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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比分牌上随着吹哨声定格于【20-25】。

我定定看着记分牌上的数字,瞳孔一动不动,第二局输了。

我保持着姿势,像一尊被定格的石像。

对面场上的女生们互相击掌庆祝,越发衬得我们这边气氛凝重。

黑尾铁纱拍拍身边两个女孩的肩膀,语气有意轻描淡写:“不要紧,还有一局呢。”

她已经尽可能挤出笑容了,但无奈,我们队都是不懂紧跟领导步伐的耿直girl,没有人顺着她轻松一笑,附和“对极了。”

迎接她的是一片死寂。

黑尾铁纱:“……”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泷枝子那么骄傲肆意的人,此时眼角也红红的。

她不住道歉:“对不起,如果我再强一点,麻美和学姐们就能更多拿到球了。”

二传质量的好坏直接关系到进攻的质量和技术、战术的发挥。简单来说就是二传要拿到球,才能把球托给攻手,把球喂到攻手感觉合适的高度。

泷枝子把责任归咎在自己身上,甚至开始不住联想——【是不是如果开学的时候让川合来做二传手会更好呢,我是不是,不是一个足够优秀的二传手。】

她明明知道不应该这样去预设未发生的事情。

她也清楚,哪怕她愿意把二传拱手让人,教练和部长也不会允许。

很简单,音驹没有自由人,而自由人的位置在音驹注重防守的体系里太重要了。

没有自由人,就意味着音驹防守的拼图欠缺了重要一片,而防守有缺的音驹,还是音驹吗?

泷枝子清醒她并没有挤占川合莉莉香的位置,但此时此刻无法抗拒地陷入了对自我怀疑。

学妹的进步历历在目,她身为学姐,时常感到背后被追及、被逼迫的压力感。

这种压力感如影随形纠缠她,从未有一刻真正消失。

她一方面为莉莉的进步而感到高兴,她们音驹变强了;但一旦来到此刻这种低谷时,她就会不可自抑地想,假如把自己的位置交给对方,她也能做的很好,甚至很快比她更好。

然而,事实上泷枝子的传球没有问题。

但输了总有找个理由,于是泷枝子抱着强烈负罪,把问题归咎于自己,甚至由此产生极大恐慌。

她转过头和正看向她的我对视上了。

【枝子学姐……】

我呆愣在原地,学姐红红的眼睛,那一眼里传来的痛苦和自责,还有对我的愧疚。

【不要对我愧疚啊……】

我知道枝子学姐的想法,她大概觉得是我把位置让给她了。

不是这样的啊,不是她的错误。

和她一起训练的日子里,我比她更明晰,以为我比她做二传更好,是一个伪命题。

她有我比不了的优势,有只有她能做到的事情。

“枝子学姐,你没有任何问题。”

“你了解每一个人的习惯,你对大家的速度、高度、距离和出手时间都了然于心,把球托到大家最舒心的位置。”我用双手捧起她的手,就是这双手,感受上面粗糙的茧印。

“在这里,没有人能比你更适合做我们的二传。”

佐川麻美也过来拍拍她的肩膀,“不要说抱歉,如果要怪你,还不如怪我咧。”

她耸耸肩,“怪我扣球没找准空隙,怪我没有及时发现她们已经组织好拦网,线路被她们预判到了。”

城山枫左看看泷枝子,右看看佐川麻美,“喂喂,检讨会是不是开的太早了。”

“我也要检讨吗?”她对着几个满脸沉痛的学妹哭笑不得。

我摇摇头,语气艰涩,“根本不怪大家,一定要怪的话——”我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吐出,“还不如怪我。”

“莉莉……”

我冰冷说道:“大家打得艰难,是因为分差已经被拉大,为什么分差拉大,我们要扛着压力应对,追本溯源是我没有最快应对好跳发球。”

“如果我早一点见过、处理过这种球……”我苦笑,“就不用浪费好几分去适应了,这是我的第一错。”

“莉莉……”佐川麻美想阻止少女继续用这般冷酷的口吻剖析自己,她想说不是的,但又被黑尾铁纱用眼神按下。

她只能继续听。

“……我的第二错,就是我还不够强。”我垂下眼眸,“对面得分了,只有一个原因,球在我们这边落地了。”

“球落地了,是我这个自由人没有防住大家的后背。”

“大家的错都不是错。”我说,“自由人是干什么的,就是增加容错度的,如果大家犯错了,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我这个自由人没有做好。”

“嘟嘟”开局的哨子声响了。

所有人不管还有什么未尽之言,都不得不提步往场上走。

“莉莉。”

黑尾铁纱是最后挪动步伐的,从刚刚开始,她一言未发,静静听着其他人大包大揽责任,最后她看向我,眸子里闪着看不懂的光。

“我发现,你的问题真的很大。”

