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利会死掉吗?”一名个头有些矮小的亚雌新兵正靠坐在墙根边上,他双手捂着脑袋,呜呜咽咽连绵不断的哭声就像一把锯子,在所有军雌紧绷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另一名新兵烦躁的踹了一脚地上的石块,没什么办法的耷拉着脑袋原地打了两个转,他随后抬起头来,犹豫不决的说道:“莱斯利已经很久没有发消息回来了,你们说他会不会已经...”
有个新兵更着急的接过话来,他拳头攥得死紧,愤慨的说道:“我听说星盗们不是一般的危险,他们本来就是一群叛逃帝国的逃犯,个个都是黑户所以根本就不怕帝国法律的惩罚,他们本来就被判了死刑,杀卧底比起身上那些原来的罪都不算什么。”
“是啊,听说星盗们还做更可怕的勾当,走私虫蛋,买卖信息素溶剂,嗑禁药,杀害雄虫...都是不要命的买卖,那些星盗一般都是精神海暴动到危重级别的虫,不用帝国去抓,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自爆死了,他们压根不怕玩命。”
“听说他们还会故意折磨卧底,前年有一个军雌卧底到星盗团调查雄虫异常死亡案,身份意外泄露之后被折磨了三天,军部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是找着的时候他已经疯了,后来送去主星治疗,还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对啊,那个星盗团还是去年由理纳德中将带队搅毁的呢,你们说,他为什么会是偷情报的叛徒呢?”
那个躲在墙角的亚雌新兵又开始哭天抢地,呜呜抹泪,都怪他当初出的这么个馊主意,要不然莱斯利怎么会潜入到那么危险的地方,亚雌半是后悔半是恐惧的说道:“莱斯利不会也被那些坏虫给弄疯吧,目标对象还是可怕的雄虫,呜...我不敢想了。”
指挥中心有虫来来去去,他们这些新兵现在被禁止进入,所以只能在指挥部的最外围凑在一起偷摸打探议论消息。
现在军部的管理更加严格了,不仅是因为出现了理纳德违规盗取机密的情况,更是因为指挥中心再深处的一间密室被连夜改为了审讯室,理纳德现在就关押在那里,等候进一步的刑讯或是接受军事法庭的判罚。
死刑并且剥夺中将身份,将会是叛徒理纳德唯一的结局,现在只不过是看他在死之前能吐多少东西出来。
巡逻的小队来来去去,全部是主星紧急抽调过来的精英,肩章上的军衔高得可怕,足以见得军部到底对这次行动有多重视。
原来的指挥官因为疏忽大意被光速撤换,是他防备不足导致理纳德趁虚而入,他甚至连自己的掌纹是什么时候被窃取的都不知道,因此军团长亲自上阵,接过了最高指挥的权限。
一小撮新兵像群无头苍蝇一样堵在指挥中心最外围的大门口,每当有谁经过都要探头探脑的琢磨一番,看能不能从哪个熟面孔那打听点消息出来,最后众虫在巴尼克长官带着文件露面的时候,终于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一窝蜂凑了上去。
在他们加入军部训练的这半年多来,一直是巴尼克长官带着他们,长官要求严格,不苟言笑,常常因为不满意他们这群没个正型的新兵蛋子而叫他们熬夜加练,但对莱斯利的担心远远超过了对长官的畏惧,这时候军雌们全围了上来,急得一通胡言乱语,巴尼克被这群家伙给缠得脑袋嗡嗡响,只能挑些大家最关注的事情进行简短回应。
“都别慌,死什么死,里面还在审,多余的不能跟你们说,都回去等通报。”巴尼克夹紧文件,伸出另一只手把这群初出茅庐的小家伙们往外撵了撵,“还聚在这里干什么,任务都完成了吗?保育院那边今天继续跟进了没有?”
