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凤书拍下操作台最后一排从未用过的按钮，几个按键依次点亮。
镇海机甲全身出现红色条状纹路，末端的光沿着纹路向机甲肩部汇集，炮口内圈亮起了幽蓝色的光。
随着红光不断注入，那道光仿佛有了生命向炮口外生长。炮口内的光越积越多，很快就会溢出来。
变异鹰雕们盘旋的速度越来越快，尾部的羽毛以奇特的频率抖动。它们各抖各的，杂乱无章。
就在一刹那，抖动频度惊人一致，一丝淡蓝色电弧在尾部羽毛间浮现。
电弧逐渐增多，盘旋的鹰雕群下方被密密麻麻的电弧覆盖。一片不知从哪飘来的乌云遮住了太阳，整座核电站被阴影笼罩。
电弧与电弧之间紧密相连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像大地劈出的闪电，疾驰高空击穿乌云。
厚重的乌云变得透明，阿尔法引力场倾斜而出，如同撑开的雨伞向外散去将核电站团团包围。
在杨守序眼中，黑色丝绸层层交叠化为乌云，乌云中心伸出一束细长的丝线，电弧沿着丝线攀爬，黑色丝绸散开变成阿尔法引力场。
那些别人看不到的黑色丝绸竟然就是未激活的阿尔法引力场！
他只顾着看天空忘了最重要的事，“黄老师，你录下来了吗？”
黄老师嘴巴微张，愣了一下，“没……”
“我录下来了，”卫思洋苦笑一下，“帝国跟虫族打了一百年，从未有人见到它们是怎么张开阿尔法引力场的。这次，它们怎么就？”
他犹豫一下，一个个动词从大脑皮层滑过，最终挑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词，“公开了？”
阿尔法引力场是帝国一直难以攻克的技术。
上衣兜里，那个被他用来控制杨守序精神力狂躁症的发射器，其实是能量护盾。
研发人员为了能多申请点经费，将名字从能量护盾改成仿阿尔法引力场。这个换汤不换药的小改动，让他们多申请到五个亿的研发经费，并且还获得了当年的研发金奖。
帝国五个亿的经费砸下去，阿尔法引力场的产生仍旧是个谜。
路渊焦躁地望向天空，“我之前在军校的时候，老师说阿尔法引力场具有封锁空间的能力，每次出现的时候一定有虫王在场，所以一定是由虫王启动的。”
他深吸一口气，虫王启动的结论被颠覆了，天空上根本看不到虫王。
他继续说：“根据以往的战争案例推断，阿尔法引力场切割的区域是虫族画下的地盘，除非里面的虫族全部战死，不然引力场绝不会解除。”
这个他在军校学到的，绝不可能出现问题。
“不对啊，”钱宁宁皱眉回忆道，“我们昨晚跟虫族战斗，沈玉晰炸了空间发射器。虫族解除阿尔法引力场跑走了，根本没有血战到底。”
小队通讯频道一时间无人说话，掀翻既往认知的压抑感像给每个人身上压了一座山。
只有程实长舒了一口气，语气里夹着说不出的兴奋，“昨晚果然是沈玉晰开机甲跟虫族战斗。我就说嘛，太子连机甲都开不起来，怎么可能带领你们逃出虫族包围圈的。”
苏决全程昏迷，错过了钱宁宁替他大吹特吹的场面。从只言片语中，他大概猜到钱宁宁说了些什么，耳尖立刻红了。
他凑到虞凤书耳边小声说了句“谢谢”。
虞凤书微微颔首，算是收到了这份谢意。
全息屏幕亮起了红光，硕大的文字几乎占满屏幕。
【镇海机甲蓄能完毕，倒计时开始。】
【3】
【2】
【1】
随着倒计时结束，两道激光束从机甲肩膀的炮口处发射。
旋转的圆盘被切割成了三块，变异鹰雕群在被光束捕捉到的一刹那如冬雪般融化，剩下的鹰雕发出刺耳的尖叫，挣扎着飞走。
刚才还聚在一起的变异鹰雕群犹如一盘散沙，被激光束消灭了近三分之二。
小队频道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杨守序：“我去！”
