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决只望了一眼，起身按下轮椅的前进键，轮毂骤然加速，拖着后面一串病号在无人的大马路上狂奔。
火红的枫叶吹到脸上，虞凤书抬手一扫，将枫叶丢到了身后。她没有多问，默契控制着电动轮椅奔向博物馆墙面半人高的洞口。
卫思洋他们回了基地，知道星源机甲在高尔夫球场的人都在这里。
现在正开着星源机甲的人，是谁呢？
她觉得后背发寒，星源机甲回来的太诡异了。不论开它的人是敌是友，尽快躲进博物馆是最好的选择。
电动轮椅漂出了过山车的速度，她担忧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乘客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双手死死抓住小推车把手，黄海老师和杨守序快贴成了连体婴儿。
虞凤书：“你们忍一下，咱们马上安全。”
她转回头，博物馆半人高的洞口越来越近，只剩十米，他们就安全了。
就在她盯住洞口时，星源机甲贴着他们的头顶飞了过去。喷出的火焰燎到了扬起的发丝，虞凤书闻到了一股烧焦的羽毛气味。
音爆声戛然而止，几十吨的机甲砸到地面，柏油马路上裂开了几道纹路。机甲膝盖一抬，半人高的洞口被挡得严严实实。
眼见着避难所入口消失在眼前，虞凤书火速按下停止键，电动轮椅紧急刹车。她心脏跳得飞快，看着距离自己不到半米的星源机甲，心里暗自感叹，还好刹得及时。
身后的乘客们接连咆哮，怒骂声在黑夜中各位刺耳。
“哎！”
“我去！”
“靠！”
接连几声哀嚎，后面的车厢一个接一个的撞了上来。
苏决被猛地一撞，双手下意识抱住了虞凤书，他的小推车将受到的力传给了电动轮椅，急刹的轮椅像颗保龄球在地面滑行，半米的安全距离骤然为负。
砰——苏决闷哼一声，松开了自己的手。
虞凤书只觉得自己的脚趾头快要碎了，她踮着脚尖跳下轮椅，看到不留一丝缝隙的洞口，脸色愈加苍白的苏决。她长出了良心，颤抖着手指解开小推车上的绳索，推着苏决往回跑。
苏决悬着手腕，眼角似乎挂着泪水：“沈玉晰，我的手指好像断了……”
虞凤书看了他悬在空中的右手，五根手指微微蜷缩，白皙的手背被撞得发红，以她在末世生活多年的经验判断，“你手指没断。”
苏决放下痛到快失去知觉的手，厉声控诉：“沈玉晰，你没有心！”就在他张嘴准备继续骂，他脸上的痛苦被惊恐取代。
虞凤书听到机甲液压杆收缩，球形关节转动发出独特的声响，还有身后传来那股机甲高速飞行后残留的灼热气息。慢慢停下了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使出全身力气将小推车推了出去，用口型对苏决说：“快跑！”
苏决坐在小车中央上，看见自己离虞凤书越来越远，眼神里罕见的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虞凤书嘴角浮出一丝微笑，转身就看到星源机甲黑洞一样的眼睛正盯着自己。跟机甲打了两辈子交道，她之前没想过机甲也能拍恐怖片。
星源机甲机甲双脚钉在地面，俯身向下，一人高的头颅在机械铰链的操控下贴着自己的脸。
这一瞬间，她好像懂了网友说得机甲带来的巨物恐惧感。那么大的玩意以诡异的姿势扭动身体直勾勾盯着人，确实很吓人。
在虞凤书眼里，机甲就是一架没有灵魂的死物，是驾驶员赋予了机甲存在的价值。
她稍微往左挪动半步，星源的头颅跟着她向左移。她往右走了三步，果然星源再次跟着她移动。两次移动让虞凤书瞄到了星源的驾驶舱。
很好，里面没人！
闹鬼什么的在虞凤书这里根本不存在。她心里只有一个结论，既然驾驶舱没人，说明星源正被人远程控制。
她站得笔直，如同回到了破晓研究院，还是那个天资卓越不可一世的虞院长。她淡淡地说：“你好。”
鱼王老师一路跑了过来。来到虞凤书身边指着星源机甲破口大骂：“齐衡！赶快把星源弄走，不要吓人！”
星源机甲黑洞一样的眼睛突然蹦出两个×，紧接着眼角挤出几滴像素组成的蓝色眼泪。
原来黑洞一样的眼睛是黑色屏幕。虞凤书沉吟片刻，“远程控制星源机甲的人是齐衡老师？”
鱼王老师无奈地说：“齐衡是我们学院大三学生，他在机甲方面非常有天赋，大一的时候就给星源安装了远程操控功能，不过总被他用来恶搞同学。”
虞凤书捏了捏裤缝，语气平静地问：“齐衡的远程控制可以达到40公里吗？我们把星源安置在了高尔夫球场中，从那儿到学院差不多有40公里。”
鱼王老师脸色一僵，沙哑地说：“齐衡是利用校园网控制的星源机甲，只在学院内有效。”
虞凤书叹了一口气，“所以现在控制星源的人一定不是齐衡。”
星源机甲转动脑袋，屏幕上的×变成了∩∩，像是在对她们微笑。
鱼王老师只觉天灵盖上被灌进了零下196度的液氮，一股恶寒从心底涌出。
现在控制星源的人还会是谁？难不成……星源长出了自己的意识？
小火车上乘客也在努力自救，他们半个身子趴在小推车上像划船一样，手推着地面往虞凤书的方向慢慢挪过来。
既然有远程控制，这个人又不是齐衡。控制的人又可以无视距离的限制，随便操控帝国机甲。
