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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第二局开始气氛就变了,青城换了一个发球人,背号12号的发球者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孩,和菊池站在一起似乎比她高一点点。

和菊池四肢修长,肩膀窄窄,背薄薄一片不同,新上场的12号肩背宽阔,手臂肌肉隆起,相当有分量的身体,力量感十足。

金田一皱着眉头:“如果换上她发球,就说明——”

“菊池学姐,已经开始认真了。”国见坐直身体,表情不由严肃。

他把目光投向音驹,自由人似乎感觉到这样强健的体魄带来的压迫,整个人察觉不妙,警惕到整个人绷紧。

像一只炸毛的猫弓起背脊、竖起背毛。

国见意识到自己的联想觉得好笑,冷淡的脸上罕见浮现一抹柔色。

音驹还真是,和猫分不开的学校啊……

他莞尔。

随即又敛起笑意,目光深邃地凝视她。和女排朝夕共处,每天在一起训练,国见非常清楚,12号是青城女排的一件“秘密武器”,和男子一样相差无几的身躯条件,毫不夸张地说,国见作为一个白皙清秀、高挑纤细的“节能型”选手,都没有她有力气。

有此可见,12号的发球有多么难以接住。

这还不够……

国见视线移向及川,他无暇发现国见在观察他,正目不转睛,神色紧张盯着场内。

12号把球抛高,跳起,身体上半身后仰,沉重有力击中球。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也撼动,在她周围的空气有微微的不和谐感,仿佛被撕裂一般。我甚至可以看见她击中球时,排球产生的形变。

“是跳发!”泷枝子双眼瞪大,没想到对面还藏了这样一个发球杀手锏。

“嗖”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球已经重重砸中我身后的地面,发出“砰”的响声。

“说起来,”国见突然开口,“她的跳发还是及川学长教的呢。”

“教的真好呢。”

明明是夸人的话,被他平淡敷衍的说出,平白听得添了三分刺人。但因为他平时就是这个说话风格,其他人倒也没在意。

只有及川反应极大,跳起反驳:“我只是听小真的,指导了下……”

声音越来越弱。

国见支起脸,姿态懒洋洋,但下垂的眼睛闪过尖锐,“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菊池学姐要在练习赛上做这种安排?”

金田一傻愣愣:“什么安排?”

“这只是一场练习赛。”国见说,“你们不觉得我们青城,展现的有点过多了吗?”

他一针见血,国见崇尚最有效、最省力的方式打球,本身也是彻头彻尾的头脑派。

“练习赛有必要把这样的底牌暴露吗?虽说正式比赛早晚都要曝光的,但这只是一场练习赛啊。”

“简直就像是特意给某人看的了……”

岩泉皱眉,跟上学弟的思路,“是有点奇怪,你的意思是菊池特意安排是为了音驹的谁吗?”

一般特意安排,都是为了有意针对,岩泉的目光不断从音驹场上的几人扫过,“看不出音驹有谁值得菊池这样严阵以待吧。”

“如果说针对,也太过了。”还是那句话,这只是练习赛而已。

虽说练习赛输了肯定也是不爽的,但真的没有必要为了赢那么费心思,有这功夫,拿到正式比赛上不好吗?

及川轻笑着摇摇头,“倒也可能不是针对呢。”

这下岩泉更懵了,“不是针对,难道还为对手好吗?”

“不好说,不好说啊。”及川只顾着噙着笑摇头晃脑,不肯正面回答。

他了解青梅,这种助人为乐的事情搞不好真的是自己那个外表铁血冷硬的,内在棉花糖心的发小做得出来的。

岩泉看不惯谜语人,把疑惑的目光望向国见,盼他能解释,然而平常省心的学弟此时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他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白费心机。

