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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这一夜,白川溯在档案室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宛如一条正在煎锅上翻面的咸鱼,辗转反侧了无数次。

头痛愈演愈烈,只要她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全是五条悟那近在咫尺、带着冷冽雪松气味的宽大胸膛。

他按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而在她耳边低语的那声“溯”,却又带着一种破碎到让人心悸的绝望感。

“我和他原来到底是什么关系啊……”白川溯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发愁。

她的大脑在分析后得出了一个令她如丧考妣的结论:五条悟十年前不仅被她骗了巨款,还极有可能被她骗了感情!以至于昨晚把他刺激出了这么严重的幻觉移情反应!

睡眠极度匮乏,让她的感官开始变得迟钝且混乱。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极度疲惫的她才昏昏沉沉地合上了眼。

然而,等待她的却是一个短暂、荒诞,且充满“梦核”诡异感的噩梦:

梦境的开端,白川溯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违背了物理重力的樱花雨里。

粉白色的花瓣不仅没有飘落,反而像雪花屏的像素点一样悬停在半空。

在她面前的,只有一只浑身炸毛的白毛猫。

白川溯好奇地蹲了下来,却看到它那双犹如无机质宝石般的苍蓝色竖瞳,在夜色里散发着冰冷、锐利且极具穿透性的寒光。

没等她干什么,白猫突然弓起身子,发出了低沉且透着危险的男声:“我警告你,别把高专里的人当傻子。如果你敢带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伤害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我会亲手把你这颗充满谎言的脑袋,拧、下、来,听懂了吗?”

梦中,白川溯缓慢地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猫为什么会说人话。

然后她鬼使神差地伸出双手,“啪”地一下捧住了那只巨型白猫毛茸茸的脸颊——开始撸猫。

“乖一点。”

她的手指毫不客气地穿插进它柔软雪白的毛发里,顺着它的脑袋一下一下地揉捏,还挠了挠它的下巴:

“不要总是竖起全身的刺啊……虽然脾气很差,但毛茸茸的……好可爱。”

她清晰地感觉到,这只前一秒还杀气腾腾的炸毛白猫,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僵硬成了石头。

它头顶那两只抖动的白色猫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烧成了绯红色。像突然被雷劈到,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剩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噜”声。

在这一刻,半空中的粉白色花瓣由静止开始重新飘落。

就在她以为自己成功顺毛了这只暴躁白猫,梦境的气氛即将走向诡异的粉红色时——

天空中,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了虎杖悠仁那元气满满、宛如体育频道解说员般的高音喇叭:

“快看!五条老师一脚就把那个火山头特级咒灵的头给拧下来啦!!!”

话音刚落,画风突变!

前一秒还在她手中僵硬脸红的白毛猫,突然直立起了后腿。它不知从哪掏出一副小小的黑色圆框墨镜,极其嚣张地架在了猫鼻子上。

戴上墨镜的白毛猫冲她露出了一个精神状态堪忧的灿烂笑容。它愉快地甩了甩后腿,像颠足球一样,将脚边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高高挑起,然后凌空一记爆射——!

“砰!”

那个“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带着温热的触感,重重地砸进了白川溯的怀里。

她下意识地低头抱住它。

——那根本不是什么足球,而是一颗正在“咕噜噜”冒着黑烟的独眼火山头!

它转过头,那只巨大的独眼看了看白川溯,突然沧桑地叹了口气:

“哦,原来你在这里啊。”

“怎么,你也被拔下来当球踢了?”

什么叫……我、我也?

“啊!!!”

白川溯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犹如一条缺氧的鲤鱼,从档案室狭窄的单人床上直挺挺地弹坐了起来!

“呼……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睡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白川溯颤抖着抬起双手,死死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幸好,不仅完好无损地长在脖颈上,甚至也没有变成一颗被白猫踢来踢去的球。

可是,梦境中那种荒谬惊悚感,却真实得让人脊背发凉。

这算什么?夜有所思日有所梦吗?!

如果十年前,她曾轻薄过五条悟、将他逼到了对她动过如此纯粹杀机的地步……那她现在顶着这副保留着昔日习惯的壳子在他眼皮底下晃悠,简直就是在随时会引爆的核弹上跳踢踏舞!