路渊：“我靠！”
钱宁宁：“厉害了，好想见一见虞凤书。”
卫思洋瞪大了眼睛，看着不成气候的变异鹰雕，久久没有说话。
镇海机甲太离谱了吧！出了帝国机甲没有的功能！！！
虞凤书面色平静继续阿尔法引力场话题。
“莫尔星的专家觉得，阿尔法引力场只能进不能出，里面的虫族只有死亡，更像是监狱。”
卫思洋：“它不是用来困住人类的吗？”
杨守序下意识说：“不，它是用来处决虫族的。”说完后愣了一下，好像自己之前说过很多次。
苏决盯着四散而逃的鹰雕，“阿尔法引力场还没有解除，我们要怎么办？”
卫思洋叹了一口气，“老规矩，杀吧。”
七架机甲冲向天空，对变异鹰雕施展十八般武艺，很快剩下的鹰雕被他们全部杀光。
钱宁宁摇晃路渊的手臂，“哈哈哈哈，我们赢了！”
黄海老师擦掉鬓角的汗水，歉意地看向头戴精神力链接头盔、唇色苍白的杨守序。
卫思洋打开雷达，一遍又一遍监测是否还有漏网的鹰雕。
苏决兴奋地看向远处，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看！”
近乎透明的半球型薄膜将核电站扣住，远处的风景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看不清具体的颜色只有大面积模糊的氤氲。
阿尔法引力场没有解除。
钱宁宁嘴唇颤抖，“沈玉晰，我怎么觉得你说得对。阿尔法引力场真的是监狱，它困住我们了。”
虞凤书眼神暗淡，转身跟苏决说：“镇海能源快要耗尽了，我们离开驾驶舱吧。”
镇海机甲被收进了空间石。
虞凤书看着手里的黑珍珠项链，想起了被丢在高尔夫球场的星源机甲。
当时大家试过把星源收到空间石里带走，可星源机甲仿佛宇宙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无论换多少块空间石也无法将它收回。
无奈之下，大家只好暂时将它安置在休息厅，恋恋不舍地离开。
苏决踢开脚边的鹰雕尾羽，好奇地问：“我们去哪？”
“寻找答案。”
阿尔法引力场没有散开，一定是有人暗中搞鬼，虞凤书准备进到核电站里寻找真相。
程实看到苏决在地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赶紧打开外放语音问：“你们俩怎么不在机甲里待着？”
苏决仰着头答：“刚刚那两束激光耗尽了镇海的能源，趁着它还能动，我们不下来，就被锁在铁盒子里了。”
“你俩这样多危险，万一还有虫族呢？”
“怎么可能还有虫族。”苏决很不屑地回了句，小步挪到虞凤书身后，警惕看向周围。
“不会有虫族了，它们打开阿尔法引力场就是最后的一搏。我要跟苏决找点东西，你们再巡查一下冷却塔吧”
“额……太子，要不然还是上我的机甲吧，这里安全。”
“不要，”苏决挎上背包，“沈玉晰一个人太危险了，我要陪着她。”
沈玉晰需要你救吗！遇到危险，你俩不一定谁救谁！
在心里吐槽完，程实还是很忧心地说：“……让路渊陪你们吧。”
“行。”
路渊和苏决跟在虞凤书身后，一路走到了核电站办公楼。
小五层的办公楼外墙上，长满了翠绿的爬山虎藤。
虞凤书走上前，拿出小刀割断枝条，透明无味的汁液渗了出来。肉眼看去，就是普普通通的爬山虎藤。
她轻轻皱眉，迈进办公楼大门。
就在三人完全走进大楼后，枝条断开处流出了浓墨一样的汁液，像静脉暗红的鲜血。
虫族袭击，大楼内早已人去楼空。
保安室的对讲机还在发出滴滴的声音，虞凤书走上前，关掉对讲机。
打开桌子上的办公室联络人翻看了几下，在最后几页看到了办公室位置图。
沿着楼梯一路向上，三人来到了核电站总经理办公室门前。