大家还想问点情报出来,但被沉稳的长官给赶了出去,军部的规定必须遵守,他们只能讪讪的各自散开了。
巴尼克只是名准将,现在驻地里面的上将都扎了堆,一个理纳德中将还做出了叛变的行为,他了解到的内情只比新兵们多一些,但主星调过来的军雌们未必有他们这些长期驻守边缘星的军雌们查得快,他手里的文件应该就是当前的第一手消息。
巴尼克捏紧了手里的文件夹,他经过门口军雌的几道仔细盘查,在军雌的带领下走过长长走廊,快步朝指挥中心内部走去。
据传特战军军团长昨天半夜匆匆赶到,巴尼克的手心冒汗,十分紧张,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被引到总指挥的桌前还是愣怔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成名已久的卢卡斯元帅。
军团长的气场强大,军部内网与公开星网的军事新闻板块经常能看到他的面孔,与皇室成员握手受勋,参加尖端军事会议,代表特战军进行发言,带头率部参与剿灭异兽战争,他多种角度的各种照片在网上流传已久,但那些都不如亲眼见一面这位军团长。
庄严,肃穆,巴尼克搜肠刮肚,终于想到了一个貌似更合适的形容词,那就是神圣。
当前情况紧张,没有多余时间闲话家常或者巴结领导,巴尼克了解军团长务实的作风,他动作利落,抬头挺胸的敬了一个军礼后,立马将文件搁在了军团长的桌子上,并且打开第一页,将文件调转朝向军团长。
巴尼克立马大声禀告道:“报告长官,根据已经成功潜入平安保育院的内线递来的消息,六天前幽灵星盗团的重要成员曾经到访保育院,并且送了一批临近一次分化的虫崽过去,卧底已获取到那位名为里奥的星盗相关生物信息,与理纳德比对确定存在亲缘关系。”
巴尼克将文件给翻到第二页,里面明确表示送检样本与军雌理纳德收录在军部基因库内的基因存在父子关系,第三页则表示样本与帝国罪犯基因库比对成功,里奥与一位三十多年前叛逃帝国的名为奥利弗的军雌是同一个。
巴尼克继续汇报道:“里奥十分警惕,我们跟随他的过程中被他察觉,他毁坏觉得有追踪装置的光脑后跳出飞行器逃窜,被驾驶飞行器前来接应的任务目标,也就是雄虫诺亚给带走,我们没能够追上他。”
巴尼克将厚厚一摞文件继续向后翻去,“我们猜测理纳德由里奥训练并渗透入军部,且他在过去几年反常出现多次拒绝前往主星的升职机会,可以推断他一直在持续庇护幽灵星盗团,这可能是这群星盗们难以抓捕的最根本原因。”
“从理纳德的出身调查,我们找到了一家早已倒闭的保育院,老院长保留了当年的资料,这就是理纳德进入保育院的时候拍的照片。”巴尼克将文件再翻过一页,入目的是一张像素不太高的相片。
一高一矮的两个虫崽就站在堪称破烂的边缘星保育院门口,锈迹斑斑的金属门缺了半扇,牌匾上的「育」字不知道消失去了哪里,就剩「保 院」两个字挂在上面,高的那个虫崽已经完成一次分化,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短,半截小腿和小臂都露了出来,旁边牵着一个没有一次分化的黑发虫崽。
黑发虫崽的个子很矮,他身上的衣服过大了,裤子全堆在脚腕上,整个鞋子被盖得只能隐约看见一点鞋尖,袖管因为过分宽大而皱巴巴的堆在臂弯上,出于对陌生环境的恐惧,黑发虫崽双手都牵着身旁红发虫崽的手,微微侧了一点身子,十分依赖的模样。
哪个是理纳德不需多言,高个虫崽那头火红的头发不止跟理纳德现在一模一样,和六天前模糊拍到的里奥那头红发也别无二致。
巴尼克汇报的语速很快,军团长全程安静听着,没有发出质疑,直到看见了这张照片,卢卡斯皱眉,有点在意的伸指点了点那个矮个的虫崽,“这个小孩是谁?”
巴尼克探头过去一瞧,有点拿不准,时间紧张,搜集资料的速度要快,因此他没有将所有信息查透就匆匆赶来了,不过老院长貌似跟他感慨过一句,他稍加回忆便禀告道:“这个不太清楚,好像是个流浪虫崽,保育院没多久被星盗洗劫过一次,这个黑头发的小孩应该是死了。”
“不对。”卢卡斯将文件转回了正对巴尼克的方向,按了一下那模糊的像素点,而后圈了个大致区域出来,“他没有虫纹,是雄虫,你见过诺亚,你觉得他像不像诺亚小时候。”
巴尼克脑袋上的冷汗快要下来了,他盯着那堆模糊的像素点,看到眼花重影都没瞧出那个小孩露出一点点的脖子上面有没有虫纹,他回想着拍卖场那时见过的诺亚那半个尖下巴,再看照片上一次分化都没有的虫崽那张胖嘟嘟的小脸,除了发色,一点也不像。
巴尼克暗自腹诽军团长查案怎么能就靠盲猜呢,但他不敢质疑,这这那那了好一会也没说出所以然来,军团长示意他先跳过这个部分,继续汇报后面的内容,再之后的信息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主要是理纳德这些年来的行动轨迹,升职情况,这部分没有任何疑点,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他与星盗团存在频繁来往或是利益输送。
卢卡斯明显还在在意刚才的那个黑发小孩,他将文件翻回了那一页,着重要求巴尼克调查这个黑发虫崽,还有当年的保育院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再到现在幽灵星盗团为什么频频送虫崽到平安保育院,他们究竟在谋划些什么,是否存在对帝国的不利行为。
巴尼克领命后很快离开,卢卡斯坐在总指挥官的位置上,他看着光屏上面整个行动的规划关系图,越发觉得他们过去对诺亚的定位出现了问题。
过去他们认为诺亚作为星盗团中的普通一员,因为有把柄被握在幽灵星盗团领导者的手中,导致他不得不听从星盗团的掌控,不断赚取星币从而供养整个星盗团,让他们能够过上奢靡的生活。
邪恶的星盗团一直在拼命压榨雄虫身上的价值,并且把他当成一棵能够不断生钱的摇钱树,他们同样掌控着军部内的间谍,勒令理纳德为他们办事,导致理纳德叛变帝国,犯下不可饶恕的死罪。
那么如果...
