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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放假

车子很快驶进一处别墅,豪华的大门敞开,道路两边种满了各种鲜花,正值春季,开的热烈。

房间里的人听见声响连忙跑出来,宋屿安刚一下车就被人抱进怀里,“哎哟乖乖,你可算回来了,快让外婆看看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岳惜文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心疼溢于言表,嘴里说着“瘦了瘦了”。

宋屿安反手握住老人家的手,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我就去了学校五天,哪有那么严重,而且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的。”

“就是就是,我们安安现在长大了,懂事着呢。”顾文斌在一旁接话,凑过去仔细看了宋屿安几眼,眉头一皱,“不过看起来好像是瘦了一点。”

宋屿安无奈地笑了,一手牵住一个往里走,“我哪有那么容易瘦,身上的肉都是实打实的呢,可不是摆设。”

“知道知道,你一顿能吃满满一大碗米饭嘛。”岳惜文刮了下他的鼻头,“当初你要是听我们的办走读,我和你外公还用的着这么担心你吗。”

顾文斌也附和,言语满是幽怨,“就是就是,这还是你第一次一个人离家这么久,害得我们每天都要想你好几遍。”

“哎哟,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其实每天想一遍就够了,多了伤身体。”宋屿安嬉皮笑脸的,跟小时候一样撒娇,“我在学校挺好的,认识了不少新朋友呢,他们人都很好,放心吧。”

“好好知道了。”老两口虽然都疼他,但也不是要把他养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看他在学校过的不错也就放心了。

“天不早了,快来吃饭吧,今天让阿姨特意做了你爱吃的清蒸东星斑,好好补补。”

“哇,怪不得我远远就闻到香味了。”宋屿安嘴甜得很,哄得人心花怒放,“外婆你最好了。”

旁边的小老头不乐意了,故意板着个脸开玩笑,“是是,只有你外婆好,你外公就不好了。”

“哪能啊。”端水大师小宋忙前跑后,又是添饭又是舀汤,“外公也好外公也好,你们并列第一。”

“这还差不多。”顾文斌装模作样地嘀咕一句,对着宋屿安招招手,“安安,过来。”

“怎么啦。”

顾文斌让他微微弯腰,伸手把他脖颈上的链子取了下来。

那是一个精致的金锁。

虽然表面有明显的磨损,但仍旧不掩其价值。

自从他们的女儿顾柔因为大出血离世后,老两口就把全部心力都投入到宋屿安身上,他刚出生没几天就给他买了长命锁一直戴着,从来没取下来过。

“你明年就十八岁了,我和你外婆原本是想着等你明年生日再给你换的,但后来又一想,反正早晚都要换,早点晚点都没什么关系,正巧你转学到南城,就干脆现在给你换了,就当是给你独自一人勇敢生活的奖励。”

顾文斌一边说一边把新的金锁给他戴上,黄亮崭新的长命锁缀在胸前,衬得宋屿安更加贵气。

宋屿安垂头看了看比以前更加绚丽的锁,给他的亲亲外婆和外公一人一个拥抱,“好漂亮,我好喜欢!”

“以后这就是我的传家宝了!”

岳惜文笑道,“瞧你那点出息,一点金子就能当你的传家宝了?”

宋屿安义正言辞,“这不一样嘛,毕竟这是外公外婆送我的。”

“行了行了,别贫嘴了,快吃吧,饭都冷了。”顾文斌招呼他。

“好嘞。”

宋屿安一面吃一面讲他在学校遇到的事,明明是很简单的小事都能被他讲得趣味丛生,把老两口逗得哈哈大笑,餐桌上都洋溢着欢声笑语。

只是很可惜,并不是每一家的饭桌都能这么其乐融融。

至少江颂家不是。

他家在一个老居民楼,那里的楼一幢连着一幢,各家各户四四方方的阳台都堆满了东西,弄得房间总是昏暗一片,生了锈的铁栏杆上违规搭建着顶棚,有些甚至是用废弃的铁片叠起来做成的,伸出来又凹进去,一到下雨天就劈里啪啦的响,模糊了别人家传来的叫骂声、争论声。

江颂对此已经习惯了。

他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专心致志地做题,旁边放的是一张一米二的单人折叠床,再加上一张瘸了腿的桌子,就占满了江颂的整个房间。

他没有柜子,衣服都放在行李箱里,穿一件拿一件。

掩好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撞到墙上发出摇摇欲坠的声响。

江颂笔尖一顿,纸面晕出一片墨。

来人很不耐烦,见江颂坐在原位不动,又伸腿踢了一下被撬了锁的门,语气恶劣,“妈喊你出来吃饭,你听不见吗?”

