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姜之乐好几天没来学校。

他高二上学期因为摔伤住院这件事家里都是知道的，那时姜城和赵月静去参加了慈善晚会，是姜之恒去医院照顾的，赵月静还因此担心了好一阵。

宋屿安不清楚这两天姜家发生了什么，但看姜之乐满脸憔悴眼睛红肿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那对宋屿安而言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他笑眯眯地写着字帖，全身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江颂感觉他好像要飘起来，敲他桌子，“专心点。”

“Yes sir！”

宋屿安中气十足地回了句，耐下心快速写完今日的练字任务交给江颂检查。

江颂满意地点头，夸他，“进步很大。”

宋屿安的字已经初具人形，虽然还是狂放，但却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一眼看去还挺好看。

他听到江颂的话，尾巴都要翘上天，趴在桌上望着江颂，“班长，你是不是这周末就要去参加复赛了？”

江颂：“嗯。”

他在高联预赛中成功突围，获得参加复赛的资格，如果这次能拿到好名次，对他升学会有帮助。

宋屿安拖长声音，“你什么时候走啊，我来送送你呗。”

“前一天晚上走，不用送，我考完就回来。”

这次的考试地点还是在桂市，考试时间在早上八点，当天走来不及，所以江颂和其他几人商量一下，提前一天去。

听到他拒绝宋屿安也不强求，也担心自己会打扰到江颂复习，所以只是老气横秋地叮嘱，“那你千万不要紧张，放轻松一点，注意饮食和睡眠，保持良好的心态。”

“嗯。”江颂说，“我知道，别担心。”

宋屿安笑了笑，又有些遗憾地说，“只是可惜那天你不能陪我过生日了，我期待了好久呢。”

他的十八岁生日正好在本周末，原本已经定好了一天的计划，但很不巧和复赛撞了日子。

江颂帮他理了理炸毛的头发，动作轻柔，声音也轻柔，“我考试结束就回来。”

“不用了。”宋屿安摇头，发梢在江颂掌心一扫而过，“你考完十二点半，如果当天回来的话时间很紧的，人也很累，反正老秦特批你们可以周一再回来，你就在那好好休息一天吧。”

江颂没说话，就静静看着他。

宋屿安一看就知道他没答应，抓着他的手左右摇晃，“哎呀，这就是一次普通生日，等你回来以后我们还可以再补一次，机会很多的。”

江颂没正面回答好还是不好，问，“你准备怎么过？”

宋屿安无所谓道，“就和以前一样过呗，中午在家里吃个饭，然后就来学校。”

以前甚至没有吃饭这个流程。

他从小在桂市长大，顾家两个老人年纪大了不方便来，宋老爷子又和宋岩峰忙着公司的事，所以每年过生日都是只见礼物不见人，宋屿安都习惯了。

今年他正好在南城，顾文斌和岳惜文准备了很久，按照原计划，江颂也会来一起吃饭。

想到这，宋屿安叹口气，“我家的阿姨做饭可好吃了，你吃不到真是损失。”

江颂“嗯”了声，没再说什么，顺手又把刚理好的头发揉乱，“你吃的开心。”

备考时间过得很快，宋屿安果真没去送江颂，只是手机消息发个不停，震得江颂手都麻了。

他一条一条回复，时不时勾起抹不明显的笑，跟平时判若两人。

秦意昭也进了复赛，就坐在江颂旁边，见他这幅样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在和谁聊，戏谑道，“还没表白？”

江颂也不意外她会知道，淡淡道，“没到时候。”

“行吧。”秦意昭也不多问，意味深长道，“我还以为你们俩早在一起了呢，平时那么腻歪。”

江颂不吭声，秦意昭点到为止，也没再说。

复赛总共分为两场考试，中间间隔时间很短，连江颂出考场时都感觉头昏脑涨。

时间已到十二点四十，周遭全是来来往往的考生，相约着一起吃饭回家。

江颂站在树下，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

而宋屿安也终于圆滚滚地下了饭桌。

顾家今天中午的饭菜很丰盛，宋屿安的碗里就没空过，直到下桌都还剩小半碗。

他先在沙发上坐着缓了缓，又陪着老两口聊了会天，眼见着快到下午三点，才把收到的生日礼物全部抱回房间一一放好，简单收拾了下就回了学校。

到了学校又是一阵祝贺，宋屿安人缘好，他今天生日也不是什么秘密，课桌上早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

