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笑嘻嘻的，满面春风得意。

苏澈从短暂的不适中恢复过来，顺口调侃道：“这么高兴，升职加薪了？”

“这倒不是，我资历浅，还得在基层干几年。”177领着他在冥市穿梭，“大人你的事谢大人已经交代好了。”

“考虑到你的身体和其他相关原因，你与苏老九会面的时间并不长，有什么话尽量精简着点说。”

苏澈点头表示明白。

跨过大桥，冥河对岸是层层叠叠的建筑，有现代的高楼，也有部分古楼，两者结合在一起，竟然意外的和谐。

苏澈还是头一次进到这里，好奇地四处打量。环境看着和阳间差不多，这里也有做生意的摊贩，居住的阴魂。

苏澈甚至看见了售卖电子产品、补胎修车、某地特色羊肉粉、炒粉等的店。

街上“人”来“人”往，可能是成为阴魂的时代不同，它们的衣着各不相同，有的是和谢晏珩一般的古代衣着，有的则是现代潮流款式。

看得出来，地府确实在与时俱进。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苏澈真的会以为进了某特色角色扮演的景区。

他最感兴趣的，还是那些电子产品，街上的人不少手里也拿得有手机，也就是说，在底下，它们是能用手机的。

那谢晏珩为什么没有呢？并且对手机还很陌生，从未见过的样子，苏澈几乎是说透了每个软件的作用在教他。

按道理来说，这么普遍的东西，他就算不用，也不可能完全不了解不接触吧。

苏澈很快问出自己的疑惑：“177，底下这么发达，连手机都有。阴魂是能联系阳间的人吗？”

“不行的。”177解释道：“用现代的话来讲就是，地府和阳界不是一片网域，不能互通的。”

“阴魂只能在地府用手机互相联系，一旦去到阳界，信号不通，手机直接变成板砖。”

“而且……”177似乎懂他这个问题里真正想问的东西，抬手一指前方：“冥域那边的大人们，基本都还是以前的生活习惯，不会融进新文化里接触这些。”

原来是这样，那就说得清了，谢晏珩应当也是其中一员。

苏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或许是变成阴魂，感官升级强得吓人。他站在这里，只觉身边景物飞速退后，意识越过几个拐弯、岔道路口，很远很远之后终于停住，视线定格在一块红字写着[冥域]的碑上。

它仿佛是隔断两个世界的屏障，所有阴魂心照不宣的不跨过界碑那条线。线内是灯火繁盛的街道，线外一小段路径后就是无法窥探的黑暗。

177科普道：“冥域是大人们办公和居住的地方，对普通阴魂来说就是禁区，不可进入。”

苏澈起了好奇心，勾勾手示意177靠近打探道：“诶，我能问一下，谢晏珩在这里算个什么等级吗？”

177欲言又止，可能是被苏澈的直呼其名惊住了。

他想想压低声音道：“谢大人是地府最高决策人。”

苏澈：“豁，这么厉害？”

177点点头道：“阴界共十九层，第一层就是地府，连接阳界，维护阴界日常运转，是整个阴界的核心枢纽，管阴魂投胎转世。是谢大人的的地界。”

“后十八层都称地狱，掌刑罚，罪大恶极的阴魂到了地府断完罪恶就会根据程度引渡到地狱惩戒。地狱每一层也都有决策人。”

177说完没忘叮嘱：“大人，地界不同，地狱那些人不全是和谢大人交情好的，你以后要小心，别误入地狱了。”

这话让苏澈想起来，他进过一次，糊里糊涂毫无防备，遇到了骨玉，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好在骨玉没对他做什么。

说话间，苏澈余光锁定某处，偏了偏头。

177善解人意道：“大人你去吧，时间到了我会来叫你。”

“嗯。”

苏澈拨开人流，跟着目标一路走，他几次三番想上前去叫人，却不知为何总差那么一两步，咫尺之距，无法接触。

苏澈轻啧一声：“爷！你不理我今年就不给你烧钱了！”

前面的身影一顿，终于回了头。

正是苏老九。

他的表情似乎有几分错愕，但很快就被笑意掩饰：“你小子乱叫什么呢，没大没小，还威胁上我了。”

苏老九笑嘻嘻地一勾苏澈肩膀，边带他往僻静处走边道：“来，给爷爷说说遇上什么麻烦了？”

苏澈一脸奇怪：“爷，我在你眼里已经弱到出现就是有麻烦了吗？”

“我是来给你拜年的！”

苏老九听完，“欧呦，很厉害嘛。”