虞凤书瞥到路渊眼睛里那一缕坏笑，立刻有了答案。
“九言？”
路渊重心一歪，从小推车上翻了下来。他躺在地上哀嚎，“你怎么猜到是九言？”
虞凤书垂下眼眸，语气里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瞎猜的。”
她看着揣着手臂走过来的苏决，又看了看星源机甲，实在摸不清路渊想干什么。她不太肯定地问：“你们让九言这么做，是为了吓我？”
瞧见苏决凌厉的目光，路渊挠头支支吾吾地说：“我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爱太子殿下……沈玉晰，恭喜你，你合格了！”
虞凤书轻笑一声，抓住苏决的右手高高举起，“你们的太子殿下宁可自己手指断了，还要保护我。他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爱我。”
路渊长大了嘴，突然拔高音调：“太子，你手受伤了？”
苏决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钱宁宁和另外两个男老师躲在行道树后，听到是九言控制的星源机甲，才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钱宁宁瞪了一眼路渊，似在责怪他的自作主张，怒气冲冲地说：“九言，让我们进博物馆。”
星源机甲向旁边走了两步，让开了半人高的洞口。
*
喝了一整袋精神力恢复剂的苏决，基本已经恢复了体力，但他想听到路渊的解释。
在路渊震惊的目光中，他将路渊的手臂搭载颈后，扶住路渊往洞口走。
路渊靠在他身上，笨拙地解释。“你们决定将星源丢在高尔夫球场的时候，我寻思反正它也动不了了，万一九言成功黑进星源的远程控制系统，我们起码可以跟踪星源的位置。没想到，九言成功了。”
苏决表情黑的像块煤碳，瞥了路渊一眼。
路渊硬着头皮继续说：“九言成功后，我就让它飞回星源博物馆，毕竟这里安全。你不是一直怀疑沈玉晰的身份吗？我就让九言试探，看看她在极度恐惧中会不会露出破绽。”
苏决皱着眉强抿薄唇。
路渊：“我没想到，你俩的感情居然可以跨越生死。”
苏决余光扫过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刻反驳：“……我没想舍身护她，当时我怕自己被电动轮椅甩飞，正好抱住了她，一不小心成了她的肉身保护垫。”
虞凤书快走两步扶住路渊另半个身子，点点头，“我当时想要是苏决能引走星源可就太好了，所以才把他推开。”
苏决吹了吹红肿的右手，轻笑一声。
虞凤书双手插兜，一脸无所谓。
夹在虞凤书和苏决之间的路渊像被丢在火堆上炙烤，离全熟只差八分，他问钱宁宁，“钱大小姐，要不还是你背我吧。”
钱宁宁瞥了一眼身高190的路渊，在看了看身高175的自己，翻了个白眼扭头离开。
路渊：“……”
博物馆里坐满了圣赛尔学院的学生，他们看到路渊被太子苏决半背着，畏惧对方的身份，一时之间没人敢上前。
一名寸发男生走了出来，客气地问：“需要帮忙吗？”
苏决微微一笑，指着洞外温和地说：“外面还有几个人，麻烦你了。”
寸头男生对身后的同学们喊：“出来几个人，跟我一起到外面抬伤号。”
话音刚落，半个博物馆的学生瞬间站了起来。很快，杨守序他们几个就被背进了博物馆。
苏决将路渊放下，对男生的声望感到了震撼。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学生们这么听他的话？
虞凤书隐约记得是这名男生和老师一起将学生们带离了人防通道。那个时候，学生们喊他衡哥。再加上鱼王老师刚刚说的机甲天才。
她蹲在苏决旁边，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男生说：“他就是齐衡。”
苏决撇过脸，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没问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虞凤书扫了一眼他肿的像馒头一样的右手说：“那你还一直看着他。”
苏决压下上扬的嘴角，看着虞凤书站起身，从容走到齐衡身边，皱了皱眉。
齐衡正一脸关切地询问杨守序身体情况，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样貌出挑的女孩子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齐衡一脸迷茫地指着杨守序问：“你是找他吗？”
虞凤书一脸羞涩，轻轻摇头。
齐衡沉默几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那你是找我复合吗？沈玉晰？”
虞凤书脸上的微笑僵住，心脏坠到谷底。
沈玉晰！！！齐衡你也追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