有表现出来,自己发现不了,也是应当。
还未开始行动,梅清就已经开始为自己找理由。
他陷入惊惶不定,坐他旁边的方小吉则一扫面上阴霾,死死抱着梅清胳膊,扭头嗔怪:“你为难清清干嘛?”
“他不能和我们出去玩,周六已经很伤心了。”
方小吉维护梅清,却让梅清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连灯摆手,无所谓道:“这可不一定。”
“嗯?”方小吉、梅清、张有邪皆看向连灯。
方小吉不知道是欢喜还是苦涩,他头顶的揪揪受主人心情影响,垂下些许。
“你有办法说服简叔叔了?”
张有邪惊疑不定:“真让你蹲到了人?”
坐在连灯后面的简安,本来趴着打盹,听见这句话后,单手托着脑袋起身,面上昏昏欲睡,却是在听连灯这边的动静。
一时视线汇聚,各种情绪夹杂着。
连灯被注视着,淡定摇头,“没有。”
几人不约而同反应出对连灯的无语,简安更是再度趴下睡觉,懒得听连灯说话。
“我的打算是,到时候就悄悄跟在简隋后面,给他精神压力,看看他好不好意思剥夺梅清的玩耍时间,就为了陪他看无聊的画展。”
“就这?”张有邪脸皱起,不可置信。
她的眼睛里明明白白表露自己情绪:想得什么垃圾办法?
方小吉拧着眉头,他的情绪不如张有邪浓烈,不过一双眼睛欲言又止。
他纠结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询问:“没有其他办法吗?”
简安更是直接笑出声。
连灯回头看的时候,他依旧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在睡觉。
连灯敲了敲他桌子,一本正经道:“你到时候也跟着咱们,要是时机合适,你扛起梅清就跑。”
简安装不下去。
他睁开眼,无言伸手指向自己:“我?”
“对,你。”
“大庭广众绑架梅清?”简安笑着,笑容弧度却不大,并未漏出他的鲨鱼牙齿。
反正你经常干这种事情。
连灯心底吐槽,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一本正经解释:“读书人的事情不叫绑架,叫辅助目标快速转换位置。”
简安趴着脑袋睡觉:“不去。”
“为什么?”
“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简安枕着左手胳膊,右手抱住脑袋,一幅困极,不愿意再交流的模样:“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不做。”
连灯和张有邪交换了视线。
连灯和张有邪同时看向简安。
连灯和张有邪就刚刚的视线交流,同时嘴角下撇,想翻白眼。
连灯和张有邪在无声中已经完成意念沟通。
连灯和张有邪移开了视线。
“这件事是行不通的。”
连灯还来不及说什么,梅清先一步开口:“你们不用管我,自己去玩吧。”
说罢,梅清想到连灯与简隋的赌约,小心暗示连灯:“周六与以往相比,没有什么特殊的。”
所以不用太过担心,自己会输给简隋。
连灯却不作罢,自顾自在骑士群里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方小吉早从连灯嘴里听说,故没有再在群里发表意见。
肖骏驰几乎从来不看群消息,一定程度上,连灯怀疑这位酷哥屏蔽了群聊。
又等了许久,直至放学,群里都没有人回应。
好在,卫延淮会在熟悉的位置等梅清放学。
连灯先一步走过去,拍了拍卫延淮的肩膀。
与之前相比,连灯又长高不少,如今他已经与卫延淮处于同一水平,当卫延淮回头的时候,正好与连灯四目相对。
看见连灯,卫延淮就想起自己被迫向连灯告白,还被当众拒绝的事情。
他立即移开视线,尽量冷静询问:“连灯同学,你有事找我?”
“你看见群消息没?”连灯直接询问。
卫延淮显然是知情的。
他没有询问是什么群消息,并且掏出手机查看。
相反,他露出一种似是而非的表情,虽然笑着,却又皱着眉头。
“你觉得这个计划不可行?”连灯问。
卫延淮说话比张有邪委婉许多。
他摩挲着手指,犹豫片刻后,方才准备好措辞。
“可行性极低。”
他说:“更有可能,是在浪费时间。”
连灯呵呵一笑,他回头,身后传来闹哄哄的响动,朝身后指:“喏,你等的人出来了。”
卫延淮嘴角挂起笑容,正欲往前。
连灯却淡定开口:“可行性低也要去。”
他说:“我知道,明天简隋一定会抛下梅清离开。”
卫延淮脚步顿住,思索片刻后,才缓缓点头:“好。”
不管能不能够和梅清一起出去玩。
哪怕是远远多看几眼梅清,卫延淮也愿意。
最初,他就没打算拒绝连灯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