苏澈时间紧，任务重，脱离人流后，先开倍速拜年，然后问正事：“爷，你老实说，你和谢晏珩是不是下圈套我呢？”

苏老九：“啊？谢晏珩是谁？”

苏澈：“？”

“债主。”苏澈道：“爷，我不是小孩子，你之前告诉我的理由怎么想都不对吧。你和谢晏珩到底是因为什么……”

苏澈执着这么久，也不过是想得知原委，谢晏珩和苏老九到底在做什么交易，还牵扯上他入局。

苏老九抬手摸他额心：“你脑子烧坏了？”

苏澈：“……”

无论苏澈怎么旁敲侧击，苏老九这人贼精，一点没有透露，始终“不知道”、“不清楚”、“不认识”几个词来回含糊。

关键他说得还十分理直气壮，让人瞧不出一点毛病。

苏澈佯装难过，叹道：“爷爷，事到如今，我真累得慌，实在不行我回去就抹脖子下来陪你吧。”

“咱祖孙俩好团聚。”

“哎呦！”话音刚落，他头顶就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下，苏老九瞪他，连呸几声避谶后道：“乱说什么呢。”

苏澈委屈巴巴地揉着发顶，“我说真的。”

“差点忘了，我现在就是魂魄。”他仿佛灵光一闪，道：“省得我还回去一趟，抹脖子还痛，我干脆就不回去了。”

他边说边四处打量：“既然爷爷你也不愿意留我，那我干脆直接去投胎好了。”

苏澈是有点演技在身上的，一边失落地转身，扁扁地走开，一边哼道：“谁让我就是颗没人要的野草呢……”

苏老九都气笑了，拿他没招一般将人又叫了回来，“行了行了，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也不瞒你了。”

苏澈眼睛一亮，立马转身：“不唬我？”

“不唬。”

苏老九一副最终解密人的表情，低声道：“你和那个鬼的交易确实不是钱产生的。”

他怜爱地看着苏澈，“这事说来是爷爷糊涂。小澈，你命格不好，本来是个早夭的命。”

这点和之前老张说的对上了。

苏澈记得自己刚遇着老张没多久，老张看他八字，第一反应就是惊讶于他还活着。

“你爸妈意外走得早，你是他们留下的唯一血脉，我也就你这么个孙子，哪能舍得让你夭折？”

“所以……”苏澈难免讶异。

难道是苏老九做了什么逆天改命的事，给他续命了？

“我翻阅各路典籍，试图找到救你的方法，但此事本就逆天而行，哪能那么容易。直到你五岁生命将近。”苏老九声音顿了顿。

“那时候你好像已经没有了呼吸，小小一个，抱着枕头团成一团。”他恍惚道：“我坐在一边抹眼泪，甚至都想贴点符箓，阻止阴差来带你走。”

“比我行动更快的，是一个神通广大的鬼魂。他找上了门。”

苏澈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很厉害，在地府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同时，他也能做到复活你，为你续命。”

苏澈眼瞳微微放大，这怎么可能？！

生死有命，寿数天定，谢晏珩竟然能干扰天命吗？复活一说，何其天方夜谭！

“刚好，他找上你也是需要你以后为他做事，对他有用。”

“于是，爷爷和他做了交易，他复活你，保护你平安长大——你死过一回，灵魂和躯壳不是那么完完整整的严丝合缝，极易被夺舍，所以会被很多鬼魂盯上。”

“等你长大，了却阳间牵绊事，就要兑现交易。”

“你的前半生，都将听从他的指令。”

真相与苏澈猜想的合了大半。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捏捏眉心：“爷爷，就这么个事，你怎么不愿意跟我说？值得躲躲藏藏的吗？”

“爷爷怕你生气。”苏老九细细打量他的脸：“爷爷擅自替你做了决定，强留下你。对你是不好的。”

苏澈：“……”

他心情复杂，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时候了。

苏老九摸摸他的脸，轻声道：“小澈，你不想留在阳世，是他欺负你了吗？”

苏澈整理着思绪，垂眸：“没有，他对我……挺好的。”

怎么莫名有种新媳妇回门被询问的错觉。

“我只是觉得有点累。”苏澈带着点一了百了的心态说：“我留下来陪你吧爷爷。”

他在人间已经没有亲人了，交情深的朋友有没有多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偶尔会想，还不如下来早点重开。

“想都别想。”爷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爷爷费这么大劲救活你，不是让你年纪轻轻就下来的。再者说，你还未完成那鬼的事，他也不会放过你的。”

苏澈没再说话，只是弯腰抱住了爷爷，像小时候一样。

后者轻拍他的背：“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