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年,再见到林瑶,对方并没忘记他。
“苏先生?请坐。”
女人开门,看到苏澈的一瞬,脸上浮现出惊喜,忙侧身让两人进屋。
付强被抓后,官方有人专门帮她和付强离了婚,所幸没有孩子,少了很多麻烦。如今,她在城市的角落也有了稳定的工作和住处。
苏澈礼貌地道谢,接过茶水:“打扰了。”
林瑶在对面坐下,摇头道:“我一直想谢谢你们……”
阿飞看得云里雾里,一肘苏澈,低声问:“认识?”
苏澈点点头,然后对林瑶道:“你不用太在意,我们那时候遇见了你,就证明老天也不想让你出事。”
苏澈并没有在这个话题里多停留,这是林瑶的伤疤,反复揭开会一次次地将她刺伤,造成的伤害不会小。
他谈起来意:“林女士,你最近的生活中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比如,会看见点不太好的东西……”
天堂教在背后搞事,整个黔州,符合他们条件内的人,基本都会受到影响,有的是见到了逝去多年的亲人朋友、宠物,亦或是完全陌生的恐怖阴魂。
这些东西出现的目的只有一个——引诱他们去死。
无论是信任之人的诱导,还是恐怖阴魂的恐吓,都能轻易让普通人坠入深渊。
苏澈记得接任务时,周警官还给他说了个案例。城东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女孩,从小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去世后,她的世界一下子没了主心骨,变得暗淡无光。
社区轮番心理疏导,想尽方法帮助她走出来,平安上了高中,告别痛苦的过去,走向新人生。按道理来说,应该会凭借努力改变自己的一生。
谁知,两年后的一个夜晚,她就在住处六楼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刚刚长出绿叶的生命。
经过一番对比调查,毫不意外地查出了天堂教的推手。
他们利用术法,造出女孩奶奶的样子,一点点骗女孩爬上窗台。女孩看着眼前对她展开怀抱,面目慈祥的身影,眼泪一下子糊了满框。
她猛地跃起,想像从前一样,去老人怀里撒撒娇。可她没注意,脚下是空的,手抬起的瞬间,直接坠落,再也没能睁眼。
至此,为了防止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特按局一直在秘密解决这些隐患,辗转于城市各处,将危险扼杀在摇篮。
林瑶和其他几个此前接触过的人都是重中之重,每一个都得定期排查。
林瑶闻言,稍稍一怔 ,迟疑道:“做噩梦算吗?”
苏澈示意她继续说。
林瑶双手不自觉绞紧,绷着肩膀,明显是恐惧的状态:“我最近,偶尔会梦到我前夫,她说要我下去陪他。”
她说话时,苏澈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房间各处。
这间屋子不大,朝阳,被布置得很温馨,并没有阴气的痕迹。再看回林瑶身上,也没有怪异的地方。
或许真的只是她受到创伤后心理阴影还未完全消散,导致的噩梦。
苏澈初步判断完,安慰道:“放心吧,他已经死透了,以后都不可能再来打扰你了。”
林瑶点了点头,笑得有几分勉强:“我明白。”
排查完起身要走时,苏澈目光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他歪头看向林瑶身后的电视柜,那上面立着一个黄色的物件。走近一看,是个草扎小人。
乍一看,还挺像电视剧里诅咒人那种,要是身上贴个生辰八字,扎几根针就没毛病了。
林瑶看着的他的动作,“这是我前两天下班,一个年轻姑娘送我的。说是可以带来好运。”
见苏澈翻来覆去地看,她不禁有些紧张:“有什么问题吗?”
苏澈直觉这东西不对劲,但实在看不出什么,于是回头递给阿飞,让他也看看。
阿飞云雾里地接过,睁着再清澈不过的眼睛来回看了几遍,最后摇了摇头。
苏澈心道可能是自己神经太敏感了,看什么都不对劲。他把草扎人放回,又安慰了林瑶一番。
林瑶一路送他们下楼。
临分别前,苏澈摸出一张符箓,拍了拍阿飞的肩膀:“借滴血。”
阿飞不理解,但是照做,没有犹豫地伸手往旁边花坛里种着的玫瑰枝干上一摸,“嘶!”
他蹙眉挤出一滴落在符箓上,然后立马把手指含进嘴里,抬眼看苏澈。
刚摸出别针的苏澈:“……”
站在一旁不解的林瑶:“……”
这孩子真虎啊。
苏澈把符箓叠成一个精巧的三角,递给林瑶,“安神的,贴身带着,睡觉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林瑶受宠若惊,连连道谢,目送他们离开。
……
从小区出来去停车的地方时,阿飞没忍住问:“我的血有什么用吗?”