宋屿安一样一样拆开放好，然后拿出江颂布置的作业开始做，再抬头，教室的指针已指向六点钟，而身旁的座位还空着。

宋屿安垂下眼帘，默默把做好的作业放到江颂桌上。

现下正好是饭点，苏叶起身叫他一起去吃饭，宋屿安摸了摸还鼓鼓的肚子，婉拒了。

教室里一下子空荡下来，连讨人厌的姜之乐都没在，宋屿安拿出手机，熟练地翻到和江颂的聊天界面。

聊天停留在下午一点，宋屿安忙着返校没发消息，江颂那边也没动静，聊天框静悄悄的。

宋屿安定定看了两眼，动动手指，发了句“吃了吗”。

下一秒，QQ的特别关心提示音在教室响起。

宋屿安猛地回头，和门口的江颂对视上。

心跳如雷。

宋屿安愣愣地看着江颂越走越近，最后在桌前站定，朝他晃晃手，挑眉，“傻了？”

“……才没有。”

宋屿安缓过神，笑意迅速爬满小脸，惊喜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陪你过生日。”江颂伸手，宽大的掌心朝上，“一起逃个课吗？”

返校这天晚上都是自习，秦时对他们又放养惯了，很少会来教室，简直是逃课的绝佳时机。

宋屿安仅用半秒就把手递过去握紧，拉着人就往外跑。

“那还等什么，趁现在是晚饭时间，我们从大门出去！”

两人顺利地从大门出去。

宋屿安站在校门口，久违地感受到逃课1的兴奋，眨着眼问，“我们去哪里？”

江颂：“不急，先去吃点东西。”

宋屿安没意见，乖乖听安排，江颂在路边买了串糖葫芦给他先吃着，之后带着人上了公交车。

周日没有晚高峰，他们上去时还剩几个座位，宋屿安占了靠窗位置，拍拍身边的椅子示意江颂坐下来。

公交车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倒退。

宋屿安咬下一颗山楂，糖皮混着酸味直冲脑门，他眯眯眼，把剩下的串递过去，“要不要来一颗？”

江颂摇头，“你吃吧。”

“行吧。”宋屿安把手收回来，这才问他，“我们去哪啊？”

江颂从兜里掏出两张票给他，“看电影。”

宋屿安接过来看了看，眼睛倏地睁大，“你怎么知道我想看这个？！”

这是最近才上的喜剧电影，是个老导演的收官之作，宋屿安已经眼馋很久了，嚷嚷着一定要找时间去看，只是总是被各种事耽搁。

江颂显然比他更冷静，指腹抹去他嘴角的糖渣，“电影七点半开场，我们到了先去吃晚饭，有想吃的吗？”

宋屿安想了想，“我们去吃汉堡吧，很久没吃了，还方便。”

“好。”

两人到了江颂便带着人去了肯德基，宋屿安胃口大开，一连吞下两个汉堡，肚子又撑得鼓鼓的。

吃完后离电影开场还剩二十分钟，他们从商场进了电影院，江颂去前台拿定好的爆米花和可乐，宋屿安在检票处等他。

今天周末，来看电影的人很多，宋屿安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江颂，耳畔传来旁人闲聊的声音。

“看，帅哥！”

“哪里？！”

“那啊，就前台那个拿着爆米花还穿校服的那个。”

宋屿安撑着下巴，偏头看了身旁的两个女孩一眼，顺着声音偏头望去——

视线又回到江颂身上。

……嗯？

宋屿安一下坐直。

两个女生还在聊：

“哇噻，那腿，那腰，那脸，这才是男高啊。”

“而且虽然冷着脸，但还是好好抱着爆米花，莫名有种人夫感。”

她朋友笑她，“你也太禽兽了吧，人家还是个高中生呢，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哎呀这是事实嘛。”那女生眼睛发亮，“年下感十足的人夫就是最顶的，这可是现在的大趋势。”

她说完感叹一声，“也不知道小弟弟多大了，要是成年了我还可以上一上。”

“成年了你也是老牛吃嫩草。”

“你不想吃？”

“想。”

两个女孩子说着说着就嬉闹成一团，宋屿安静静听着，眼睛却一直黏在江颂身上。

诚如她们所言，江颂在一众人中的确帅得突出，一中纯白的校服T恤放大他的少年感，温柔的动作和脸上冷冰冰的表情形成强烈的反常，又让宋屿安想到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候江颂的表情还要冷些，话也少，说是人形制冰机也不为过，嫌宋屿安吵闹，但还是帮他把重重的书搬回教室。

外冷心热，说的就是他。

宋屿安看着朝他走来的江颂，忽然很庆幸自己是个颜控，庆幸自己死缠烂打，却又轻而易举地破开了江颂的壳，触及到他柔软的内心。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十八岁的礼物，上天已提前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