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的酒液在高脚杯中轻轻摇晃,白皙手指很随意的托着酒杯,雄虫的声音慵懒随性,“哥,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什么是贪吃蛇吗?”
理纳德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们不是正在聊军部下个季度军费的支出占比吗?怎么话题突然就扯到了贪吃蛇上面,理纳德以为自己没听明白话外之意,于是稍显疑惑的把脑袋偏了点问道:“嗯?什么意思?”
诺亚伸指扯了扯领口,朝门口的方向一抬下巴,“喏,贪吃蛇进来了。”
场内大家各自聊得火热,诺亚刚才已经应付过了一大波涌上来攀关系的虫,S级的含金量不用多说,这身份现在总算给他带来了些优待,这会刚好有了些空闲,就这样在无虫在意的角落,巴尼克仰头挺胸的踢着正步,带着一串军雌进来了。
其实用贪吃蛇作比喻有点冤枉他们了,准确来讲,这群边缘星系的军雌们看上去更像一串不断产生噪音的“小火车”。
巴尼克板着脸,将手一抬,示意不远处捧着托盘的侍从原地站一下,他斜眼瞄了一眼盘里摆放的精致小饼干,假装老练的提出要求,“咳,我拿一个。”
巴尼克两指一捏,从托盘里快速抽出了一片饼干,在侍从欲言又止的眼神中,底气十足,游刃有余的飘走了。
侍从看着盘子里的饼干神情复杂,接下来一串“小火车”在他眼前飘过,像什么奇妙的一遍遍倒带的无限流剧情一样。
“咳,我拿一个。”下一名军雌也学着抽走了一片饼干,直接塞进了嘴里,双眼亮晶晶的跟上了前面的长官。
“咳,我拿一个。”
“咳,我拿一个...”
小火车开走了,盘子里的饼干被瞬间拿光,只剩下了一堆软塌塌的夹心,侍从困惑的小声嘀咕道:“大家怎么都,一半一半的拿...是不喜欢吃夹心吗?”
“小火车”在场内横冲直撞,无条件扫荡着所有食物与酒水,诺亚将手里只剩了点底子的酒仰头喝光,抬手叫侍从过来,把空酒杯放在了上面,抬手拿了一杯新的,举手投足之间,宛如贵族出身的军界新贵。
“哥,我改主意了,我觉得跟这些二愣子较劲没意思,当然,那个卢卡斯除外。”诺亚举着酒杯,朝着门口那道期盼又踌躇的身影走去,理纳德在后面小声吐槽道:“心软了就直说嘛,我又不会笑话你...”
“哎,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在诺亚刚迈开步子的时候,莱斯利就已经忙不迭地迎了上来,同时赶过来的还有一直关注诺亚动向的雄保会副会长,与此同时,整场酒会中还有不少势力在注意着他们这边,想看看刚才看似针锋相对的两方这下能燃出怎样的火花。
莱斯利的讨好和谨慎太过明显,叫旁观者免不得怀疑他刚才是不是在外面受到了处分,现如今才特意进来和雄虫阁下致歉。
莱斯利努力搓着手,上身前倾,好像尽可能的想要离面前的雄虫再近一点,他的声音发哽,声线轻颤着,仿佛早就在心里演练过了无数次。
“对不起,诺亚...”
在雄保会的工作虫再次介入之前,诺亚抬了抬手中的酒杯,浅金色的香槟冒着一串串细小气泡,酸涩的果味带着一缕甜香,诺亚在公共场合非常有礼貌的没有泄露出自己信息素的味道,莱斯利呆愣愣的看着雄虫分外疏离的动作,直到诺亚好听的温柔嗓音钻进耳中。
莱斯利曾经下定决心,只要还能等到诺亚站在他面前,对他说话,不管诺亚说的是什么,怒骂也好,斥责也罢,他都甘之如饴,他已经做过了很多次预设和很多次心理准备,可心底里一丝关于诺亚是不是因为生他的气,所以不想理他的侥幸心理也被打碎了。
他清清楚楚的听见诺亚对他说的话,很冷静,很疏离,淡到让他在门口刚鼓起来的勇气一下子全散干净了。
“你好,我叫诺亚,初次见面,方便认识一下吗?”
莱斯利呆呆的半张着嘴,轻轻“啊”了一声,他低头看看诺亚举到他面前的酒杯,脑袋放空已经无法思考,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诺亚不认识他了。
不安,慌张,莱斯利动作机械的去拿诺亚手里的那杯酒,嘴里絮叨着:“啊,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莱斯利,初次,见面...”