卢卡斯把光屏上诺亚的那个标签从星盗团架构的底层一路向上拖去,直到最后那个标签被挪动到了顶层,与星盗团首领的那个标签融合一体,诺亚的名字作为幽灵星盗团团长站在了金字塔结构的顶层,甚至压过了里奥这个名字。
卢卡斯的眉头皱得更深,如果诺亚就是星盗团的首领,幽灵星盗团从没有试图控制过他,甚至在他小的时候,里奥他们曾试图将他送入帝国过正常生活,理纳德和诺亚自小相识,一直以来都关系匪浅。
不好!卢卡斯立马起身,他赶往指挥中心深处的审讯室,经过身份识别,接连打开了两扇厚重大门,他很快就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血腥味。
审讯记录上一片空白,审讯室内军雌们的脸色都非常难看,觉察到卢卡斯的到来,大家纷纷敬了军礼,退到墙边等待下一步指示,但此时仍然有军雌在泄愤似的抽打着被捆在刑架上的叛徒。
象征军部荣誉的军服像抹布一样被扔在一旁的地面上,被粘稠的血液泡透了,理纳德的双臂张开,被铁链捆在架子上,他的肩膀关节诡异扭曲,胳膊好像只剩下一层皮牵连着身体,他脑袋低垂,只能看到火红的发顶,血液从脸颊两侧向下淌,最后汇集在下巴上,然后一滴一滴的砸在地面。
身上的白衬衫被抽烂了,刮下了不少皮肉,理纳德仿佛无知无觉,没有动弹半分,卢卡斯上前一步捏住抽打理纳德那名军雌的手腕,厉声道:“谁叫你这么审讯的,军令全都白学了,你这样能审出什么东西来,不能干就给我出去。”
“军团长,他是叛徒,他是星盗的眼线,当年威尔身份泄露那事没准也是他干的,为了钱他什么事做不出来!”军雌愤怒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多年并肩作战的战友竟然一直在背地里为星盗做事,深深的背叛感让他连军团长的命令都敢驳斥。
“威尔卧底很成功,但他突然身份暴露,接回来的时候已经疯了,在主星治疗到现在,根本没有半点起色,现在莱斯利也被他给出卖了,威尔当年是我们的战友,莱斯利这批新兵是我们亲自接回来的,这个叛徒,恶魔,他凭什么还好好活着,他就该立马赔命!”
卢卡斯没有多做辩解,直接伸手点了两个军雌把这个过分情绪化的虫给带了出去。
卢卡斯看着审讯室里这些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军雌们,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好像巴掌重重的扇在了每一个虫的脸上。
“你们的办事能力让我感到非常失望,疑罪从无是最基本的审讯准则,理纳德闯入指挥中心,查看了卧底的资料不假,但他不一定泄露了莱斯利的身份,他到底做过什么,发了多少东西出去,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查清楚就急着把他弄死,通过一个眼睛看得到的结果就给他的罪过层层加码,套上无须有的罪名。”
卢卡斯拍了拍距离最近那名军雌的肩章,语重心长道:“看看你们胸前的军徽,再摸摸你们的肩章,请各位记得,要永远对生命存在敬畏心。”
卢卡斯略过军雌或赞同或不认可的表情,他走到刑架面前,伸手抬起了理纳德的脸,稍微震惊了一瞬,雌虫的眼眶空洞,两只耳朵都在淌血。
“谁干的,说清楚,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这位严肃的军团长少见的动了真火,虽然雌虫身体修复能力绝佳,使用医疗舱即可恢复,哪怕是断肢也能重生,但疼痛是实打实的。
军雌们只敢小声回复:“是他自己,我们根本没来得及拦...”
“他态度恶劣,拒绝沟通,半个字都不说,根本就审不出东西来。”
卢卡斯按下审讯室对外通讯的按钮,然后叫军雌尽快搬便携医疗舱进来,为理纳德治伤是第一要事。
有军雌着急的喊道:“军团长,他还没吃什么苦头就上医疗舱,简直是太便宜他了!”
“你们以为他这么做是在不配合,不沟通是吗?”卢卡斯摇了摇手指。
“我觉得他是愧对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