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光线一暗，桌上投着一道阴影。
苏澈偏头，看见阿飞睁着好奇又纠结的眼神扫过他全身。
“你就是队长说的那个……”
他想想说：“……重点保护对象吧？”
苏澈呆滞地：“啊？”
阿飞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然后又看一眼苏澈，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了。”
“以后我会贴身保护你。”少年道：“你现在的重要性和大熊猫差不多。”
苏澈心说有这么夸张吗？还派个人专门保护，其他被接过来的人貌似也没这待遇啊。
他摆摆手：“不用了，我应该还没到需要人保护的地步。”
“真的不需要吗？”阿飞争取道：“外面很危险的，有我的话，不管你去哪我都能保护你的。”
苏澈狐疑：“你怎么这么执着。”
他都怀疑是不是周警官没空，特意派个人来监视他了。
谁料下一秒就听阿飞弱弱地说：“我舅舅说我要是完不成任务就不能转正……”
苏澈：“……”
“你舅是？”
阿飞神秘道：“保密。”
“总之我一定要保护你的。”
苏澈实在是没法打击少年人的积极，特安局让人保护他，他拒绝了也显得很不识抬举。最重要的是，他从阿飞话里得到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他不是一定要寸步不离地住在这栋楼里，如果想出去的话，有特安局的人陪同就行。
比起其他如同老张、周警官一样捉摸不透的人，阿飞显得尤为亲切好沟通。
苏澈稍加思索后同意了。
阿飞搬进了他隔壁的4号房间。
其实阿飞是打算住一起的，生怕钻进来只蚊子就给苏澈咬死。
苏澈好不容易才把少年的热情压下去，将人推出去。
在桌边坐下，苏澈有点愁。
刚才和阿飞聊天，他套出不少信息。其中一条就是，这栋楼看着平平无奇，其实是处在一个阵法中央，阴物完全无法靠近。
谢晏珩可能进不来。
他走得匆忙，没和谢晏珩说清，就留了张纸条担心这鬼看不到或者看不懂。
苏澈撑着下巴垂眸，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轻敲。
两声闷响后，他猛然想起。等等，这地方有网啊。
苏澈找到谢晏珩的聊天框，凑近唇畔发了条语音。
他简单说明自己的情况，让对方不要担心，过段时间再汇合。
谁知语音发出去的刹那，对面立马弹来两个字：在哪。
苏澈刚准备发个定位，胸前的指环毫无挣扎地开始发烫。苏澈吓了一跳，身后又响起敲门声。
“苏澈，你还好吧？”
是阿飞。
苏澈扭头回应：“我没事。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阿飞明显松了口气，“外围的同事发现有股很强大的阴气在朝着这里涌，不知道冲什么来的。”
“你如果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一定要叫我。”
“但是你放心，我们这里很安全，厉鬼都进不来的……”
阿飞的话在门外忽远忽近，苏澈握着发热的指环，果断对着手机敲下两个字：“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原本逐步灼热的指环在他这两个字发出后渐渐冷却了。
苏澈抬眸望向窗外，视线凭直觉投向远方。他还是什么都没看到，但他能莫名感知到这个方向和他似乎有种若有似无的牵连。
这时，身后门一开，阿飞走了进来：“苏澈？”
苏澈回过神，看着他手里捏着的卡片。
比起苏澈的贴着写数字5标签的房卡，他手里这张干干净净，纯白色。
那是万能房卡。
阿飞摸摸头解释道：“我刚刚一直在外面跟你说话，你没回应，我担心你出问题就去找管理员要了万能卡……”
苏澈点点头表示理解：“不好意思，我刚在想事情，有点走神。”
阿飞自然不会说什么，就站在一旁：“出现异常情况，同事们都在加紧排查问题，这段时间我得陪着你。”
苏澈表示理解。
然而没一会儿，阿飞自己的手机就响了。他没出去接，只是背过身走了几步。苏澈隐约听到电话里有人提“老张”、“报复”、“恶鬼”几个字眼。
苏澈心中隐隐有些不妙的感觉。
此时，阿飞回过头，还保持着手机贴在耳边的动作，诧异地看着苏澈。
几分钟后，苏澈被阿飞开车带出了特安局。
阴云密布，几乎是出大门的刹那，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穿过挡风玻璃。苏澈眼瞳放大，开车的阿飞急忙将车刹停，接着神色痛苦地像被什么东西控制脸朝外摁在副驾。
苏澈急忙道：“你别害他！”
