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等会儿。沈玉晰,你为什么在警局?”
“我被抢了。”
“我也是......”
钱宁宁瞪圆了眼睛问道:“你家的镇海机甲图纸被抢了?”
“......那没有。”虞凤书不由得多看钱宁宁一眼,她似乎大概猜到对方丢了什么东西。
钱宁宁家做的是机甲能源生意,能源石的处理技术一直极度保密状态,这东西丢了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她打开光脑,登到暗网,一页页悬赏翻过,努力寻找着会被销赃的能源石技术。
钱宁宁走上前,看到熟悉的暗网页面冷笑一声:“小心你在暗网上看到镇海机甲图纸。”
虞凤书心无旁骛,一直翻到前天的悬赏令才作罢。没看到跟能源石技术有关的任何信息,她失望地关掉光脑。
原则上来说只要有星球放下面子抄袭帝国机甲,就可以打破垄断,偏偏帝国就是原则。
有人曾在暗网上挂出过报废机甲,并为此嚣张地举办一场最高规格拍卖会。
拍卖会在一所大型商场的顶层电影院举办。发起人大概是觉得大隐隐于市,一旦特安上门,商城里全是人,举办方和顾客肯定能跑掉,况且有那么多不知情的平民逛商场,帝国投鼠忌器,这里一定很安全。
没想到帝国不讲武德,什么便衣伪装逮人,统统没有。
拍卖会是晚上8点开始,特安的导弹是8点05分降落。
这一炸,近十万普通民众死亡,以商场为中心的半公里房屋被夷为平地。
帝国用最高效的方式做到了阻止报废机甲交易,还在物理上消灭了大部分敌人,把所有蠢蠢欲动的心思扼杀在摇篮里。
帝国也背上了冷血无情的骂名,特安更是作为执行人被骂成帝国的疯狗。
虞凤书读到这一段历史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她痛恨帝国让无辜的老百姓陪葬,为什么不从根源上斩断暗网。
沈玉晰解释说:“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有欲望,有欲望就会滋生鬼市。到了高科技时代,鬼市改名叫暗网。帝国可以强关暗网,但它毁灭不了人心。还不忘挖苦一句,搞政治的心都黑,让她小心着点自己。”
虞凤书很好奇,钱宁宁到底丢了什么。如果是核心技术,她绝不可能安稳待在防卫军基地。“你家的处理技术真泄露了吗?”
钱宁宁白了她一眼,“你说呢?”
没问出有用的消息,虞凤书无聊地搓着衣服下摆,搓着搓着动作忽然一顿。
不对,有问题。
她之所以会觉得钱宁宁丢了能源石的处理技术,完全是对方反问镇海机甲图纸。毕竟钱宁宁家能够跟镇海机甲媲美的,也只有能源石的处理技术。
钱宁宁是想套我的话。可是她已经见到了镇海机甲,她究竟想要什么?
钱宁宁已经来到床边,将杨守序从床上搀扶起来。
杨守序泪水在眼睛里打转,抹着泪哽咽道:“我以为你不在乎我了。”
钱宁宁鼻孔朝天哼了一声,转头对虞凤书说:“情敌,你不来关心一下自己的心上人吗?”
虞凤书很难理解沈玉晰和钱宁宁为了一个大自己19岁的老男人,争了两年半。杨守序保养的再好,也已经37了,按照星际普遍寿命120岁计算,杨守序也不年轻。
她双手抱胸,钉在原地一动不动,稳如老僧坐定。
钱宁宁知道威逼不了虞凤书,便开始利诱。“我帮你找了一位精神科医生,你也来看看吧。”
虞凤书没想到钱宁宁的效率这么高,说好带自己看病,基地还没出就已经找好了医生。“外面不是虫族入侵吗?基地内还有精神科医生?”
