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月考成绩单被秦时贴在教室左上角的告示栏上，方便大家查看。
月考对一班的同学来说，就是场小考试，大部分人下了考场对自己的成绩就有了预估，所以众人就只是下课的时候去晃两眼。
但宋屿安没去。
他准备等中午人少一些了再去。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做题，时不时停下来思考一下，看上去倒是很认真，如果没有斜着眼往左前方瞟的话。
江颂看他一副做贼的样子，佯装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你怎么不去看看你考了多少？”
他突然出声，宋屿安又专心致志地在勘探前方，直接被他吓得一个激灵，转头注视着他不说话。
江颂面上疑惑歪头，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笑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炸毛小猫，在线瞪人。
宋屿安假装自己不在意，“现在人太多了，我等会去看。”
江颂点点头，“那要不我去帮你看？”
“不用了！”
宋屿安飞快回他一句，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大，又减小音量笑笑，“不麻烦你了，我等会自己去看就行。”
江颂也不再逗他，略带笑意地“嗯”了一声。
宋屿安则是忍不住在一旁唾弃自己。
他都多少年没体会过这种为成绩焦心的感觉了，当初查中考成绩时他都心如止水，现在反而越活越回去了。
果然，只有在意你的人才会担心你。
宋屿安算是深刻理解了。
但他理解了，有人没理解。
刘豪从人堆里挤出来，兴冲冲地跑到宋屿安前桌坐着，“宋哥，我帮你看了，你考了四百零一，第四十六名。”
宋屿安：“……”
我谢谢你。
一班总共四十五个人，加上他四十六，倒数第一就倒数第一，还第四十六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年级排名。
宋屿安欲哭无泪。
这消息来的猝不及防，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嘴角往上提高两个像素点，微笑道，“豪子，谢谢你啊。”
“哎呀，举手之劳！”刘豪爽朗一笑，“江哥的我也看了，七百一，又是第一名，太厉害了。”
江颂淡淡点头。
经过上次运动会的横幅事件后，刘豪他们发觉江颂其实并不像他表面上看着那么冰冷，至少他们几个现在还好好活着。
刘豪丢下一个炸弹就走了，徒留宋屿安一人在位置上风中凌乱。
江颂看着好笑，正想说两句话安慰他一下，苏叶又从前面下来坐到宋屿安前面，小声说，“安安，我帮你看你的成绩了，你考了四百零一，排名四十六。”
宋屿安有气无力，“谢谢你啊，我知道了。”
苏叶很有礼貌地回了句“不用谢”，见宋屿安的脸色不太好，关心道，“安安，你是身体不太舒服吗？”
宋屿安摇头。
身体挺舒服的，就是心脏不太舒服。
眼见着马上要上课了，苏叶看他确实没事就回了自己的座位，江颂看了眼蔫巴巴的人，在本子上写了句小字递过去。
【这次考试题目偏难，而且你也没有完全准备好，能上四百已经很不错了，别灰心】
他记得宋屿安之前好像只能考三百多分，这次也算有进步。
宋屿安拿过来一看，嘴角上扬四个像素点，提笔回他。
【江老师，万一我下次还是考不好怎么办】
【不会】
江颂果断写下这两个字。
只要宋屿安愿意，他有信心把宋屿安的成绩提起来。
宋屿安看向他的侧脸，一如既往地帅气，自己考四百分的那点子羞耻感也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果然美好的事物能治愈一切。
除了刚出分那会，宋屿安没把这次考试放在心上，接下来的几天还是正常学习，跟以前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应该就是江颂不在。
高中数学联赛预赛开始，江颂和班上的几个同学一起去了桂市，一来一回大概要两天。
他临走前给宋屿安布置了好几份作业，像叮嘱不省心的孩子一样让他好好学习，等他回来后要小测一下。
宋屿安瞬间就不想他了。
开玩笑。
还是想的。
宋屿安独自度过两天没有同桌也没有室友的日子，下了晚自习后照常和苏叶一起回寝室，两人在楼梯口分路，他打开寝室门，意外发现里面的灯开着。
“你回来啦。”
江颂正在里面收拾东西，闻言点了点头。
宋屿安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高兴，蹦蹦跳跳地进去坐到椅子上，故意软着嗓子，“小颂班长，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有多想你，整天茶不思饭不想，都瘦了几两。”
江颂看他一眼，“没看出来。”
宋屿安笑眯眯怼他，“说明你一点都不想我。”
江颂没和他耍宝，而是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个袋子递给他。
“给我的？”
“嗯。”
“是什么呀？你还给我带了礼物？”
宋屿安一边说一边拆袋子，最后拆出来一个铁盒子，上面印着蜜香居，是他最喜欢吃的一家糕点。
“哇！”宋屿安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江颂不自在地回避视线，“我在路边随便买的。”
其实是之前宋屿安和苏叶聊天时谈到过这个，他那时还很可惜，说南城没有蜜香居，只有桂市才有。
这是今天返程时他特意让司机等了他几分钟跑去买的。
宋屿安很明显也没把他的话当真，两只眼睛弯的像月牙，“谢谢小颂班长！我就知道小颂班长对我最好了！”
江颂声音很小，“你喜欢就好。”
宋屿安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江颂摇头，“没什么。”