车门外，黑气凝成一个人影，赫然就是谢晏珩。他已没了平时面对苏澈的温情脉脉，眉目寒霜，一种令人窒息、绝望的压力蔓延铺开。
血红色的眸子邪气顿生，死死盯着苏澈，一眨不眨。
苏澈有点发怵。
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在一起后对谢晏珩生出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这只鬼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哪怕平日在他面前有多温柔体贴，对不喜欢的人或物，他一样会毫不犹豫地毁掉。
苏澈推开车门，三两步冲上前拥住他，将他的头强行摁在自己肩头，轻声呵斥：“别闹。”
两秒后，谢晏珩回抱住他，放松下来，用脸颊蹭了蹭他的。
得到解放的阿飞颤颤巍巍从车里出来，看向谢晏珩的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谢晏珩压根没给他一个眼神。低头和苏澈抵额，垂眼显得委屈：“你一句话都不说就和他们走了，还要我吗？”
苏澈：“……”
很好，他熟悉的那个恋爱脑又回来了。
“我不是给你留了纸条还发了信息吗？”
谢晏珩耍无赖：“我不认字。”
苏澈：“……”
他知道谢晏珩在扯犊子，这鬼跟他学了这么久的简体字，不说了如指掌吧，但对大部分文字应该都认识了，咋可能啥都看不懂。
“要要要！”苏澈顺着毛呼噜，好说歹说，可算是把谢晏珩先哄进了指环里。
苏澈看黑气钻进指环消失，随手拎起放领口里。
回身时，阿飞正缩在车边打电话：“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凶的鬼！太可怕了!”
苏澈就站在一边看着。
这阿飞挺像他刚遇到鬼那会儿的，他能理解这种恐惧。
阿飞冷不丁一扭头，看见苏澈又是吓一跳：“你你你、他他他……”
苏澈好笑道：“阿飞警官，这还要保护我呢？”
阿飞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然后酷酷往外掏符箓，噼里啪啦对着苏澈一顿甩。
苏澈好脾气地没躲。
刚刚谢晏珩盛怒之下莫名其妙将他摁车座上，这孩子生气也是正常的。
反正这些东西对他一个大活人又没什么用，挨两下就挨两下吧。
不知是阿飞扔累了，还是看苏澈始终没有半点异样，这才迟疑道：“你没被附体啊？”
苏澈颔首，拿下额间的黄符，道：“你不要害怕，他是我认识的鬼，不会害人的。”
阿飞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苏澈摸摸鼻尖，心想给孩子造成不好的印象了。
带着谢晏珩，特安局肯定是不能回去了。苏澈想想道：“你给周警官说一声，我得回家。”
苏澈挺抱歉的，此前从阿飞的眼中，他看见了这孩子对转正以及降妖除魔的坚定，没想到刚出新手村没多久就遇到了大boss。
直接给孩子道心毁了。
没一会儿，阿飞第三次对着电话轻“嗯”点头，转脸对苏澈道：“队长有事想跟你说，能稍等一会儿吗？”
苏澈没拒绝。
不管怎么样，特安局的把他接到这里，本质上都是为了他好，没必要把关系搞僵。
车就近找了个停车场停好，没开回特安局，两人坐在车内等着周警官来。
苏澈调整了个舒服的姿态仰头靠着椅背，眉眼有些疲惫。他偏头问阿飞：“对了，我能问你点事吗？”
阿飞疑惑：“你说。”
“我们出来前你接的那个电话，是关于什么的？我好像听到了熟人的名字。”
“不好意思，我耳朵比较灵。”
苏澈记得，原本阿飞原本是打算一直守在他身边，并且他也是不能出去的。转机就在那个电话后。
阿飞接了个电话就立马叫上他，马不停蹄将他带出来。
他实在好奇这电话到底什么内容。
尤其是貌似还模糊地听到了老张的名字。
阿飞犹豫片刻，选择先在手机上给联系人发去消息，似乎是在请示。
不多时，他手机屏幕就弹出一条弹幕信息：可以。
阿飞这摁灭手机，摸摸头道：“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就是有同事说，张明宗老先生好像被厉鬼报复了。”
“然后队长就让我把你带出来。”
“报复？”苏澈新奇道：“他那本事还有人能报复到他？”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阿飞扣扣手，脸上也显出疑惑，“可能是很厉害的鬼吧。”
很厉害……想着这三个字，苏澈不自觉就垂头看向自己胸口。指环塞在衣内，这会儿在衣服上顶起一小块凸起。
能被称为很厉害的，他家这只应该也算。
难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