“他是精神科泰斗鱼铂爻院士的关门大弟子,刚好来基地办事。让他给你检查可比詹姆斯放心多了。”
虞凤书垂下眼眸,出门借轮椅。
呵呵,今天来基地,那确实很巧。
*
正午的阳光耀得刺眼,残存的浓雾被一缕秋风吹散,虞凤书看到了医院楼顶悬挂的帝国国旗。
以白蓝红为主色调,条纹状的国旗中央一只插着翅膀的白虎对着天空咆哮。
白虎是帝国的吉瑞,是机甲系列里性能最均衡的存在,也是虞凤书抓心挠肝想拆的梦中机甲。
手持冲锋木仓的士兵不知去了哪里,少了见人就查身份的关卡,基地医院门口的氛围轻松了许多,甚至可以称得上热闹。
救护车一辆接一辆的驶来,将前线受伤的士兵从车上抬出,转移到急诊推床上,送往急救室。
相比之下,虞凤书她们更像来遛弯的居民,推着电动轮椅,看着医生护士忙进忙出。
“喂,你们几个来这儿干嘛?”医生余光一扫,正挥手想将虞凤书几人轰走,就看到杨守序坐在轮椅上,鲜血将纯白衬衫染成了红色,比楼顶的国旗还要鲜艳。
他连忙拍急诊推床上的士兵,“快起来,给杨少将让出推床。”
士兵皱着眉捂住心脏的位置,嘴里咒骂着什么狗屁杨少将。撑起身,就看到了轮椅上的杨守序。他激动地说不出话,飞身跳下,将推床送到杨守序身前。推床的四个轮毂跟地面快要擦出火花。
“杨少将,我抱您上去。”容不得杨守序拒绝就将他抱上推床,和医生一起进了急救室。
钱宁宁扔下轮椅,小跑跟上。
虞凤书走在最后,记住所有的安全出口后才踏进急救室的走廊。
走廊里人满为患,有的士兵们捂着头坐在座位上等候、有的手臂缠满了绷带挂在脖子上、更多的人则是捂住心脏,仿佛那里被子弹击中。
一走廊的病人,只有杨守序胸前是血,躺在急诊推床上奄奄一息。
士兵们看到他的样子,纷纷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让一让,给杨少将让个位置,让他先治疗。”
士兵们抻着脖子张望,“还真是杨守序少将!”
“在哪呢?我也要看。”
“终于见到真人了,他怎么受的伤比我们还重?”
缠绷带的士兵挣脱同伴的怀抱冲到前面,“凭什么先给你治疗?你还有什么脸活着?”
同伴上前拉住他的手往后拖,“侯子,别冲动。他是帝国少将。”
“我呸,他算哪门子少将!特维洛战役死了那么多战友,就剩他一人活着,”他声音沙哑,说着说着长出了一股子哭腔,“就连干了很多年机甲修理师的老爸也死了。杨守序,你对得起自己的少将头衔吗?他们都死了,你有什么资格苟活在世上。”
周围原本兴奋的士兵瞬间变得沉默,谁也不敢接侯子的话。
杨守序手臂搭在眼睛上,不做任何解释。
侯子见他不道歉不吱声,顿时怒火中烧,攥紧拳头就要打。
身旁的战友见状不好,四五个人上前将他拦下。
“杨守序,你TM的不是男人,你个缩头乌龟!”
虞凤书推开聚集的人群,瞥了他一眼,冷静地问:“你是男人?你上战场杀了多少虫族?”
侯子眼神轻蔑,挺起胸膛骄傲地说:“十三只!”
大部分士兵颗粒无收,他的成绩足以在基地自傲。周围的战友纷纷向他投来了钦佩的目光,还有人悄悄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虞凤书讥笑道:“我们昨晚遭遇虫族,杨守序顶在最前方,一个人杀了634只。”
众人听到后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啊,这就是帝国少将的实力吗。
候子脸色发青,“都说他失忆了,他怎么还会开机甲!”
“他训练多年,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瞥到杨守序手臂下方的眼泪,虞凤书继续说,“哪怕他忘记了一切,不记得自己是谁,当他看到有人遇到虫族,仍会挡在最危险的地方。这就是军人的职责。”
“可你们呢!莱茵星被虫族入侵,你们吓到连基地都不敢出。你们才是真正的缩头乌龟。”
“我们走。”
钱宁宁站在人群后,眼神复杂地看着虞凤书送杨守序进了急诊室。
昨晚她杀了一共53只虫族,勉强超过杨守序的零头。巨大的实力差距,加上不知道机甲单兵的实际实力,她在驾驶舱内自卑了一晚上。
杀了13只的虫族足以让基地的士兵自傲,那数量比她和杨守序加在一起还要多一倍的沈玉晰,到底有多逆天!