我以为她指的是也认同我自由人没做好这一点,听到此话,自然没有否认,甚至柔顺点头称是。

只是我这样做后,她越发显得无语,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像是烦恼的不知如何是好。

“反正我现在对你说,肯定也是徒劳无功。”

她语气都有点恨恨了。

“你这个人啊,真的只能摔跟头,才能买明白。”

急吼吼丢下这没头没脑的话,她也匆匆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第三局已经开始了。

而我也顾不上去思索她的话,我站在后场看着枝子学姐前场的背影,眼前挥之不去是她红肿的双眼和歉疚的目光,我只默默想着一件事。

我一定会让枝子学姐拥有更多机会的。

“砰”

泷枝子把球托给边路的黑尾铁纱,黑尾铁纱打出了一个斜线球,把球送入对方后场。球在菊池脚边擦她而过,砸在地上。

“呜呼~”黑尾铁纱朝着对面吹了一个俏皮的口哨。

泷枝子盯着自己的手,露出迷惘的神色。

刚刚正是得益于她的托球,才为黑尾铁纱的扣球创造了机会。

但她之所以能够拿到球,是因为另一个人。

她回身望去,后场她身量比她们更矮小的学妹,正胸前一起一伏,大口喘着粗气。

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就是这一球,是有人像是豁出命来送给她的。

这样想太重了,她晃晃脑袋,但确实有这样的感觉,尤其是……泷枝子望着弯着腰用双手撑着膝盖的莉莉。

因为这种感觉,从自由人那里传来的球,也像附加了多余的重量一般了,变得有点沉甸甸。

泷枝子觉得哪里不对,这便是为何她帮助攻手连续得分后却茫然而不知所措。

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什么不对。

我快死了。

我的汗像水一样都不能用流来形容,准确来说是淌了。前胸后背的衣服湿漉漉的,跟和水里直接捞出来没两样了。

我甚至苦中作乐地想,幸亏为了配合白色运动服穿得浅色的内衣了。如果穿黑色,大概现在基本透出来了。

【好累啊,怎么会这么累啊。】

我喘着粗气,但看到枝子学姐对我递过来感激的目光和小心甚至略带讨好的笑容,我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在做对的事情啊。

我要为她们扫清障碍,要为她们开道,挡在她们前面的石头就由我来给她们搬开,胜利的路就由我来给她们一点点踩出来。

我的想法很简单。

要让队伍获胜,要让枝子学姐振作,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二传多拿到球。

只有她多拿到球了,我们这边才有更多扣球攻击的机会。

二传的重要性不用我这个排球新人强调了。

因此我必须拼尽全力,把球传到她手中。

这样确实非常有效,我用眼角余光瞥见比分牌,现在的比分是【7-2】。

我们领先五分了。

但是——真的好累啊。

我的手臂仿佛挂上了秤砣一样。

汗水模糊了视线,睫毛黏糊糊的,我发狠一样把所有头发都拨到耳朵后。

“音驹……估计要输。”

明明此时场上音驹占优,但是岩泉却在此时面带严肃地说出这句话。

此时场上的情况却是,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女孩几乎跨越小半场也拼命接住球,但是从她传出球后颤巍巍地腿看起来她状况并不好——尽管如此她还是把球成功传到了前排二传的手中。随着一声响,音驹得分。

这一切和岩泉说的“音驹要输”看起来简直相反,让人无法理解他是如何得出匪夷所思的结论。

金田一就不明白,他诧异地前后看了同伴,发现无人接话,岩泉学长也好像只是忽然想到,随口一说。

此时场上又传来音驹得分的哨声,但学长们包括旁边的国见,大家都面色越发沉凝。

金田一想,难道他们都在担心菊池学姐那边吗?但这更说不通为什么岩泉学长会有刚才那一句话了。

为了缓解气氛,他只能故作愉悦地说:“音驹那边,真是有韧性啊。”

确实是有韧性的队伍。

金田一真心实意这么夸奖。

是谁都能看出刚刚那球,落点太深了。自由人在接一传时重心通常较低,前后移动比左右移动更难。因此像刚才那样调整姿势,快速移动,去追到球,非常困难,对自由人的跑动距离和速度都提出了极高的困难度。

他定睛一看,那个此时因为汗把头发拨到耳朵旁边,露出整个脸庞的少女,还是一个容颜瑰丽的美丽少女。

金田一涨红了脸,移开了视线,不敢多看一眼,尬笑着打着哈哈:“自由人的那个女孩子,还挺努力的哈。”

“就是因为努力,才会输。”国见把嘴巴藏在衣领里,语气不好地说。

高效率、低燃费的国见其实也被教练说过,在场上欠缺干劲。所以某种程度上他对热血和努力这种积极阳光过分的词语非常不感冒。

国见双手插兜不满地嘟囔,“为什么要进行这种无用的努力。”

岩泉看着仍旧满头雾水的单细胞生物金田一长叹气——今天也是为青叶城西的下一辈担心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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