强烈的危机感犹如芒刺在背,迫使她必须立刻获取更多的情报,来确认自己十年前到底留下了多少致命的烂摊子。

天色还早,白川溯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强撑着酸软发抖的身体坐了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美工刀,准备裁开新送来的旧年卷宗防潮封条,试图用机械的工作来压制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她深吸了一口气,捏住美工刀的金属外壳,正准备发力切下。

“咔……”

突兀地。

白川溯原本聚焦在刀刃上的视线,突然不受控制地模糊了一瞬。视野中好像有大片细密的雪花噪点快速闪过,紧接着,她的大脑皮层传来一阵微弱却诡异的“失重感”。

她感觉握着美工刀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在那十分之一秒内,竟然彻底失去了知觉——没有抽筋,没有痛感,就像是她的神经指令下达后,遇到了一个完全不存在的空洞。

手指一松。

“哧——!”

失去握力的美工刀顺着重力向下一滑,无情地擦着她的左小臂内侧,狠狠切出了一道三厘米长的血口!

“嘶——”

尖锐的刺痛瞬间让白川溯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些奇奇怪怪的视觉噪点和失力感也随着这剧痛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殷红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滴落在发黄的卷宗上。

白川溯没有呼喊,只是死死皱着眉头,按住了流血的胳膊。她有些困惑地甩了甩刚刚拿刀的右手。没有任何异样,关节活动自如,握力也很正常。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科研人员,她非常迅速且合理地为刚才的意外找到了医学解释:“该死,果然不睡觉加上噩梦惊吓,是会引发躯体症状的。”

白川溯完全没把刚才那一瞬间的“不存在感”放在心上。

但看着手臂上那道皮肉外翻、不断渗血的伤口,她那台昏沉的超算大脑反而被刺出了火花。

这道伤口不仅需要专业的包扎,更是一个绝佳的“借口”。

高专里,只剩一个当年的知情者她还没有正面接触过,那就是掌握着十年前人际图谱的校医——家入硝子。

“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不如借着处理伤口的名义,伪装成什么都不懂的单纯后辈,去侧面探探底。”

白川溯扯出两张纸巾胡乱压住流血的胳膊,裹紧了深蓝色的外套,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档案室的大门。

同一时间,医务室里间的隔断拉帘后。

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医用酒精的混合气味。

刚刚换完药的七海健人,正披着灰色西装坐在病床上。而在他旁边的另一张床上,五条悟正没有形象地瘫成一个大字,修长的手臂搭在额头上,眼罩随意地扯在脖颈间。

“硝子,我要开药。”五条悟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闷,“给我开一瓶安眠药,药效最猛的那种。”

正在调配药水的家入硝子手一顿,冷笑了一声:“高专最强的五条大少爷居然失眠了?你是昨天夜里去哪偷鸡摸狗做贼心虚了吗?”

五条悟破天荒地没有反驳这句调侃。

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从心理咨询室走出来后,他只要一合眼,脑子里就全是那个穿着白衬衫、插着圆珠笔的虚幻影子。那种找错人的生理性烦躁和对往昔的戒断反应交织在一起,让他枯坐到天明,眼底泛起了根根血丝。

七海健人解开领带,眉头紧锁。“对了,差点忘了和你说,那个叫‘真人’的特级咒灵成长得太快了。” 七海推了推护目镜,向五条悟做着战后汇报,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峻:

“我们在下水道里将他逼入了绝境,但在面临死亡的高压下,他竟然在战斗中完成了蜕变,使用‘无为转变’直接摸到了灵魂的核心——”

“领域展开?”五条悟修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膝盖。

“是,难缠又危险。”七海的镜片闪过一丝冷光。“他的领域‘自闭圆顿裹’隔绝了一切外部干预,在那个绝对自闭的黑盒子里,将对手的灵魂剥离出来,从内部进行最残忍的强制改写和重塑。”

五条悟放在额头上的手微微移开了一点,露出一只透彻的苍天之瞳:“哦?”

“而且,我怀疑他已经渗透进了高专内部。” 七海护目镜后的目光微沉,压低了声音:

“那个新来的档案室管理员北宫小姐……我在她的手腕和皮肤纹理处,嗅到了清晰的、属于真人的残秽。”

此话一出,五条悟散漫躺着的身躯,在一瞬间发生了某种不可见的静止。

“这不可能是偶然擦肩而过的残留,这种粘稠度,更像是特级咒灵为了标记所有物而留下的气息。”七海冷静地分析。

就在这时,外间的医务室大门被推开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一道清冷、如机器合成音般毫无起伏的独特女声传了进来。

里间病床上的五条悟,瞳孔在阴影中猛地瑟缩了一下。

那双冰冷的蓝眼睛里,一股如同深渊倒灌般的戾气与清醒的审视,在一秒内取代了所有的散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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