他颤抖的手还没碰到酒杯,雄虫就稍微向上抬了一下,莱斯利愣愣的仰头,视线追了过去,他听到诺亚平静的说道:“这杯是我的,我想莱斯利少将应该没有抢酒喝的习惯吧。”
“哦,对。”莱斯利跟触电一样缩回了手,诺亚一扬手,微微点头,就有侍从端着酒走了过来,莱斯利胡乱点头说着谢谢,慌忙拿起一杯满满当当的酒,仰头飞快的一饮而尽。
被酒水呛咳到的声音惊天动地,莱斯利皱巴着一张脸,他用手掩着嘴巴尽量维持着社交礼仪,诺亚拿起酒杯浅抿了一口,从透明酒杯看向金发雌虫的眼神仿佛凶兽在看一只弱小无助的猎物。
这下在大家旁观看来,更像是高贵傲慢的雄虫阁下在为难可怜的莱斯利少将,莱斯利今天丢了晋升机会,勇敢抗争彻底失败,还成为了雄虫的眼中钉肉中刺,往后他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了。
“小火车”呜呜赶来为莱斯利撑腰,却忘了雄虫身后的靠山比他们这群小鱼小虾硬太多了,雄保会副会长亲自陪在诺亚身边,只需要鞋尖一转,挡在巴尼克等军雌的必经之路上,“小火车”就只能悻悻调整轨道,哪凉快哪待着去了。
诺亚看了雄保会副会长一眼,调头打算走开,卢卡斯在授勋仪式结束后就走了,没参加这场酒会,他现在的身份相当好用,操作空间还是挺大的,根据希尔的说法,接下来...
他还没走出去一步,军服下摆就被扯住了,诺亚站在原地,回头看看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再看看莱斯利紧张的表情,他得体笑笑,重新转了回去,和莱斯利面对面再次站定,语气依旧疏离,“请问有事吗?”
莱斯利再拿起了一杯酒,干脆的一饮而尽,他双眼明亮的看着诺亚,“诺亚,阁下,请问我可以追求你吗?”
莱斯利的声音很小,但是诺亚听清楚了,他扭头看了一眼雄保会副会长,副会长正仰头忙碌的观察着皇室宴会厅里明亮的水晶吊灯。
攻击谩骂,威胁殴打等行为属于雄虫阁下会受到危险的范畴,需要他来亲自干预,但表白之类的不算,当然,胡搅蛮缠的除外,但诺亚阁下看上去明显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雄保会副会长很少有看走眼的时候,单他撮合的姻缘都不知道有多少对了,但这次他十分罕见的马失前蹄,料错了情况。
诺亚很果断的表现出了拒绝的态度,“莱斯利少将,除了同僚,我没有和你发展其他关系的想法,抱歉,希望你能有个美好的夜晚,再会。”
不管是借酒装疯还是借发情期装疯,本质上都是一个道理,但在这种公共场合,堪称苛刻的雄虫保护法案约束着他的行为,雄保会副会长横在他们两个中间,他就没法再去伸手拽诺亚的衣角了。
莱斯利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诺亚慢慢离开的样子,他没控制好音量,有些焦急的大喊了一声,“诺亚!”
莱斯利再次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关于莱斯利在酒会上再次被雄虫诺亚当众为难,示好和解被拒绝,最后还被警告不允许再接近雄虫阁下的传言在星网上再次传开。
莱斯利不想再去考虑其他问题了,他今晚已经足够丢脸,刚才那酒喝得急,导致他的头在隐隐发涨,雄保会好像放弃了其他目标,接下来只严防死守他一个,酒会就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很快结束了。
巴尼克跟威尔带着一众饱餐一顿的军雌们开开心心的离开了这场皇室酒会现场,参加酒会的所有雄虫是最先离开的,由雄保会专程护送,乘坐最先进的飞行器,直达目的地。
莱斯利没有再接近诺亚的机会,也没有知道他目的地的办法,他终于意识到,如果诺亚真的不想和他接触,那他就真的完全没有办法靠近诺亚。
好在,诺亚加入了军部,只要他在军部任职,那他们就一定还有机会再见面。
大家或是意犹未尽或是忧心忡忡的踏上了皇宫外停泊的军部星舰,舱门即将关闭的时候,却有个意料之外的身影闪了进来。
“理纳德,你来干什么?”
“我啊,当然是来监督莱斯利少将,军团长离开前吩咐过了,三天的禁闭期,一分钟都不能少。”
出于各种原因,包括理纳德曾经造成的信任危机,大家对他的态度不算友善,他自来熟的挑了个莱斯利身边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安全带一扣就出声催促道:“快开啊,时间这么晚,已经算加班了。”
星舰缓缓升空,理纳德看莱斯利又变成一副行尸走肉,打不起半点精神的样子,颇有点添油加醋的意味。
“觉得难受对吗?觉得他在刻意为难你对吗?”
“莱斯利啊,诺亚是多么温柔的性格,还需要我来提醒你吗?”
“你不知道他是怎么回来的...算了,你真的是被他给惯坏了,挽留就要摆正态度,做出你该做的样子来,莱斯利,三天禁闭期,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