宋屿安也没追问，而是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一股甜甜的茉莉香铺面而来，他伸手拿出一块，没有立马喂进自己嘴里，举着手送到江颂面前，“快尝尝好不好吃。”
江颂下意识想摇头，宋屿安也预判到他的动作，眼疾手快地把甜点喂到他嘴里，江颂只得吃了下去。
宋屿安眉开眼笑，“怎么样，好吃吧？”
江颂没说话，默默点头。
宋屿安见他吃得不错才喂了自己一块，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迸发，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相比较他的开心，姜之乐可就没这样好心情了。
因为他竟然在学校看到了江颂。
十八中作为桂市数一数二的中学，预赛地点就设在了这里，姜之乐身为一班尖子生，从小又有竞赛基础，自然也是种子选手。
但他没想到，他在考场居然遇到了江颂。
只一眼，对方那张和姜之恒相似的脸就让他全身血液逆流，大脑嗡嗡作响，平日里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题此刻也让他感到吃力。
他只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江颂会出现在这里。
那对夫妻不是说他顽劣不堪、不思进取吗？！那现在为什么他能来参加联赛？！
姜之乐下了考场就一直憋着一股气，知道晚上回家都没能缓过来。
赵月静心思细腻，一眼就发现自家孩子不对劲，拿汤勺舀了碗汤放在姜之乐面前，温柔地问，“小乐，怎么了，没胃口吗？”
姜之乐抬头看着她，又下意识移开眼，勉强笑笑，“我没事，妈。”
赵月静摸摸他的头，“你长大了，现在有小秘密都不肯和妈妈说了，怎么是嫌弃妈妈和你有代沟？”
“没有！”姜之乐低头吃饭，含糊道，“我只是真的没事。”
“好吧。”
赵月静和姜之恒对视一眼，“你不愿意和我讲也没事，正好你哥最近公司的事都忙差不多了，有什么问题找他就行。”
姜之恒附和道，“想谈心可以随时找哥哦。”
姜城冷不丁出声，“找爸也可以。”
赵月静笑出声，“找你做什么，和你大眼瞪小眼吗？”
姜城不服，“我大学时辅修了心理学的好吧，找我不比找之恒好？”
赵月静笑，“什么年纪的人了，还和儿子比。”
有人撑腰，姜之恒也硬气，“就是，爸你还嫌弃我，现在又不是你要用我的时候了？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万恶的资本主义家。”
他们几人说说笑笑，本是想活跃活跃气氛，但姜之乐看着三人其乐融融德样子，心中郁闷得几乎不能呼吸。
他放下筷子，低声说，“我吃饱了，爸妈哥你们慢慢吃。”
说完也不再看他们，转身上了楼。
赵月静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这是怎么了？饭都不吃了。”
姜之恒宽慰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好像是高联预赛，可能是考试不理想，我等会上去和他聊聊。”
赵月静听后浅浅地松了口气，“这孩子，我还以为怎么了，不就是场考试，以后机会多着呢，咱们家不差这回。”
“嗯，如果是因为考试难过的话那确实没必要。”姜城对着姜之恒说，“你等会上去的时候也和小乐谈谈，看看他是想考国内还是国外的大学，我们都支持他。”
姜之恒点头，“好。”
而他们担心的人此时正站在窗前，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
几分钟后，他拿出手机，找到私密联系人×，按下拨通键。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那边传出来一道小心翼翼地女声，“小乐？”
姜之乐厌恶道，“不准这样叫我。”
“好好。”女声改口，“姜少爷。”
“我问你，为什么江颂会参加高联，我不是让你们看好他吗？！”
“高……高联？”女声有些颤抖，“这是什么？”
她小学没读完就出来打工了，听都没听过这些。
姜之乐没解释，“那你们之前说江颂成绩差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在骗我？！”
这次女声没再说话，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传过来。
姜之乐越想越气，面部都开始扭曲。
“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们要控制好他，最好是让他尽早辍学，打工也好，当混混也好，总之不能有本事，你们倒好，还一直把我蒙在鼓里！”
“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女声抖的厉害，“本来我们是想让他初中就不读了，但是……”
但是江颂中考考了全县第一，招生办直接找到了家里，可以免学费、免生活费，入学还有两万块钱，以后也能拿奖学金。
姜之乐可不管这些，阴沉着脸道，“你之前说，他和你们断绝关系了？”
“……对。”女声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班，“我们不过是拿了点钱，他就这么狠心，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
姜之乐烦躁地打断她，“行了，别说这些废话，你们明天去他学校闹一闹，动静越大越好。”
女声静了两秒，问，“怎么闹？”
姜之乐：“这还需要我教你吗？”
“好。”女声应下，然后踌躇着问，“小……姜少爷，这个月的钱……”
“我等会打给你。”
姜之乐挂断电话，利落地转去五千块钱。
他脸上戾气横生，与刚才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