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板一愣，下意识摸向口袋，像要掏支烟，摸了半天又掏了只新口味的棒棒糖，叼起来。
“怪不得飞花看上你。”他轻叹一声，“她年轻时候也是这样，狂的要命。”
鸣星急忙问道：“你们很早就认识吗？她年轻时候什么样？”
“就你这样吧。”沈老板嘴里的棒棒糖晃了两下，咂摸一口，“说很多没人会信的疯话，然后全都实现。她还说……”
“——想要开银龙，目标不能只是银龙。龙骑士只是她的起点。”
“很狂吧？这话可不是她私下里说说，是她是在入学考试时，当着所有考生考官的面这么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吐烟一样慢慢吐出来，目光变得深邃。当年，话音落下，全场寂静到针尖落地都能听到的时刻，黑蔷薇面色毫无变动，无比坦然。
那时他同所有人一样屏住呼吸，浑身发麻。没人敢嘲笑她，因为她是认真的，因为她，已经是他们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啪啪啪。
鸣星鼓起掌来。
沈老板猛然回神，瞥她一眼，听她一本正经地说：“好有道理，我以后也要这么说。”
“……”沈老板失笑，“不管你是装的还是真的，保持下去。”
“她那届的入学考试是非公开的吧。”鸣星问：“所以你们是同学？”
“……你问的太多了。”
“她做学生的时候是什么样？时间太久远，我都查不到太多资料。她都跟什么样的人一起玩，平时都看什么书玩什么游戏啊？你们当时关系还不错吗？除了机甲她还喜欢什——”
“直接去问本人。”
鸣星脸一红，微微侧过头，“那多不好意思呀。”
沈老板：“……”
他搭在墙上，推开一道暗门，黑蔷薇赫然坐在正对面的沙发上，端着咖啡，平静地看着两人。
见鸣星全身僵硬，沈老板淡淡道：“狂热粉丝，不用不好意思，飞花都听到了。”
鸣星：“……”谁家暗室放在盥洗室隔壁啊！
“启明星。”黑蔷薇叫她。
咖啡杯落在桌面，清脆的一声响，鸣星浑身一颤。
“你的观音能开了？”
淡淡的一句问话，鸣星额头冒出冷汗来。她以为黑蔷薇会点评下她刚才的战术，至少，领悟酒名暗示的默契该夸奖一番吧！奈何黑蔷薇一句不提，只问上次那事。
当时，她要她试着自己解决一下。
当时，鸣星自信一笑。翅膀都有了，长出手又算什么。
……
很算什么。
鸣星悄悄在衣服上抹了下汗湿的左手。刚才开沈老板的复合机甲，标准构造，优质材料，她没穿机甲服，却如鱼得水，没有信息过载，没有指令失语。
顺利到她仿佛已经是一名优秀的标准机师了。
这种标准，让她心中有一丝微妙的恐慌。
“没关系，对决开始前能开就可以。”黑蔷薇问道，“你知道用能量武器战斗是什么样吗？”
“大概知道。速度更快，更多远程对抗，很激烈，会……”
鸣星想到那些被击碎的观音手，顿了一顿。
黑蔷薇立刻接上，“会击穿你的机甲，容错降低。你无法用小聪明的方式逃离，但智慧还是有用。”
“什么意思？”
“在战斗前而非战斗中找到打败敌人的方法。”
鸣星若有所思。
“想赢花凛子，目标就不能只是赢花凛子。”黑蔷薇一字一顿地说。
“要碾压她。”
“震撼她。”
“击溃她。”
黑蔷薇摇了摇杯子，冰块和杯壁轻轻撞击，几声清脆的响，重重敲在鸣星心上。
黑蔷薇平淡地问道：“做得到吗？”
鸣星沉思着，点点头。
“怎么做，说说。”
“首先，我得成功启动现在的观音……”
“错。”黑蔷薇打断她，“首先改造。以击溃她为目的进行改造，改成什么样，就开什么样。”
“如果改得很难、很复杂呢？”
“那就看你能否驾驭了。”
“那么，我还没法开观音的问题呢？”
“你说要自己试着解决下的。”
“……我会的。我——”
“这个问题，本来也不需要我参与。你曾经能开，现在就可以。如果开不了，就忘记后面发生的一切，找到最初的感觉。”黑蔷薇金黄色的眼盯着她，“你要做的仅仅只是回忆而已。”
“我当时……我当时。”鸣星只说了三个字，嗓子忽地一窒，声音骤减。
“不用给我讲。自己想着。你想的，和讲给别人的不是一回事。”黑蔷薇说着，从腕表里调出一份份文件，发给鸣星，利落地讲解。
“所有材料换掉，加固，提升机动性，记得走报销流程。找你能找到最好的工程系机师改造，我们会限制能量上限，具体看赛场规则。无用的功能削减，比如超度技法。攻击和防御的平衡，看你想早点赢还是晚点赢。每只手都要有用处，只有美观无法取胜……”
鸣星听着，那些话慢慢变成水，从她的耳边流走了。当然，每句话都很重要，但是，但是……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那，和现在的观音，还有什么关系吗？”
黑蔷薇输送图纸的动作一顿，“你心中的观音，是做什么的？”
“超度。救苦救难，普度众生。”
“在战斗中如何超度？”
鸣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们开的是机甲。超度的方式，当然是……”黑蔷薇淡淡一笑，“送他们往生了。”
“是，我要赢，我当然要赢。”鸣星的表情有些许扭曲，“但往生？……往生？”
她的不认可太过明显，但黑蔷薇并未介意，笑容甚至更浓烈了些。
黑蔷薇道：“你心中的观音是什么样的，这是你的秘密。保护好你的秘密，用它带你飞到最高处，再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但在你到达最高处之前。你的观音，在龙羿里、在新纪元星除了艺术展的任何地方，只能是战斗观音。”
片刻宁静。
“……我明白了。”鸣星郑重地点头，“我知道怎么改造了。”
“你准备保留多少只手？”
“四十二只，和之前一样。”
“什么功能？”
“可能没什么功能，但观音需要这么多手，每只都有意义。”
“你的超度表演呢？”
“可能会换个形式，不知道，但肯定有。这是观音现身的意义。”
“意义是赢？”
“意义是超度苦难。”
沈老板半靠在门上，不自觉轻轻摇头，黑蔷薇说了一堆，鸣星就像没听懂一样，一个劲地重复自己的想法，这师门的真是一个比一个倔。
黑蔷薇盯着她，沉默地看了几秒：“我相信你听懂我的话了。你可以向我解释一下。”
黑蔷薇或许也并不知道鸣星是怎么启动观音的，但她知道怎么成为龙骑。
战斗。战斗，以胜利为绝对目标的战斗，送所有对手往生，踏着他们的尸体走向最高点。
这是上一任龙骑的觉悟。要成为龙骑，就必须尊重黑蔷薇的胜利法则。
但是，她说过的。
想要开银龙，目标不能只是银龙。
“老师。”鸣星的手不再颤抖，悬在身侧，从拳摊成了掌，“我要成为你，目标，就不能只是成为你。”
“我要超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