她攥紧拳头指尖泛白。
沈玉晰!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
虞凤书一进到急诊室就看到一名银发美女穿着白大褂,轻声安抚受伤的士兵。
杨守序推床不动了,疑惑地转头,看到虞凤书脸颊微红,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一眼就再也不想躺下。
银发美女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让人回想起很多美好的事物。急诊室内的士兵如痴如醉,深情望着她。
杨守序也想起了同事为自己入职的欢呼,下雨天递来的一把伞,狂躁症发作时的救治,这才发现自己的美好回忆都在圣赛尔学院。
两个人就这么傻笑着盯着美女发呆,直到钱宁宁走进来拍了两人一下,才回过神来。
钱宁宁瞪了杨守序一眼,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东方医生,人我带来了。”
东方既白转身,看到推床上的杨守序和站在一旁的虞凤书,勾起嘴角,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看着两人。
虞凤书盯着他的喉结缓了好几秒,低头拍了拍杨守序的肩膀,“大哥,他是男的。”
杨守序当然也看到了,红着耳尖慢慢躺下,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东方既白见怪不怪,“杨少将伤得有点重,得在清创室处理。”
杨守序很小声的嗯了一下。
虞凤书初次见杨守序是在圣赛尔学院,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像一只矫健的猎豹。相处了一个晚上,她觉得杨守序就是一直嘤嘤嘤的小狗崽。
超高的情绪需求,坚决忍受不了一个人独处,所以进入机甲驾驶舱前,坚决要把昏迷的苏决带走,而且身体稍有不适就开始变着法儿的哼唧,引起身边人的同情。
此时东方既白为他清理伤口,他一声也不哼,仿佛早上吵着头疼要治疗的人根本不是他。
虞凤书跟钱宁宁对视了一眼,女人之间的默契油然而生。
难怪杨守序对她们的追求无动于衷,原来他喜欢男人啊!
虞凤书托住下巴沉思,“苏决危险了。”
“不至于吧。”钱宁宁叹了一口气,脸都羞红了。
杨守序,你要点脸吧!东方既白口罩还没摘呢。
“东方大夫,你带着口罩不闷吗?”杨守序此话一出,虞凤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爸呀大哥,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东方既白给杨守序包扎好伤口后,才摘下口罩,一张阴柔到快滴出水的脸出现了。
虞凤书有点罪过,苏决在她心里够帅了,可一见到东方既白,竟难以给两人一分高下。
苏决的帅是动态的,说话做事永远都是翩翩贵公子的气质。
东方既白的美是静态的,只站在那里就是一副江南水乡下的美男。
杨守序眼神灰暗,像进入了某种痴妄的幻想,久久才说:“东方医生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他也姓东方吗?”
杨守序苦笑了一声,“不是。”
“沈小姐,我们换个房间做一下心理方面的评估。”
虞凤书点点头,跟在东方既白身后,来到了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内只有她俩,虞凤书忽然觉得窗台养的绿植都微微转到了东方既白的方向。
这个男人魅力也太大了吧!
东方既白脱下白大褂,从文件包里掏出心理评估表递了过去。
虞凤书红着脸接下,指尖故意蹭到东方既白的手臂,想偷偷占人家便宜。
一种被异物舔舐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全是汗毛根根战栗,身上的细胞告诉自己这个人有危险。
她下意识连退三步,释放出精神力屏障,死死盯着东方既白。
在精神屏障的保护下,东方既白令人回想美好事物的吸引力消失了。
见虞凤书张开屏障,东方既白笑了笑,掏出黑框眼镜戴上。
这个人怎么回事?
杨守序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气喘吁吁地说:“不好了,虫族入侵失控,最高指挥官要求所有机甲军校生参战,也包括圣赛尔学院。咱们校学生都是战五渣,去了必死。”
什么!
与此同时,光脑响起,虞凤书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有兴趣做个交易吗?图片.jpg】
她点开图片,看到了悬浮在跨海大桥上的镇海机甲。