苏澈道言简意赅:“童子血,加一点,符箓的作用会更大。”
“那用你的不可以吗?”阿飞眼神很清澈,俨然只是单纯的询问,并没有在阴阳他。
苏澈一噎,道:“我的不行。”
“我的血作用没有你的大。”
阿飞练的是童子功,只要没有破身,他的血就是威力最大的童子血。
苏澈谨慎惯了,虽然在林瑶那里没有看出什么,但给个保障总没有错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阿飞挠挠头。
年轻人脾气来得急,去得也快,这会儿阿飞已经没有刚出门时的气愤了,恢复成第一天对苏澈有诸多好奇的样子。
“你以前也是干这个的吗?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苏澈想想说:“差不多吧,就是到处跑接单干活,大多是驱邪的。”
这下阿飞平衡多了:“难怪队长让我听你的。”
苏澈:“嗯?”
“你经验比我多。”
苏澈笑笑不语。
“不过我也不差的。”阿飞闷闷道:“我都干了这么久活了,不说做惊天动地的大事,出任务处理阴物也没失手过。”
“不知道为什么,舅舅就是不让我转正。而你一来就能当领队的……”
他嘀嘀咕咕一通,苏澈这才明白他的火气是从哪来的。代入自己想了一下,很难不生气。
赶往下一个目的地的间隙,苏澈心情不错,耐心和他搭话聊天:“那你舅舅有说为什么不让你转正吗?”
虽然阿飞没说,但从他的口吻中不难听出,阿飞的背景并不简单。他的那个舅舅说不定职位比周警官还高。
阿飞沉吟片刻:“他就说我经验不足。”
“好吧,事实上他更想让我回学校上课,不让我参与这些。”
这下苏澈大概能理解了。
当今世界对读书、学历的重视非同一般,阿飞正是上高中的年纪,前面有高考的大关,这一行风险不低,不让他参与再正常不过。
可能这就是阿飞的舅舅不让他转正的原因。
苏澈心下明了:“你年纪还小,先回学校完成学业再来参加工作也没问题。”
阿飞撅起嘴:“你们谁都这么说。”
“我的梦想是像舅舅一样,成为局里最强的人!为了这个梦想,我认字开始就在学这些,哪能荒废再回去学正常的文化课。”
苏澈知道自己劝不住正处于叛逆期里的少年,再者,非亲非故的,他说太多反而失言,便将话咽了回去。
他现在对阿飞的舅舅产生了浓厚的好奇,特安局最强的人,是不是已经到了能手搓天雷的地步了?
他想得太天方夜谭了。
苏澈带着阿飞顺利完成一天的巡查。
下午六点,天色昏黄。
阿飞刚进门就被周警官赶去写作业。他单独找了苏澈问询。
苏澈如实回答一天的情况,也说了林瑶那里的情况。
“草扎的小人?”周警官顿了顿,“长什么样子还记得吗?”
苏澈摸出手机给他看照片。
这照片也是经过林瑶同意才拍的,苏澈不知道草扎人的作用,担心是有风险的东西,于是拍了照片带回来给局里其他人辨认。
周警官看完,抬眼问他:“除了这个,目标家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苏澈摇头:“阴气、阴魂以及一切与这方面沾点边的都没有。”
周警官颔首:“这东西不简单。”
苏澈洗耳恭听。
“跟你前后脚回来的同事也反应过同样的。基本每个目标手里都有这个东西。连同我之前跟你讲过的那个案子,现场也发现了草木灰。”
“大家发现的第一时间都会给目标说收起来,带回警局。”
“这东西。”他晃了晃草扎人:“作用可太大了。”
“做替身、给阴物做暂时寄托的载体,甚至于控制某人,我们对这东西的开发不知百分之五十。”
苏澈心下一惊,没想到这么个不起眼的小玩意还挺全能,堪比老张的纸人了
想到老张,苏澈灵光一现,这方面的老张是行家,或许他能知道草扎人是出自谁手。
苏澈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
周警官思索两秒:“行,明天你去找张师傅。”
苏澈闻言摊摊手:“算了吧,我和老张现在见面不打一架都是好的,让阿飞去吧。”
周警官顺势问:“说起这个,我记得你和张师傅以前关系不挺好的吗?看得出来张师傅很欣赏你,想收你当徒弟。”
“怎么现在师徒没做成,还结怨了。”
苏澈叹息道:“世事易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