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棠点进背包,将躺在第一个格子里的铅酸石墨烯电池取了出来。
十六公斤的电池很沉,一出现在他的右手里,就猛地往下坠,压着他的手指砸在了地面上。
“嘶——”
方玉棠没忍住,痛呼出声,下一秒,又连忙用左手捂住嘴巴,眼睛惊恐地瞪大,抬头看向那两个工人。
他们已经走得很远了,身影在松林间一晃一晃,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见状,方玉棠才松开手,长长呼出一口气。
动静虽然不大,但安婶和温葵月还是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两人同时伸手,一人抬一边,把电池从他右手上抬起来,放到一旁。
方玉棠把右手抽出来,手指上一片红痕,他甩了甩手,没吭声,低头去看那块电池。
深灰色的长方体,外壳是哑光黑的硬质材料,表面做了磨砂处理,边角用银色金属包边加固,顶部有两排散热格栅接口处镀了一层亮铜色,上面贴着一张白色标签,写着“通用型丨智能电压识别”几个字。
跟寻常小电驴的电池差不多,但做工明显更精细,不愧是50个金币的物资。
温葵月和安婶起身把两个袋子从小电驴座椅上取下来,翻开座椅,露出下面的电池仓。
仓里的原装电池跟方玉棠刚买的一模一样,只是没有电,指示灯灰扑扑的。
方玉棠扣住两边的卡扣,把没电电池抽了出来,又把刚买的电池对准卡槽,用力往下按,“咔嗒”一声,两侧的卡扣自动锁死,接口模块上的指示灯亮了。
先是红灯闪了两下,然后变成绿色,稳稳地亮着。
方玉棠拧了拧插在孔里的钥匙,仪表盘亮了,他又试着轻轻拧了一下油门,车身往前窜了一点。
“能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压不住。
他弯腰去捡地上那块换下来的电池,试着把它收进背包,光屏弹出一行字:【载具及载具零件暂不可收进背包,请扩容背包后再尝试】
“零件也收不进去?”方玉棠皱了皱眉,看向安婶,“安婶,能把电池先塞进您的编织袋里吗?”
他的红色塑料袋装不了重物。
安婶二话没说,把编织袋的拉链拉开一半:“放进来。”
方玉棠把电池放进编织袋的一个角落,拉好拉链。
另一边,温葵月也把绑在箩筐上的矿泉水解开,塞进医疗箱里,盖上盖子,刚好卡得严严实实。
她又用尼龙绳把医疗箱绑在箩筐和车架上,只扎了两道,勉强不会掉。
一切收拾妥当,温葵月看了一眼那两个工人的方向,又侧耳听了听,运输车的轰鸣声早就消失了,整片松林安静得只剩下风声:“那两个工人已经走远了,汽车声也听不见了,走吧。”
“好。”
方玉棠跨上小电驴,双脚撑地,试了试平衡,受伤的右脚搭在踏板上不用使劲,整个人终于松泛了一些,不再像之前推车时那样一瘸一拐地硬撑。
安婶肩上挎着两个袋子,坐在小电驴的后座上,方玉棠拧动油门,小电驴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稳稳地往前开了出去。
温葵月骑上自行车,跟在他后面十多米的位置。
方玉棠故意放慢了速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确认温葵月跟上了才继续往前骑。
他们没有沿着运输道路走,而是看着电子地图,找了一条与运输道路大致平行的方向,在松林间穿行。
地面算不上平坦,但好在这边松树的间距足够大,自行车和小电驴都能勉强通过。
温葵月一边骑,一边看一眼光屏顶栏的倒计时,骑了大概一个小时,她在迷雾边缘看见了一条灰色的白线。
是公路!
温葵月心中一喜,正想开口,先听见了安婶的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哎——我好像看见公路了!”
方玉棠猛地捏住刹车,小电驴往前顿了一下才停住,他盯着地图看了一会,转过头,眼睛里有光:“真的,再骑十公里就能到公路了。”
温葵月蹬了几下脚踏板,骑到他们旁边停下来,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安婶看了她一眼:“闺女,歇一会吧。”
温葵月确实累得不行,这边松林的地势远不如木屋那边的平坦,稍微一点起伏就需要她咬紧牙关,很用力地蹬踩踏板,实在骑不上去了,就下来扛着自行车走。
费力气,更费腿。
她双腿的肌肉已经酸胀得发疼,像灌了铅后又泡了醋,如果不停下来缓一缓,后面那段路可能撑不住。
“好,歇会。”
温葵月应声,从自行车上下来,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她扶着车把才稳住。
把车支好后,她实在没精力挑什么舒服的地方,脱下身上的外套随手铺在脚边的地面上,一屁股坐了下去,从背包里取出两瓶矿泉水和两包压缩饼干,递给安婶和方玉棠。
安婶坐在小电驴的车筐前,左手拨弄着车筐里的三株番茄苗,右手使劲揉着肩膀,见她递过来水和饼干,摆了摆右手:“不用不用,我有。”
话音刚落,她的右手就凭空出现一瓶喝过的矿泉水和一包压缩饼干。
方玉棠饿得不行了,背包里空了,只能不好意思地伸手接过温葵月的水和饼干,脸上微微泛红。
“谢谢学姐。”他低下头,把包装纸撕开,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压缩饼干又硬又干,嚼起来满嘴都是碎渣,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嗓子疼,但他吃得很认真,一口饼干一口水,像是在吃什么珍馐美味。
“安婶,学姐,你们对我也太好了。”他嚼着饼干,声音含糊不清,眼眶却红了,“又是帮我凑金币买电池,又是分分吃的喝的.....”