江颂这回动了,他站起身,慢慢走到那人面前,良好的身高优势足以让他完全俯视面前的这个人,冷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上去戾气横生。

江钰吞了下口水,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面上看着嚣张,实则从小到大都很怕他这个哥哥,平时只有他爸妈在时才能硬气一点,因为没人会帮江颂说话。

江钰想清楚后瞬间又得意起来,十分不屑地对着江颂“呸”了一声,然后跑到饭桌上继续吃饭。

晚饭已经开始了。

很小的一张桌子,只坐三个人就显得十分拥挤。

一名中年男人一口酒一口咸菜,喝的眼眶都红了还觉得不尽兴,姿势大开大合,一个人占了半边桌子。

坐在他身旁的女人则显得拘谨得多,身上还穿着围裙,蓬头垢面脸色疲倦,捧着碗也不怎么夹菜,只刨着碗里有些发黑的米饭。

桌上只有四个盘子,一盘咸菜,一盘花生米,一盘青菜,还有一盘青椒,青椒里混着一点肉碎。

江颂看着桌上的残羹剩饭,胃里止不住翻滚起来,饥饿刺激的他唇色发白,但恶心感又让他毫无食欲。

他站在桌边没有动,高大的身影挡住头顶的电灯,使得整个房间更加狭小逼仄,压迫感十足。

男人见状把酒瓶子往桌上狠狠一放,酒水都溅出来几滴,“怎么,还要我们请你坐下吗?”

一直埋头吃饭的女人终于抬起头,瞥了眼站着的江颂,把旁边的一个凳子拉过来,拍两下,“坐着吃吧。”

她说完后又继续吃,筷子伸出去想夹点菜,晃了一圈又不知道夹什么,最后又把筷子伸回来。

而男人还在喋喋不休。

“都是这么大的人了,放学回来不帮忙做饭也就算了,吃饭都还要人去请你,你是皇上吗?你很了不起吗?”

“我们含辛茹苦地把你养大,是为了给你当仆人的吗,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孝道,什么是一个儿子应该做的事?!”

他的脸涨成猪肝色,说得唾沫横飞,江颂没出声,只是沉默地立在原地,看着女人给江钰夹菜,轻声细语地让他多吃一点。

江颂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十分刺眼。

他抬眸,目光看向虚空,嗓音有些沙哑,“我不饿,你们吃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进屋,却被男人一声喝住。

“你给我站住!”

男人,也就是江海,彻底被激起了酒意,一个酒瓶子擦着江颂的肩膀飞过,落到地上摔得稀巴烂。

“我看你现在真是脾气见长啊,连说都不能说你了,我从小到大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才让你敢踩在我头上这么撒野?”

“可不是吗,爸,我刚刚好心去叫他吃饭,他还瞪着眼吓我呢。”江钰在一旁添油加醋,绝口不提自己干了些什么。

杜美娟扯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再说了。

江钰撇撇嘴,把袖子拉回来,乐滋滋地看即将倒霉的江颂。

江颂听见江钰告状也没什么反应,从小时候他就喜欢这样,装可怜博关注,长大了则更甚。

他的目光在碎裂的酒瓶子上停留几眼,最终什么都没说,径直进了屋。

客厅里只剩下江海刺耳的咆哮和杜美娟弱弱的劝说声。

江颂瘫倒在床上,觉得身心俱疲,胃里在叫嚣,脑子里也很吵闹,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突突的疼。

他闭上眼,试图靠睡觉缓过去。

最后他是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吵醒的。

“睡了吗?”

是杜美娟。

江颂从床上起来移到凳子上,静静看着杜美娟。

她的头发彻底散开,衣服也换成了睡衣,手里端着一个碗,热腾腾的冒着白烟。

是一碗白面,除了盐,什么都没加。

“饿了吧,这是我特意给你煮的,快吃吧。”

杜美娟把碗放好,把筷子递给他,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吃。

江颂没有立马动筷,而是定睛看了杜美娟很久,直到她疑惑发问才吃了第一口。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带着与生俱来的矜持。

面条煮的有些软了,也没什么油,清汤寡水,口感很不好,江颂却面不改色地吃完了。

空荡荡的碗底在台灯下如同月盘,一如江颂的内心,空无一物。

在整个吃面的过程,母子俩都没说话,时间悄悄流逝,杜美娟的眼神渐渐涣散,看着江颂的侧脸陷入思绪。

“你还是不离婚吗?”

杜美娟明显一愣,“什么?”

江颂看着她没说话。

“我……”

杜美娟声音飘忽,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扣弄,她不敢和江颂对视,眼神落在门缝,逃避着江颂灼热的目光。

“小颂,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爸,平时只是爱喝点酒,也没什么别的毛病,我……”

“嗜酒不算毛病?喝醉打人不算毛病?赌博也不算毛病?”江颂平静反问,“原来是我见识短浅,不懂毛病两个字的含义。”

杜美娟讪笑,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牵强,但她必须这样说下去。

“他……现在不也没出事嘛……”

“你和小钰都还在上学,虽然你的学费生活费都有学校帮你出,但小钰上学还需要钱,而且家里的日常开销也不小,你爸爸虽说工资不高,但好歹也能补贴家用……”

“他的工资够他买酒吗?”江颂说,“如果没有他,家里只会更轻松。”

“小颂!”杜美娟眉心微蹙,对他这话有些不满,“他是你爸爸,你不能这样说话!如果没有他,这个家就散了,更何况我一个人带着你和你弟弟也根本生活不了。”

杜美娟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殷切地劝他,“你懂事一点,不要让妈妈为难,好不好?”

江颂的手掌攥成拳头,掌心留下深深的指甲印,好像下一秒内里的血肉就会露出来。

“如果,我说我可以养你,你愿不愿意跟他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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