岩泉听到国见嘴里似乎在絮絮叨叨什么,但话都挤压在唇齿间,听也听不清,他凑近,只能细碎听到些,“放弃吧”“接不住”。

这话听得不像在对他们说,“放弃”这类——岩泉看向赛场,肯定自己猜测,感觉更像对赛场上的谁说。

但他的声音这么细微,根本传不到紧张激烈赛场啊。

他的目光也始终没有离开场上,甚至是刚刚的谈话间也舍不得挪开。

场上怎么,有什么宝物啊?被学弟忽视的岩泉学长不满腹诽。

“国见,能给你老学长一个眼神不?”岩泉把手伸到他跟前晃晃,国见可不怕他,青城队内的氛围是很好的,他直接把学长烦人的手像拍苍蝇一样拍下去。

岩泉只能顺着国见视线方向去搜寻引得学弟不正常的“嫌疑人”,直到他终于发现,他似乎看得是音驹的自由人。

那女孩垂着头,刘海遮住眼睛,看不见她的眼睛和表情,只能隐约判断她正盯着跳发球的落点出神,能看得出,这一球,对于要接一传的自由人造成了极大的震慑。

“哦,你在看音驹那个自由人啊。”岩泉恍然大悟。

此话一出,国见立马抬起头——这下老学长不用担心得不到学弟关注了。

及川也猛得转头看过来,国见和及川,隔着岩泉几人对上眼神。

及川呵呵一笑,“小英今天格外话多呢,我还以为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呢。”

国见:“……”

他瘪瘪嘴,真是任性的学长呢,反唇相讥道“哪里哪里,我这不是因为学长指导的跳发球才厉害了,忍不住多看嘛。”

“如果音驹因为这输了,哎呀,那还真是多亏了学长呢。”

及川:“……”

什么学弟,一点都不可爱!

跳发不愧是发球中,威力最大的发球,速度极快。

我揉了揉眼睛,我的眼睛还停留在上一局节奏和速度里,必须重新适应这样的速度。但好在人的视力适应性是很强的,我估计着,只要再来两球或者三球,五球之内吧,我应该就能捕捉到球的路径。

我瞥了眼记分牌,发球手已经靠发球直接得了三分,不过距离一局结束的二十五分也还有时间。

“砰!”又一球沉重地砸在我旁边的地板上,球体在与地板接触的瞬间被挤压成略扁的椭圆形,橡胶表皮上的纹路仿佛都在那一刻张开了。

惊人的是,触地后残留的能量还能供给它高高弹起,弹起的高度充分说明,在没有落地前它的威力有多么慑人。

我不得不承认,我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动不了。

动不了的原因,不仅是我看不清球的路径,我骗不了自己,我的本能在叫嚣着逃离,就像一颗炸弹眼睁睁向你砸来,一辆车向你飞驰撞来一样,人的身体在本能机制下保持不动在原地,脑中只残留一片空白。

“砰!”

“砰!”

又是两球直接得分。

在对方调整动作之间,我换了个站姿,从屈膝变成站直,我知道现在她们都在用奇怪、困惑的眼神看向我,因为这样看起来,我好像已经完全放弃去接发球了。

不,我没有放弃,我想赢得要命。

放弃一局想都不敢想。

我转着手腕,反复思量,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看不清球路……我牙齿抵在唇瓣上,而是看清了要怎么接住。

在和黑尾学长、研磨、灰羽训练时,为了接住灰羽没轻没重的大力扣球,我初步尝试结合太极以柔克刚的化力手段,巧妙卸掉球上的一些力。

效果喜人。

但那并不意味着,我可以自信地说,我能够无视任何力量。

常言道,一力破十会,再精妙的化力技巧,也存在限度。

为什么后来黑尾学长他们在场时严厉要求灰羽要注意训练分寸,为什么他们没有因为我成功接下灰羽失了控制力气的球而放松呢?

因为赌不起,风险依旧存在。

我抬起眸,上下打量青城的发球手,她高我能有半个排球的身高,和她粗壮有力的手臂和大腿。

心里不由苦笑,这可不是会对我掂量着来的学长学姐们啊,她的全力以赴的一击有没有超过我的限度我也拿不准。

“莉莉,要不……”

黑尾铁纱已经准备举手要求换人了。

“等等!”