安婶笑了笑:“这算什么,我们三个都是撞邪的倒霉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就是。”温葵月喝了一口水,“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开箱开出好东西,分我们一点就行了,苟富贵莫相忘。”
方玉棠用力地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饼干,含含糊糊地说:“一定一定,以后开箱遇到好东西,我一定分你们!如果以后你们缺什么了,也尽管跟我说,我上刀山下火海都给你们办到......”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又是表决心又是发誓的,说到后面自己都笑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安婶被他逗得直乐,温葵月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三人吃完东西后,又歇了十多分钟,才重新上路。
接下来的路比前面好骑一些,地势又平了一些,松树也没有那么密了,阳光大片大片地落下来,晒得人头晕。
温葵月吃力地蹬着踏板往前骑,时不时转头看一眼运输道路的方向。
她一直警惕着那辆运输车会往回开,耳朵竖着听那边的动静,但一路骑过去,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到后面,她双腿酸疼得厉害,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听汽车的动静,只知道机械地重复踩踏的动作,脑子里也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转:要是之前没有升级拐杖就好了,拿着跑十几公里都比骑这破自行车轻松吧?
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滚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温葵月甩了甩脑袋,眯着眼睛看向前方。
松林在前面越发稀疏,一条灰黑色的路面横在松林间。
公路!
温葵月盯着公路看了两秒,双腿又注入了一点力气,猛蹬了一百多米,追上了方玉棠,跟他同时骑到了公路边缘。
路面比松林的地面高出一大截,目测至少有二十多厘米,自行车的木前轮顶在路沿边,根本上不去,小电驴也是一样。
只能搬上去了。
温葵月下了车,把自行车抬上路面,双脚刚踏上柏油路面,淡红色的光屏又弹了出来,悬浮在她面前,白色小字从上到下刷新出来。
但她没有急着看。
因为她的余光瞥见了诡异的一幕——刚把小电驴抬上公路的安婶和方玉棠忽然凭空消失了,连小电驴和那两个袋子也不见了。
温葵月猛地转过头,盯着他们消失的地方,一股寒意直窜上后背。
“安婶?方玉棠?”
她松开自行车,两步冲到他们消失的地方,柏油路面空荡荡的,连小电驴轮胎上的泥土印都没有,公路两侧的松林里静悄悄的,也没有他们的身影。
温葵月心里有些发慌:“安婶?!方——”
【别叫了!】途灵扑腾了两下机械翅膀,语气里全是嫌弃,【但凡您看一眼光屏,就能知道他们去哪了】
温葵月一愣,连忙将注意力拉回光屏上。
【检测到求生者19999已抵达公路,新手安全期提前结束,《白线》公路求生游戏现已正式全面开启】
新手安全期......提前结束了?
温葵月皱起眉头,心底窜出几分不满。
这个游戏的新手安全期本来就短得可怜,只有24个小时,结果还藏着“一抵达公路就提前结束”这种恶心规则。
真抠门啊!
连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求生者留。
温葵月心里再怎么诽腹,也没有反抗游戏规则的资本,只能悻悻地往下看。
【该游戏开放八大环境地块:变异松林、茫茫雪原、热砾沙漠、辐射沼泽、塌方公路、疾病小镇、丧尸之城、废土污染】
【公路求生游戏基础说明如下:】
【1.专属公路:每位求生者拥有一条完全独立的专属公路,其他求生者不会出现在您的专属公路上,除非您进入多人区域(如服务区、枢纽区、安全屋区域、特殊事件区域等)】
专属公路......这就是安婶和方玉棠不见了的原因?
不是出事,只是被系统分配到了各自的平行公路上。
温葵月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谈不上难过,就是有点怅然。
从昨晚到现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和安婶,还有方玉棠一起经历了埋尸骨、过夜、开箱、逃命、骑车走十几公里松林地。安婶会亲切地叫她“闺女”,会想着分她物资,方玉棠会礼貌地叫她“学姐”,懂得感恩,两个人都挺不错的。
现在,他们都被传送走了......
温葵月心里生出几分不舍,但也仅仅是几分。
她抿了抿唇,目光往下移动:
【2.昼夜更替:游戏内将开启真实昼夜循环——每日06:00—18:00为白昼,环境相对安全,适合探索、交易与前进;18:00—次日06:00为夜间,温度和能见度降低,部分异物进入活跃期。
为了确保自身安全,请在夜间时段停留在公路范围内,并维持可靠光源,或躲在安全的封闭空间内】
【3.随机刷新:公路两侧将会随机刷新各类物资、建筑、NPC和异物,请时刻保持警惕】
白字停在这里,不再刷新。
温葵月站在原地,把三条规则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又看了一遍,确保每一条规则都牢牢记在了脑海里,才关掉光屏,抬眼看向前方的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