总经理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无人回应，里面似乎没有人。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找点东西。”
核电站的运行需要技术、安保、管理人员一起配合。
如果是一名技术人员动了歪心思，在冷却塔动了手脚，换班的同事很容易发现。
如果是一个班组的技术人员都叛乱了，虞凤书想不到他们图什么，而且这么多的人很难能藏住秘密。
她更倾向于管理层做了某项决定，下边的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执行，造成了今天的恶果。
她推开门，边走边跟苏决说：“核电站有问题。虫族无声无息出现在冷却塔里，却没人发现。”
苏决表示赞同：“是不对劲。”
她继续说：“而且冷却塔里的虫族，并不是咱们在街道上遇到的那些虫族。”
苏决怔住了。
路渊：“冷却塔里的虫族一旦飞出去，核电站的人就会发现。但是一直驻守在核电站的叶轻扬说她们检查过核电站，并没有看到虫族。”
苏决忽然感到一股寒意：“所以……”
“所以阿尔法引力场是为我们准备的，有人不希望我们找到真正的空间发射器。”
虞凤书拉开总经理的办公柜，指纹密码锁的柜子无动于衷。
“路渊，想办法打开它。”
路渊看向苏决。他是太子保镖，命令也应该由太子下达。
见苏决点头后，他从空间石里召唤出消防斧。
虞凤书轻咳一声：“……有绅士一点的方式吗？”
路渊挑眉瞥了她一眼，一斧头劈了下去。
苏决抱住手臂走到窗边。
楼下的人面色凄凉，合力抬着担架。担架上的人被白布盖着，一只手滑出担架，小臂上少了一块拳头大小的肉，指甲里满是血渍和污泥。
忽然间，那只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动了动。
苏决揉了揉眼定睛看去，白布好端端地盖在担架上，没有手臂掉出来。似乎他刚刚看到的是幻觉。
难道是速效救心丸磕多了？
桌子上铺满了白纸黑字的文件。
虞凤书扫了一眼，抽出其中一张说：“就是它！”
*
核电站停车场。
私人汽车被开到了其他地方，停车场空了一大片。
死掉的变异鹰雕尸体堆成小山，杨守序跟其他人往鹰雕身上倒汽油。
他点起一根捡来的木条，扔进小山中，鹰雕的尸体很快燃烧了起来。
一股腥臭难闻犹如臭鸡蛋的味道在空中飘荡。
他捂着鼻子，转身看向远处的小篮球场，那里站满了人。
当听说莱茵星有虫族入侵，工程师们很担心虫族盯上核电站，却没想到冷却塔内全是虫族。
一直提防着外面的虫族打进来，没想到自己家里倒成了虫族的乐园。
在机甲清理掉所有虫族后，活着的人在地上找到同伴的尸体，运到了篮球场。
一名身着灰色工装的女孩子伏在尸体旁，抱住死去的未婚夫嚎啕大哭。“龙哥，我们下周就要办婚礼了，你怎么就先走了。”
安保队队长看着白布一角露出的黄色头发，黑色发丝几个呼吸间变得几乎全白。
他伸出手，在空中举了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拍了拍身旁亮子的肩膀。
叶轻扬站在一旁，看着场上盖上迷彩防雨布的战友尸体，四肢僵硬眼神空洞。
虫族出现的时候，基地士兵为了保护核电站安保队队员，用手中的冲锋枪作为武器，替他们争取撤进安全屋的时间。
可在虫族眼里像玩具一样的冲锋枪能起多大作用，跟随她进核电站的两列士兵，死的只剩三人。
卫思洋走到她的身边，“我跟青龙小队的人巡查了很多遍冷却塔，没看到虫族的踪迹。但是阿尔法引力场又没有解除，太子让咱们找个地方商讨一下。”
叶轻扬转过身，像一具木偶，僵硬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