我出声,在她换人的请求说出来前制止她,黑尾铁纱询问的目光探过来,似乎在质问“你不懂我为什么要求换人吗?”

我:“铁纱学姐,请再等等。”

当自由人状态不好的时候,可以更换成员来暂时承担自由人的防守任务。

我太矮太瘦了,我搭在另一只手腕上的手可以轻松用拇指和食指环绕我的手腕一周。

这样细瘦不堪,羸弱的手腕,受不住这样沉重的发球,大概率、甚至几乎肯定会受伤。

所有人的眼神都传达这样了然的意思,所以其他人对黑尾铁纱会举手要求换人的举动,毫无异议。

身为队长,在教练不在的时候,非常冷静地做出了更换的决定。

不管是出于保护队友,还是出于为了胜率,似乎都合情合理。

在这般合情合理的基础下,我的出声反对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黑尾铁纱倒也没有生气,平静问我:“你有其他想法?”

“我知道学姐想让我回避。”我说,“可是我不想当逃兵。”

她皱眉耐心劝道:“你对自己要求高我们都晓得,但我想让你明白,这不是逃兵的举动,没必要介怀。”

“当对面的条件远超你时,暂时性退避,是明智和长远的。”她摇摇头,“没有人会怪你,我们都会理解的。”

“我知道!”我盯着她,目光倔强又坚定,“但是我自己无法原谅自己,没有试过就放弃。”

黑尾铁纱:“……你知道,尝试是会有风险的对吧。”

“我知道。”

“你知道,这个风险,不只是接不住,接不住或者勉强接住变成探头球被对方得分都好说。”她叹气,“我最怕是你受伤。”

“大力跳发的球速很快,能量很大。硬很容易导致手臂瞬间红肿、挫伤,甚至骨折,影响后续,这些你都清楚吗?”

我:“……我清楚。”

“那清楚你在胡闹什么啊?”她这下忍不住了,一脸头疼欲裂,眼前仿佛不是她贴心懂事的学妹,是她和黑尾铁朗他们家胡搅蛮缠,道理讲不通只会耍赖的小侄子。

“你不是一个不明白事理的人啊。”她说,“还是这个账你算不明白?”

“我算的明白,我知道什么是性价比高的选择,我也知道着不过是一场练习赛。”

“那你——”

“可是,这对于我来说又不仅仅是一场练习赛。”我说,“我如果没有尝试就放弃,是保全了自己,但我会觉得对不起努力过的我,也对不起那些牺牲了时间和精力陪我训练的人。”

“努力不会辜负和白费。”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愿意不断尝试,去克服眼前难以逾越的高山,也许这次不行,还有下次,还有下下次。”

她往后退了半步,也紧盯着我,“永远不行呢,你要明白,努力也是有限度的。”她难得对我表现出嘲讽,“这里不是少年漫,喊喊口号就能成。一个三岁小孩能打得过大力士吗?”

“可是逃避不战,就一点可能性也没有了。”

我的眼神坚定。

“而且,我不是三岁小孩。”

“学姐,请你相信我!”

黑尾铁纱张了张嘴,她可以强硬地要求换人,这是她作为队长的权力。

可是她做不到。

她竟然做不到。

明明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是她精心准备给学妹的“一堂课”,但现在的发展却好像像脱轨的火车,远远超过她的设想。

她的剧本,她和菊池的打算不是这样。

到底要继续她苦心筹谋的打算,还是说……

她艰难地望向对面的菊池,对面也正蹙眉询问看向她,她转过头看向川合莉莉香,黑尾铁纱闭上眼,少女美丽的脸庞莹彩如玉,乌黑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无法拒绝这双斗志昂扬的双眸,说不出让眸子里的火焰熄灭的话。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那你就去做吧。”

“我对你的忠告只有量力而行,以及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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